第621章 妈妈，那是蓝星吗

“你说的那些核心不降级？”钱老盯着周衍。

“一个字都不会改。”

“火种舰队呢？”

“十二小时预备状态维持不变。”

“碎星雷区呢？”

“不动。”

“曲率哨兵呢？”

“如果有人提议削减曲率哨兵一个螺丝钉的预算，我亲自去拧回来。”

钱老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行吧。”

他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很多。

“给他们透口气，但记住，你答应我的，那把刀，一天不撤。”

“一天不撤。”周衍重复道。

闭门会议持续了六个小时。

最终的决议是，在保持所有核心防线和战略资产完全不变的前提下，允许蓝星部分地下城市开放低功率景观照明。

允许恢复少量跨洲航线。允许经审批后在指定区域进行有限度的地表观光。

试点期三年。由玄穹实时监控所有新增辐射排放是否超标。

一旦任何一项指标触发阈值，立刻终止。

消息传出后，蓝星上的反应如同久旱逢甘霖。

人们走出地下城的出入口，在管控区域内仰望天空——即便天空依然灰蒙蒙的（静默壳的大气层伪装效果），即便阳光依然不如五十年前那么明亮。

但那是真实的天空。

是他们很多人这辈子第一次走到地面上看到的天空。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让风吹过自己的脸。

议会里的林知音看到这一幕，眼眶微红。

她知道自己只争取到了很小的一步。

但这一步，对于关在地下五十年的人们来说，已经足够珍贵。

而在蓝星之上的太空中，那把看不见的刀，依然悬着。

不声不响。

月球，广寒宫要塞。

民用恢复试点启动的第一天。

一座被封闭了近三十年的退役观景长廊，被重新开放了。

这座长廊位于广寒宫基地的边缘区域，是五十多年前月球移民城市初建时期最早的公共设施之一。

那时候，它有一个浪漫的名字——“望蓝廊”。

因为站在这里，透过弧形的超高强度透明穹顶，可以看到蓝星在漆黑太空中缓缓升起。

后来黑灯令下达，所有外层穹顶都被静默壳覆盖了。望蓝廊也随之被关闭，改建为一处密封物资存储区。

三十年来，这里堆满了电磁炮的备用弹药和维修零件，灰尘覆盖了曾经光洁如镜的地面。

直到前天，一纸试点命令传到了广寒宫要塞管理处。

“允许在不影响外层防御的前提下，重新开放望蓝廊，供基地居民限时参观。开放时段：每周三、周六下午14:00-17:00，每次限流三百人。”

工程兵们花了两天时间清空了弹药箱和零件架，擦净了地板。

修复了穹顶内侧，然后小心翼翼地操作机械臂，将穹顶外侧的一小块静默壳掀开了一条缝。

一条恰好能让光线和视线通过，但在深空红外探测中不会产生显著信号变化的缝。

这条缝的尺寸，是玄穹精确计算到毫米级的。

开放日的下午两点整。

三百个名额在两分钟内被抢光。

排队的人群从望蓝廊的入口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的民用电梯区，很多没有抢到名额的人依然不愿意离开，就站在通道里，踮着脚尖朝里面张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孩子。

他们是广寒宫基地的“第三代”——出生在月球，成长在月球，从来没有离开过月球的孩子们。

他们中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这些孩子从小生活在地下城市里。他们所见过的“天空”只有全息投影。他们知道蓝星的颜色是蓝色的——因为课本上写的，因为老师说的，因为全息投影放的。

但他们从来没有亲眼看过。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小女孩走进望蓝廊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叫。

透过穹顶那条窄窄的缝隙，一颗巨大的、碧蓝色的球体正悬挂在漫无边际的漆黑太空中。

它太大了。

大到即使只通过一条缝隙去看，也足以占据整个视野。

碧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层旋涡，赤褐色的大陆轮廓。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悬挂在那里。

但那种美，那种震撼人心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让所有走进来的孩子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师……”一个小男孩仰着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把宇宙吵醒似的。“那就是蓝星吗？”

“是。”

带队的女教师声音有些发颤。她也是月球第三代，这同样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蓝星。

“那就是我们的家。”

“可是我们不是住在月球吗？”另一个孩子歪着头问。

女教师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月球也是家。但蓝星是所有家的源头。”

“就像你的妈妈是家，但妈妈的妈妈也是家一样。”

“哦——”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仰着头看那颗蓝色的球。

不知过了多久。

人群后方，一个粗壮的身影默默地走了进来。

老陈。

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工作服，手里还握着刚才巡检管道用的那只听诊手套。

他走得很慢，脚步刻意放轻，怕惊扰了前面那些安静看星的孩子们。

他找了一个角落站定，抬起头。

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蓝星悬在那里。

和五十年前他在望月华庭落地窗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碧蓝如洗。

安静如初。

老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个内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等天上的灯再亮的时候，你就回来看看。”

老陈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的眼泪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蓝星从穹顶的缝隙间缓缓升起，像一个温柔的蓝色灯笼，照亮了这些孩子年幼的脸庞。

李明远也在人群中。

他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独自站在角落里，一瞬间老了一百年的背影。

他走过去，站在老陈身边。

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陪他站着。

过了很久。

老陈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砂纸。

“小李。”

“嗯。”

“真希望这回不是临别前才让娃娃们看一眼。”

李明远的手紧了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

但他终究没说出口。

因为他不确定。

没有人确定。

在这个宇宙里，从来没有人能确定明天不是最后一天。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一刻，陪着师父，看着蓝星。

看着那些孩子们年幼的、充满好奇的眼睛。

希望这些眼睛，能够一直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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