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反常

三日后，公主大婚。

因婚后公主和驸马是住在公主府，接亲等程序就免了。

拜天地的时候，皇上、皇后坐的主位。

主位之下，左右分列两席。

左侧是太上皇与太后，右侧则是苏铁、江雪夫妇。

六位长辈齐齐落座，安然受新人三跪九叩之礼。

拜堂过后，筵席开始。

雪小暖特意将穆正清、苏晚、胡青梅的席位安排在太上皇、太后一侧。

席间，太后频频侧身与苏晚闲谈絮语，话语间多是关切穆元熙与穆欣怡的日常起居、近况安好.

时不时还转头柔声问询穆正清几句，态度温和亲昵，长辈意味十足。

穆正清心中感念。

大卫太后与苏晚本无半分血脉牵绊，却对他的一双儿女百般照拂、上心惦念。

是以他待太后格外恭敬，一声声母后唤得十分亲热。

只是唯有他自己知晓，太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过炽热专注，裹挟着旁人难懂的复杂情绪，让他周身隐隐发燥，透着些许不自在。

但这种不自在，并不让他反感。

他只是羡慕战无忌，这般年纪了，还能有个活着的娘亲。

而他的娘亲，生下他都就撒手西去，是他一辈子按压在心底从不敢轻易示人的痛。

……

太后每听到穆正清唤她一声母后，眼眶就要红一次。

每红一次，又忍不住要找穆正清说话。

期待能再听到一声“母后”。

……

一旁的战北斗将惠太后对穆正清、苏晚二人百般亲昵、格外热络的模样尽收眼底。

简直刺目至极。

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心底别扭，他压低声音，沉声呵斥：

“你对别国的太子、太子妃这般热络，毫无半分太后分寸，就不怕席中群臣非议？就不怕皇上皇后心寒？”

惠太后闻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抬手拭了拭眼角。

一脸坦然，毫无半分收敛之意：“哀家带过元熙几日，有了感情。晚儿虽非哀家亲生，也曾唤过哀家几日母后。如今青宁又与苏卫喜结连理，本就是亲上加亲。你当真看不明白？哀家这般相待，是在给苏家体面。”

战北斗听着这一长段滴水不漏、却处处牵强附会的辩解，只觉得可笑又不可思议。

这老婆子，当真是疯魔了。

不知情的外人看在眼里，恐怕当真会以为，这位大渊太子才是她亲生骨肉。

今日在这筵席上，他冷眼旁观，就没见她正眼打量过自己亲儿子几眼。

一双眼睛全落在假公主和假女婿身上。

偏生他拿她毫无办法，只能憋着一腔闷气，愤愤不平地继续嘀咕：

“宫里唤你母后的皇子皇女数不胜数，个个都是朕的亲生骨肉，也没见你对谁这般上心、热络。”

太后闻言，只是对他翻了个白眼：“陛下都说了，那是你的亲骨肉，不是哀家的！”

一句话，精准戳中战北斗的痛处。

战北斗气得将酒杯狠狠掼在桌上。

这女人，半生相伴，除了忤逆他、气他，竟再无别的本事！

他穷尽一生权谋算计，到死都不会知晓，这位被他视作异国储君的大渊太子穆正清，根本不是什么外人。

而是坐在他身侧的惠太后失散多年、心心念念的亲生儿子。

……

青宁大婚后，时序进入腊月。

年关将至，整座京城都浸在烟火味十足的忙碌之中。

雪小暖早早吩咐之然，将丰厚的年礼送到金枝巷娘家府邸。

她特意叮嘱传话，她年后会择日带着女儿、女婿回娘家，和爹娘、姐弟团圆。

薛记卤肉铺现在已发展成了连锁店，在六七个州府都开的有分店。

大丫夫妇、知恩夫妇都是忙人，年前又是卤肉铺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雪小暖将团圆宴定在了年后铺子停业休息的时候。

……

接近年关，朝堂的事务多了起来。

各部司清算年账、核定戍边事宜、筹备救灾救济、拟定来年新政，成堆的奏折文书堆满御案。

战无忌回长宁宫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只是繁重的朝务非但没有压垮他，反倒让他神采灼然、意气昂扬。

周身气场焕然一新，全然不似一个案牍劳形的中年帝王。

……

自从王一弧为雪小暖透露天机后，雪小暖再看战无忌，就下意识带上了审视的目光。

这一审视，她果然察觉出战无忌身上的诸多反常。

比如素来沉稳肃穆、开不来玩笑的他，独坐沉思、静立沉默时，唇角总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无端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异样。

比如自从将初夏升职为太医院院副后，他绝口不再主动提谈知夏。

即使雪小暖在聊起医学院、国医院、太医院时，顺口提到初夏，他也会瞬间敛去神色，不动声色地迅速岔开话题。

刻意回避、欲盖弥彰，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又比如二人之间，夜里的夫妻温存早已绝迹，可他非但没有因此颓丧，精神状态却愈发饱满。

给她的感觉就是，他的感情已经另有寄托。

……

腊月二十八那日亥时半，雪小暖去御书房给战无忌送夜宵。

未让侍卫通传。

一进御书房大门，就撞见了极为怪异的一幕——

身着龙袍的战无忌坐得笔直，目光落向案上奏折，嘴里却正在轻轻哼着一支欢快的小曲。

她凝神细听。

正是她极再熟悉不过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雪小暖静静立在原地，清晰感知到他发自内心的愉悦畅快。

他快乐得沉浸又专心，连她进屋都没发现。

她能百分百肯定，这个拉满了上限的情绪价值，肯定不是她提供的。

……

“皇上今日为何如此开心？”她笑吟吟问道。

战无忌被忽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下，抬头见是皇后。

目光下意识投向守在门口的战三，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

这零点一秒的表情，被一直盯着他神色的雪小暖抓了个正着。

雪小暖心里一凉。

第一个反应就是战无忌并不想看到她。

更不喜她未经通报、径直闯入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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