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1章 会累，但是值得

伦敦的秋雨连绵下了好几日，天总是灰蒙蒙的。

土豆与莉莉在英国停留将近一年，二人合伙在沪市创办了一家金融公司，国庆前后堆积了大量账务对接、客户洽谈的急事，必须亲自回国处理。

出发前夫妻俩私下商量过行程。这一趟回去事务繁杂，沪市金融圈的应酬、公司会议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空余时间照看孩子，原本打算将八岁的海晨、朵朵送到莉莉父母家里，等他们在沪市办完所有工作，再折返英国接孩子。

晚饭的餐桌旁，夫妻俩刚委婉说出这个打算，两个同岁、刚满八岁的孩子瞬间蔫了。

海晨攥紧手里的小玩偶，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藏不住想念：“爸爸妈妈，我不想留在英国，我想回四九城顾家四合院，想爷爷奶奶，还有太姥姥、太姥爷。”

坐在他身侧的朵朵立刻用力点头，小手拽住莉莉的袖口轻轻摇晃，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我也想跟着回去，我也想看看国内的家人，不想单独留在国外。”

莉莉心一下子软了，侧头看向身旁的土豆，轻轻叹了口气。

土豆放下刀叉，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耐心跟他们讲明难处：“爸爸妈妈到国内先落脚北京，之后还要立刻赶往沪市，每天泡在金融公司处理业务，没人带你们出门游玩，大部分时候你们只能待在家里，会很枯燥的。”

海晨仰起小脸，眼神格外坚定：“我们不会吵闹添麻烦的，我可以带着朵朵写算术、读中文绘本，安安静静待在四合院，不耽误你们办事。我就是太想念家里长辈了，一年到头只能打越洋电话，我想亲眼见见他们。”

朵朵也连忙跟着附和：“我会乖乖画画，绝不捣乱，只要能跟着你们回国就好。”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心底的不忍。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常年旅居海外，心底最期盼的便是故土亲人，若是硬生生把他们留在异国，这个国庆孩子们必定满心失落。土豆沉吟片刻，终究松了口：“行，那就带着你们一同回国。我们直飞北京，先把你们安置在顾家四合院，陪爷爷奶奶住一晚，第二天我和你妈妈再动身去沪市处理公司的金融事务。”

两个孩子瞬间一扫低落，欢呼着跑回房间，争先恐后收拾自己的绘本、画笔与随身小物件，满心期待回国的旅途。

长途跨洋航班飞了十多个小时，落地首都机场时，恰逢国庆，整座四九城挂满鲜红的国旗，街道上处处都是喜庆的节日氛围，熟悉的汉语人声扑面而来，冲淡了一路飞行的疲惫。

土豆一手拎着行李箱，莉莉牵着朵朵，海晨紧紧跟在两人身侧，打车直奔市中心顾家老式四合院。朱红大门一推开，院里早就等候着顾父、顾母，海晨的太姥姥、太姥爷也坐在廊下，一旁站着大爷顾从清、大娘刘春晓，十七岁的堂哥海婴安静站在侧边，一大家子全都等着他们归来。

“晨晨！可算回来啦！”顾母快步上前，一把将八岁的海晨搂进怀里，顾父也笑着看向一旁怯生生的朵朵，温和招呼，“这就是朵朵吧，快进来，院里早就备好了点心果子。”

周姥姥、周姥爷颤巍巍伸手拉住两个小孩，细细打量，心疼两个孩子小小年纪远在英国漂泊。顾从清与刘春晓上前，和土豆、莉莉寒暄问好，十七岁的海婴走上前，温和地朝海晨、朵朵笑了笑，主动接过几人手里沉重的行李箱。

一整个下午，四合院热闹不休。太姥姥拉着两个孩子坐在藤椅上，絮絮询问英国的生活，顾母端出自制的桂花糕、山楂蜜饯给他们解馋，海婴拿出自己存的童话书，陪着海晨、朵朵在院子里石桌旁翻看。顾从清、刘春晓、顾父顾母则拉着土豆、莉莉坐在堂屋，细细询问沪市那家金融公司的近况，又聊起海外一年的见闻。

莉莉轻声跟顾家人说明二人的行程：“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沪市金融公司积压了大批工作，客户对接、投融资方案都需要我们亲自到场敲定，明天一早就得坐火车南下沪市，只能把两个孩子留在四合院叨扰家里几日。”

顾母连连摆手，语气亲切：“这有什么叨扰的，孩子留在家里我们欢喜还来不及，你们安心去沪市忙工作，晨晨和朵朵有我们照看，放心便是。”

顾从清也开口宽慰：“沪市金融行业节奏紧，你们夫妻俩专心处理公司事务，家里老小都在，两个孩子绝对不会受委屈，空闲的时候海婴也能带着他俩读书玩耍。”

当晚一家人在四合院吃了热闹的国庆家宴，灯火暖融融铺满整个院落。夜里土豆、莉莉陪着海晨、朵朵在厢房睡下，细细叮嘱他们要听长辈、堂哥的话，两个孩子乖乖点头，终于得偿所愿回到心心念念的老家，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天刚蒙蒙亮，土豆与莉莉收拾好简单行李。临走前再三跟顾家人道谢，又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爸爸妈妈办完沪市公司的事情，很快就回来接你们。”莉莉轻声说道。

海晨挥着小手，十分懂事：“你们好好工作，我会带着朵朵陪爷爷奶奶、太姥姥太姥爷，也会跟着海婴哥学功课，不用惦记我们。”

朵朵也跟着用力挥手：“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顾父顾母、顾从清夫妇、海婴一同送到四合院门口，目送土豆与莉莉乘车前往火车站，奔赴沪市。

偌大的四合院里，留下一大家老小与两个远道归来的八岁孩童。国庆长假的日子缓缓铺开，廊下秋风轻柔，处处都是安稳温情，远在沪市的夫妻俩，虽被繁杂的金融工作缠身，心底却因为孩子安稳落脚顾家，少了大半牵挂。

土豆和莉莉乘车离开四合院南下沪市之后，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细细碎碎洒落在青砖地上。

偌大的顾家老宅一下子安静下来，却并不冷清。

太姥姥周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廊下择菜，白发整齐挽着，眼神温和慈祥。太姥爷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张旧报纸，慢悠悠翻看着98年国庆的时事新闻。

顾父、顾母一早收拾完院子，转头看见两个孩子揉着眼睛从厢房走出来，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

八岁的海晨穿着干净的白色小卫衣，牵着同样八岁的朵朵，两个人眉眼还有刚睡醒的软懵懂。

顾母立刻笑着迎上去：“醒啦？昨晚睡得好不好？还习惯家里的床不？”

海晨乖乖点头：“奶奶，睡得特别香，比在英国的床上睡得还踏实。”

朵朵软软跟着说：“家里好暖，院子也好大，我喜欢这里。”

老太太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青菜，招手喊他们：“晨晨、朵朵，快来姥姥这儿，桌上给你们温了豆浆、炸的小油饼，刚出锅的。”

两个小孩立刻哒哒小跑过去。

刚洗漱完的顾海婴从东屋走出来。

少年今年十七岁，已经是北清大学博一的学生，一身干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安静沉稳，和院子里活泼闹腾的孩童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路过院子，低头看见两个小不点，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顾母笑着嘱咐：“海婴，你今天国庆放假在家，帮奶奶看着点弟弟妹妹，别让他们跑院子外面去。”

海婴轻声应：“好，我看着他们。”

他走过去，弯腰看着两个八岁的小孩：“刚醒？饿不饿？先吃饭。”

海晨仰着小脸看他这位年轻厉害的堂哥，眼里全是崇拜：“海婴哥，你今天不用回学校吗？”

“国庆放假。”海婴声音温和，“学校停课几天，我在家看书。”

朵朵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咬着油饼，小声问：“海婴哥，北清大学是不是很大很漂亮？”

“很大。”海婴被两个小孩天真的模样逗得微微勾唇，“等你们以后好好学习，也可以去北京最好的大学读书。”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

吃完早饭，院子里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太姥爷放下报纸，看着两个孩子，慢悠悠开口：“在英国待了一年，会不会都不习惯老家的日子了？”

海晨立刻摇头：“不会！我每天都想四合院，想爷爷奶奶，想太姥姥太姥爷。国外房子都是小别墅，没有院子，也没有大树，一点都不好玩。”

朵朵也认真补充：“国外街道冷冷的，过节也没有红旗，这里好热闹、好温暖。”

顾从清和刘春晓收拾完家务走出来，正好听见两个孩子说话。

刘春晓笑着蹲下：“那这几天国庆，大娘带你们逛北京城，看升旗、逛天安门、逛胡同，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欢呼。

顾从清看着懂事乖巧的一双小孩，忍不住感慨：

“土豆和莉莉在沪市打拼金融公司，确实辛苦。年纪轻轻扎根沪市金融圈，压力大、节奏快，常年飞来飞去，孩子跟着他们在国外辗转，也是不容易。”

顾父点点头：

“他俩事业心重，做事稳。就是孩子还小，常年不在亲人身边，这次肯专门把孩子送回来过节，也是有心了。”

几个大人坐在廊下闲谈家事，院子里只剩三个年轻身影。

海晨拉着朵朵，好奇围着海婴转。

“海婴哥，你现在在北清读博士，是不是特别厉害呀？”海晨仰着头一脸向往。

海婴坐在石凳上，随手翻开书本，语气清淡温柔：

“只是读书多一点而已，没有厉害不厉害。你们好好读书，以后会比我更厉害。”

朵朵眨巴着大眼睛：

“海婴哥，博士是不是要学好多好多很难的东西呀？你会不会很累？”

海婴微微一怔，随即轻笑：

“会累，但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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