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陆勇军家住在鹿儿巷121号，一层是个铺子，二层住人，他原先当过兵，后来退伍后给街坊们送牛奶，如今开了个鲜奶站。

        每天大早上开门，等人取完后把门一关，中午和下午就到处溜达或是找老友下棋，生活安稳悠闲。

        沿着逼仄的老式楼梯往上爬，扶妙妙来到二层，敲了敲门。

        “来了。”

        打开门，是个描眉画眼的姑娘，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卷，穿着一件风衣，这打扮在当下已经很时髦了。

        这是陆勇军的女儿，陆素雯，和原主高中时在同一个班级念书，长得漂亮，爱追求新潮，但是成绩却不怎么好，高考时考上了本省的大专。

        不过如今不比后世就业环境严峻，重点满地走，硕士不如狗。

        大专出来的学生也不错，想要找到好工作也不难，不过她有些傲气，一直不怎么看得上生活俭朴的原主，觉得她清贫落魄，跟不起眼的小草一样，灰扑扑的。

        偏偏这样的人，成绩每次都位于前列，是老师们赞扬的对象，更是让她心绪不平。

        打开门，她看见扶妙妙，嘴角就是一撇，不客气道：“你来干什么？不会是来借钱的吧，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没钱借你！”

        “不是，我来接回小白。”扶妙妙明白她对原主的敌意。

        因为陆勇军和老院长认识，对原主很是欣赏，经常夸她，想以此勉励自己的女儿。

        结果适得其反，从小生活在别人家孩子的阴影下，陆素雯又不是和顺的性子，能释然才怪呢。

        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响声，背对着她道：“你可算来把它接回去了，那条死狗，晚上就瞎叫，在我家吃了就拉，烦死人了。”

        说着，她用手按了下额头，扶妙妙注意到，她指甲上似乎涂了红色的指甲油。

        还没等她说话，厨房里传来声音：“雯雯，是谁来了？”

        “哦，是你真正宝贝的闺女，扶妙妙来了。”

        陆素雯翻了个白眼，坐在了木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侧边的椅子，道：“坐吧，别让我爸看见，又该说我欺负你了。”

        这时候陆勇军正好从厨房出来，身后跟着一只半米左右，体态纤长的猎犬，它见到扶妙妙，立马哼唧了一声，摇着尾巴巴了上来，围着她打转。

        前爪不停往她腿上扑。

        “好了，小白，安静点，坐下！”

        小狗安静下来，盯着她不挪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见到她，陆勇军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你怎么才来啊？小白天天守在门后面，就望着你来接它呢。等会留在家里吃饭，叔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八宝鸭……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可得好好补补。”

        “谢谢叔，这些天院里的事太多了，我有些忙，没来得及过来，小白多亏了你照顾。”

        “跟我客气什么，听说你已经是新院长了？”

        “嗯，院长妈妈把这事托付给了我，我会好好干的。”

        “真是个好孩子，你是对的，这人啊，不能全看钱，得干点有意义的事，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你雯雯姐就比不上你了，她呀……”

        “又来了！”

        陆素雯拿了个梨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汁水飞溅出来，“守着那么个福利院，你能救几个啊？还不如跟我一样，找个赚钱多的工作，等有了钱，你想养多少孩子就养多少。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亏你还是个大学生。”

        在某些方面，扶妙妙挺赞同她的观点的，能力越大，能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

        只是，真站到了高处，人们往往会忘记出发时许下的宏愿。

        陆勇军瞪了女儿一眼，叱骂道：“你懂什么，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做好事不拘大小，起码人家去做了，你呢？天天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用着不亏心呐？”

        “我自己凭本事赚的钱！那些十万户百万户都不亏心，我亏啥？搞得好像我赚钱多容易一样。”她抱着手臂，不耐烦道，“我看你真是老了，越来越不可理喻。”

        “你这是什么态度！”

        眼看着父女俩的骂战即将升级，扶妙妙赶紧强行转移话题，问：“陆叔，雯雯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陆勇军的神情微微缓和，道：“哦，听说是什么模特，拍广告，帮人买衣服的。天天不着家，前些天去了广省，真把她的心玩野了。”

        “那还得她长得漂亮，人家才让她去呢，这工作工资可不低，等雯雯姐赚够了钱，回来在家陪你，还不好吗？”

        “她是能赚，但不会攒，一有点钱就用光了，平时吃饭还要找我拿钱，我都不稀罕说她。”

        陆勇军摇了摇头，注意到手里的锅铲，猛然一惊，“坏了，我砂锅里还炖着鸡呢，妙妙，你在这坐会，饭菜马上就上桌了。”

        盛情难却，扶妙妙只好答应了下来。

        厨房里排油烟的风扇声响起，陆素雯扭过头，上下扫了她一眼，道：“你真不需要换个工作，我看你长得也不差，又是大学生，去当模特的话，赚的钱够养你们十个福利院了，你要是想通了，我可以帮你介绍啊。”

        “谢谢，不用了，我之前接到过一笔捐助，福利院翻修过了，不差钱。”

        “我说呢，看来你也不算傻，知道守着那个破院子没前途。”

        说着，她伸手一捞，拽回来一个藏蓝色的小挎包，打开上面的口金搭扣，从里面抓出一把钱来，用手指点了点，把整钱折成一叠，递了过来。

        “喏，我上个月刚订了几件大衣，手头上就二百块钱了，就当是我捐的，你别让我爸知道。”

        扶妙妙连忙推辞，“不了，雯雯姐，福利院暂时不差钱。”

        “拿着吧，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们的，冬天了，也给他们买几件好衣服穿。”

        她把剩下的零钱塞回包里，“啪嗒”扣上，随意往桌上一扔，斜着眼道，“少把自己当回事了，这钱，我是看在傅姨的面子上才给的。我爸说得对，有能力的时候，多干几件好事，求个心安而已。”

        扶妙妙不再纠结，落落大方地手下了钱：“那我可要跟孩子们说，是一位特别漂亮的姐姐给他们捐赠了衣物。”

        陆素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随便你，对了，怎么花的就不用让我知道了，我平时忙得很，没空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她的话不好听，扶妙妙倒没觉得有啥。

        左右实惠是她得了，还管人家说什么呢？总比有人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却一毛不拔来得强。

        ……

        陆勇军的手艺相当不错，道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吃饭的时候，扶妙妙遇见新奇的菜式，还找他讨教了几手，打算回去做给孩子们吃。

        下棋和做饭，是陆勇军人生的两大爱好，他经常说，在部队里最快乐的，不是训练和拿荣誉，而是在炊事班的那段时间，自在极了。

        说起这个，他顿时滔滔不绝起来，从鸭子的挑选讲到京城的烤鸭，再绕回到八宝鸭是哪八宝，最后还给她塞了一大包卤料，说是啥都能卤。

        要不是扶妙妙实在拿不下，那锅卤汤都要给她端走。

        吃饱喝足，小白在桌下抱着骨头啃，几人凑在桌边聊天。

        “听说前些日子，刘田生去你那闹了？”

        “嗯，不过陆叔别担心，我已经把他给吓跑了。”

        “我不担心行吗？院里就你一个女娃，万一他半夜摸进去咋办，实在不行我去住两天？”

        闻言，陆素雯不乐意了，“爸，你去了，可没人给我做饭了，你要把我饿死啊。”

        “没人做你就出去吃嘛，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哼，我不懂事？是你没能耐吧！你不是总说你在警察局里有不少熟人吗，怎么不直接把那姓刘的解决了？”

        “那人家是正经签了借条的，理在他那边，再说，他后面的那伙人，没那么简单。”

        陆素雯擦了擦嘴，动作优雅，语气刻薄：“说到底，还不是你没用。”

        “你！”

        “陆叔。”扶妙妙赶紧说，“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放心，等他下次来，我会让他得到教训的。”

        陆勇军关切地看着她，说：“妙妙，你可别做傻事啊。”

        “当然，我那还有那么多孩子呢，为了那个畜生，可不值得。”

        “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事，陆叔这也能帮你一把。”

        扶妙妙想了想，说：“陆叔，你有没有认识的退伍军人，最好是有点残疾的，我那边想聘请个守门的，包吃住，工资是二十块。”

        她以后出门的日子不少，总不能长期把几个孩子留在家里，等把福利院大体上建设得差不多了，也该请个门卫了。

        防范坏人的同时，也能帮忙看一下孩子。

        至于之后的装修和改造，都是在房子内部进行，不容易被员工发现。

        “有啊，不少呢，工资就算，能包吃住就行……”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匆忙去了卧室，取出了一个本子来，撕扯下一页，“这五个是我战友的联系方式，都在市里，你去找找吧，都是厚道人，身上的伤都是打仗留下的，不严重，能干活，不需要人照顾。”

        说完，他感叹道，“妙妙，你的心是真好，叔谢谢你，能让他们有个安稳的地方。”

        “陆叔，我那需要的人不多……”

        “知道，你也不容易，有一个算一个吧，不管怎么样，他们能有个安稳的去处，我的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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