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去北市那天，向亦北一大早先去给向树荣准备了一周的备菜，“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自己炒来吃。快的话我两天就回来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向树荣挥手让向亦北走，“你自己出门要注意身体。早餐别老吃馒头。不健康。”

        “知道了。”向亦北看了看老爷子，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很快的回身下了楼。老头不愿意成为他的负累，这是他死也不肯跟自己住在一起的原因。虽然分开住会多一分开支，但是老头还是坚持了下来。他不想打扰向亦北的生活，特别是儿子已经大了，随时都要谈恋爱要结婚的。

        向亦北东西不多，就一个双肩包，打算坐公交车去青锋楼下，郑风说会在那里等他。公司安排了大巴车，工作人员都会一起过去。

        可是，他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保姆车。

        “上车。”保姆车门开着，顾青寒坐在上面，半睁着眼的看着他，“不怕有记者跟拍就动作快一点。”

        “上车吧，向老师。”秋若可坐在副驾，降下了车窗，“跟郑老师说过了，您跟我们的车去。咱们现在也算是同事啦。”

        “哦。”向亦北看向前排坐着的女人，顾青寒的助理，几乎照顾着顾青寒的衣食起居。从顾青寒出道开始，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了。

        很聪明的女人，像知道他的顾虑一般，一句同事就把他和顾青寒放在了一个最合适的角色上。

        向亦北最终还是上了车。不仅是那句同事缓解了他的忧虑，也因为郑风给他发了微信，说是顾青寒会顺路接上他，他们那边就不等他了。他们可以多一个位置放设备。

        向亦北坐下来，身边就是顾青寒，一上车他就整个人被包裹在顾青寒的专属薄荷味中。因为无法忽视他，而让向亦北有些心神不宁。而顾青寒，则是戴着眼罩，一直在睡觉，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样也好。

        免得尴尬。

        向亦北偷偷的看着顾青寒，反正他带着眼罩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他。重逢后，他还没认真的好好看过他的眉眼。不得不说，这男人模样比过去更加好看了，眉峰浓密凌厉，而且，应该是保养得很好的缘故，皮肤比以前好了很多。他记得以前，顾青寒是不折腾这些的，他不喜欢复杂的护肤流程。每天就是清水洗脸，还会常笑话向亦北用护肤品，敷面膜。

        可是，每到节日和他生日，他都会送他昂贵的护肤品。叮嘱他不能嗜辣。也会在他爆痘的时候，给他煎药，涂抹药膏。

        那时候的顾青寒，待他，是真的很好的。

        他没跟他红过眼，没跟他大小声过，哪怕是，在床上，即便是他自己要舒服，也会很护着他的感受。他受不了了，疼了，不想要了，他就会抱着他，亲亲，哄哄，揉揉。

        唯一的一次发脾气，还是他忘了他的生日。

        那天他们排练灰姑娘的话剧。顾青寒因为打球的时候扭伤了脚，没有参加排练。而当时距离演出很近了，向亦北演的是男主，排练完又被同学们拉着去吃宵夜，快半夜了才回到家。他是真的忙晕了，忘记了那天是顾青寒的生日。

        顾青寒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等他，茶几上放着他为自己准备的小小的一个生日蛋糕。还有外卖回来的小火锅。准备要和向亦北一起庆祝的。彼时他们已经在一起小半年了，还没有一起过过生日。

        向亦北回到家看到在沙发上窝着睡着的顾青寒时，都愣住了。

        “你去哪儿了？”顾青寒听到门响，睁开眼醒过来，看着他。带着惯有的起床气，还有被忽视的愤懑。他眼眶红红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12点。

        “对不起。”向亦北懊恼的走过去，抱着他，“对不起宝贝，我没注意时间。”

        “向亦北，你不会说谎就别学别人说谎。”顾青寒挣脱他的怀抱，跳着坐到沙发的另一边，他脚还疼着，打着石膏，长腿长身一蹦一蹦的显得特别滑稽。

        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你哪里是没注意时间，你根本就忘了！你根本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顾青寒看着向亦北，把生日蜡烛从蛋糕上拔起来，扔到了地上。

        他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这个蛋糕是他精心挑选的，上面有两个q版小人儿，他舍不得打翻，弄坏。只能拿蜡烛撒气。

        可是，这也够了。

        向亦北拽着他手，着急上火的把人给圈住，“好了，好了，不气了好不好？是我错了，我错了。今天你的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行不行？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糊涂了。我跟你道歉，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着你。我再也不会忘记你的生日了。”

        顾青寒看着向亦北，听着他软着嗓子，哄着他，鼻尖嘴角在他颈窝里头磋磨，哼哼唧唧的带着撒娇的味道。那些火气，就真的慢慢的收敛了回去。他看着向亦北的后脑勺，大掌回抱着他，“真的，什么都答应？”

        “嗯。都答应你。”向亦北笑着抬起头，亲亲他的嘴角，“说吧。想要什么？”

        “你今晚主动一点。”顾青寒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深情和希冀，他很喜欢向亦北，甚至有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向亦北从未在床上主动过，他很克制，顾青寒想看到一个释放了自我天性，不被束缚的向亦北。

        向亦北看着顾青寒，舌头似乎打了结，主动？怎么主动？他都不会啊。而且……真的太羞耻了。

        “嗯……换一个？好不？”向亦北红了脸，求饶。

        “不。”

        “饶了我吧，哥哥。”向亦北亲了亲顾青寒的嘴角，撒娇卖萌求放过。

        顾青寒最受不了的，就是向亦北喊他哥哥，明明还比他大一岁，可是软了嗓子喊他哥哥的模样，实在让他很难不心软。

        最终，他还是放过了他。

        向亦北看着如今的顾青寒，眉眼间早就没有宠溺，他熟睡时眉心微微蹙着，并不安稳。而他对自己，也早就没有过去的温柔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忽视内心深处那种想要爱他的念想，向亦北伸出食指，轻轻的碰了碰顾青寒垂着的指尖。

        怕顾青寒醒，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轻轻的碰了碰，就做贼似的收回了手。

        向亦北偷偷看向顾青寒，见他没有反应，收回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动了动身子，嘴角微微翘着，侧身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从烟市到北市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期间，保姆车在服务区停靠了一会儿。大家落地休息，司机师傅也下车抽根烟醒神。

        “去洗手间吗？”向亦北看顾青寒醒了，问他。

        “嗯。”顾青寒拿掉眼罩，从自己那侧下了车。并未与他同路。

        向亦北瘪了瘪嘴，也下车去了。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站路边抽了根烟。他其实也不想跟顾青寒一直这么僵着下去，之后的拍摄每天都得见面，老这样也挺尴尬的。他希望，俩人至少能像秋若可说的那样像普通同事那样相处。

        “向老师。”秋若可捧着两盒关东煮走了过来，“有点饿了，给您也带了一份。听说你喜欢这个。”

        秋若可说着，将手里一份加了糖醋和辣酱的关东煮递给了向亦北。

        辛辣的滋味儿刺激了他的味蕾，向亦北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些小吃了。“谢谢。”他接过来，咽了咽口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寒哥说的。他也喜欢。”秋若可笑了笑，往保姆车走过去，将关东煮递给了顾青寒。

        顾青寒也爱吃关东煮？

        向亦北吃惊的看着埋头吃着牛肉丸子的人，难以置信！顾青寒从前根本不碰这些东西的，他是一个特别挑剔的人，觉得关东煮就是垃圾食品，不好吃，还一股味儿。

        他虽不爱吃这个，可是，关东煮这个东西，对于他们俩来说，还是有特别的意义的。

        因为，他们俩的第一个亲吻，是因为这个。

        那是他们刚刚把关系说开了没多长时间，两个人都还有着小心和害羞的心思。亲密的举动也就是背着人拉拉手什么的。

        那天向亦北跳完舞饿了，拉着顾青寒陪自己去学校附近的美食街吃东西。他晚餐有吃，所以不太想吃太正式的东西，像关东煮，臭豆腐，烧烤，麻辣烫这种，就比较合他的胃口。

        晚上的美食街人挺多的，还有很多学院的学生出来觅食，也有附近住家的小情侣。灯光熠熠的美食街，行来过往的人，特别热闹，很有人味儿。

        顾青寒作息一直都很自律，平日里很少会这个点出来，向亦北像是又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除了那些小吃店看起来比较不卫生，他还挺喜欢这条街的烟火气的。

        他四处看着，观察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好臭啊。”顾青寒忽然捂着鼻子，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哎呀，这家臭豆腐很有名的。”向亦北拽着他衣袖，“走吧，我好久没吃过了。”

        “不去。”顾青寒捏着鼻子，说什么也不肯去，“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去那边等你。”说完他就走开了。

        向亦北看他是真的受不了臭豆腐的味道，心有不甘的看了一眼那锅里的臭豆腐，跟上顾青寒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也不是很臭。”

        他快走两步拉住顾青寒的袖子，“那你陪我去吃关东煮，那个没味儿。”

        “唔。”顾青寒低下头看着向亦北微微撅起来的嘴和失望的眼神，也不好再打击他。只得答应。

        可是站在关东煮的小店前，他虽然没有走开，但是看着那滚烫的沸腾的黑漆漆的锅底，他也实在不明白，看上去那么精致可爱的向亦北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特别是在他加了醋，又加了辣酱之后。

        那刺鼻的味道生生让他退到了距离向亦北两步开外的地方。

        “怎么了？”向亦北插了一颗牛肉丸还没往嘴里送呢，眼前的大高个儿就不见了。

        抬眼看过去，人站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一脸拒绝的看着他。

        “这种东西就这么好吃？”顾青寒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能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才能让向亦北洗了澡换了衣服，还得跑出来逛哒这么半天买上那么一小盒。

        “很好吃啊。”向亦北是真的饿了，他也不管顾青寒怎么想，先吃了一个牛肉丸再说。

        饱满的汁水瞬间溢满整个口腔，香辣的味道让他食欲大增，三两下就吃得见了底。

        “我再去买一份。”他嘴里还在嚼着，把竹签和食盒扔进垃圾桶，蹦蹦跶跶的又去买了一盒。

        向亦北把关东煮拎在手里，心满意足的拉着顾青寒往回走。

        没两步，他就停了下来扯了扯一脸嫌弃的顾青寒，“你尝一个，真的好吃。”

        “不要。”顾青寒摇头，示意他把那玩意儿拎远点，“一股味儿。”

        “很好吃。你试试嘛。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向亦北不气馁，他就是想要顾青寒体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他觉得像顾青寒那样活着太没滋味了。什么都没尝试过呢。生活处处都很精彩。五颜六色的，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

        “不要。”顾青寒偏头躲开，“你回去再洗个澡，你身上也是那股味儿。”

        “没有。”向亦北笑着闻了闻自己身上，又往他那边靠了靠，“才没有，你再闻闻。”

        他比顾青寒矮半个头，凑近去的时候热气就喷在顾青寒耳尖和脖颈的位置，顾青寒耳朵瞬间就红了，他拧着脖子转向旁边，

        “北哥，别闹。”

        “你嫌我啊？”向亦北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顾青寒，“你是不是嫌我了？才在一起几天啊，你就嫌我了？”

        “没有。”顾青寒叹口气转过来看着向亦北，“我怎么可能嫌你。”

        “那你闻闻我。”他抬起头，中气十足的看着顾青寒。

        顾青寒红着脸，他没有谈过恋爱，更不要提跟谁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他这个人本身就很冷情冷性，面上更是不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表现得很明显。

        顾青寒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手指蜷缩着，微微抠着裤子的边缝，看着向亦北话都不会说了。这人也太大胆了，这里可是美食街，虽说这条巷子僻静些，但也不是没有路人，他居然，居然……居然让他吻他。

        “快点。”向亦北扯了扯他，开始撒娇。闻一下而已，这么磨叽。他喜欢顾青寒，知道他像个木头，平日里也爱逗他，他就喜欢看着顾青寒像个傻愣愣的小狗，在自己身上嗅嗅。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向亦北没想要更多，这些小小的亲近，就够了。

        顾青寒心一横，闭着眼，大掌往向亦北腰间一覆，用力一揽，低头就覆上了他柔软的唇瓣。那唇尖还有一丝酸甜的微辣。

        是向亦北刚刚吃过的，关东煮的味道。

        这丝特有的柔软的滋味，在他唇角齿尖缠绕，久居心头，终年未曾忘怀。

        是以，日后每一次他想念他时，总会想要吃一份关东煮，怀念曾经在自己怀里柔软的，颤抖着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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