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入魏地是在一个月后，新君遣了最倚重的虎豹卫前来接人，以示对明嘉公主的重视。

        轿辇压着路面行在官道上，入了洛阳城，直奔魏国皇宫。

        魏君封子衿早早候在黄金台，黄金台位居魏宫最东端，直对宣阳门，轿辇入宣阳门后停在宫道上。

        有人挑开毡布，自轿内走出一个身着朱红婚服的高挑身影，身量高的能比肩随伴侍卫，他戴着面纱，手中持一香粉团扇，莲步轻移，朝黄金台方向走。

        封子衿啧啧嘴，“个子太高，还遮面，怕不是丑如夜叉。”

        “齐女羞涩，遮面是她们的礼节，陛下就算不喜，也不能表露太多，”淳于越道。

        封子衿略讪笑，“国公说的是。”

        封渊陵缓步踱到黄金台前，携一众齐人向封子衿行了礼。

        他走近了，封子衿顿觉熟悉，可又说不上在哪儿见过。

        封渊陵并不怕他会认出自己，在齐地为质四年，他十五岁时尚且稚嫩，体型还没长成，和现在样貌区别很大，除了至亲，寻常人不可能看出他是谁。

        多年后再见，淳于越也差点没把他辨认出来，变化太大了，四年前的封渊陵只是个沉不住气的少年，被先帝送去齐地时，还会红着眼不服气，脸上的恨意都不会隐藏，那时妹妹才没了，他一个孩子孤苦无依，临去齐地的前一夜，淳于越和他说过一句话。

        卧薪尝胆。

        他听进去了，如今长成真正的丈夫，回来夺取属于他的王位。

        “明嘉公主一路舟车劳顿，先带她前去飞仙宫暂歇。”

        封子衿同身旁寺人交代。

        寺人便领着封渊陵入了内廷，崔子直等齐国臣子也不便留在魏宫，被人带下去安顿在了驿馆。

        封子衿不甚乐意道，“这公主着实呆板木讷，叫朕怎么和她亲近？”

        淳于越笑了，“明嘉公主是齐国的体面，您给她该有的尊荣便可。”

        封子衿揣摩着话，嘿的一笑，“国公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今晚就临幸明嘉公主！这往后朕和她再无瓜葛。”

        他搓了搓手，板起脸来，“朕依国公之意娶回明嘉公主，国公是否要替朕惩治那些刁民，朕被他们口诛笔伐，他们毁尽朕的名望，害朕成了一个无能昏君，朕忍不下这口恶气！”

        “待陛下和明嘉公主事成，微臣定当率军讨伐叛贼，”淳于越道。

        他默认那群刁民是叛贼，那自然要去镇压，待这事后，封子衿仍能安坐龙椅。

        封子衿一身轻，看他下了黄金台出宫门，轻嗤一声，等这件事平息，他一定要从这个老匹夫手里抢回兵权，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宣阳门外，淳于越挪步到守在宣阳门外的虎贲中郎将，“今夜宫中大喜，万事皆歇，你不要带兵去巡视，免得扰了陛下雅兴。”

        “是！”

        ——

        飞仙宫早年是封子衿母妃梁贵妃以前住的，梁贵妃深受先帝宠爱，硬生生压着淳于皇后，甚至在淳于皇后死后，还被先帝扶上了后位，到封子衿登基，她又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后，这一辈子都过得富足安康，不知羡煞多少人。

        封渊陵头盖着红盖头，安静的坐在那张雕花珊瑚软床上。

        没多久，飞仙宫摇摇晃晃进来封子衿，显然喝了不少酒，走路都不稳妥，蹒跚着到桌前一口吹灭烛火，撑手在桌前咬牙，关了灯，这女人都一样，明嘉公主再丑，只要今夜睡了她，明日便能将其丢弃。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起身移到床边，也不掀盖头，扯掉身上穿的龙袍，就打算将人摁倒行事。

        手才碰到封渊陵的肩膀，突然一疼，径自栽倒，胳膊也被反扣在背，他酒醒了大半，眼珠子往后瞄，正见那体格高健的明嘉公主盖头都没掀，一只手将他死死扣着，根本不容他动，他当即大怒，“大胆！还不快放开朕！”

        室内发出一声极低的讥笑。

        “你笑什么！”封子衿诧异道。

        那盖头徐徐掀开，露出封渊陵的脸来，四年没见，在看到脸的那一瞬，封子衿还是瞧出他是谁。

        封子衿肝胆俱震，“皇、皇兄……”

        “难为你还记得孤这个皇兄，皇位还坐的安稳吗？”封渊陵好脾气的问道。

        封子衿直发抖，这问题他不敢回答，皇位是从封渊陵手里抢来的，淳于皇后的厌胜术是他母妃栽赃嫁祸，这泼天皇权是他们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本以为封渊陵去了齐国定不可能会活，没成想他活着回来了。

        “快来人！有刺客！”封子衿扯嗓子嚎起来。

        可外面根本没人应他，他登时慌了神，“都死哪儿去了！来人抓刺客！”

        连喊了数声，发觉死寂一片，这时才提心吊胆的望向封渊陵，封渊陵唇边带笑，“孤以为，杀了你是为民除害，应该没人会来救你。”

        封子衿“你，你”了好几次，最终怕的求他，“……皇兄，皇位是父皇传给我的，我从没想越过你当皇帝，你现今回来了，这皇位理应归还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封渊陵咧嘴，“好啊，你现在下退位书。”

        封子衿连忙说好，等封渊陵松手，他立刻跳下床，朝门跑去，直冲到门边拉木栓，才惊觉门打不开，他拍着着大叫，“放朕出去！你们这些贱奴！朕要斩了你们！”

        身后脚步缓缓踱近，他贴着门转身，脸上全是惊恐，双手做拜道，“皇兄！我写退位书……”

        封渊陵坐到绳床上，笑眯眯道，“写快点，孤的耐心有限。”

        封子衿腿软脚软，“我写了退位书，皇兄能饶我和母后……”

        他看到封渊陵的双目覷了起来，立刻改口，“皇兄能饶我和母妃一命吗？”

        “当然，”封渊陵笑道。

        这飞仙宫的奴仆大抵是被封渊陵的人控制住了，封子衿心知斗不过他，这皇位也没命坐。

        不如放手，有退位书在，封渊陵顾及脸面，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杀他。

        他想通之后，赶忙去书桌前取了纸笔写下退位书。

        写完交给封渊陵过目，封渊陵将那封退位书塞入袖中，伸指打一响。

        宫门自外推开，进来十数个齐宫寺人打扮的武卫军，封渊陵淡淡道，“遣一人出宫，叫舅父带亲兵围住广佳殿，明日早朝谁若敢反对孤登基，就当堂斩了，以儆效尤。”

        武卫军中一人抱拳退走。

        封渊陵再转头，就见封子衿吓得瘫倒在地。

        封渊陵冲他们招手，“把他带到偏殿，别在这里碍孤的眼。”

        武卫军们急忙将封子衿拖走。

        室内只剩封渊陵一人，他闭了闭眼，这一日终于来了，虽然太过仓促，但是他等不及了，他要入齐地，杀了楚宸元，将小公主抢回来！

        翌日早朝，寺人宣读退位书，举朝哗然，有朝臣站出来驳斥封渊陵目无君上，却被淳于越的亲兵斩杀在堂下，此举威慑力十足，再没人敢吱声。

        三日后，办登基大典，封渊陵坐上龙椅后如约放了封子衿，并且极为大度的封他为逍遥王，将富庶的锦州赐给封子衿做封地，令他携生母梁贵妃即日启程前往封地。

        封子衿离开洛阳后，在前往锦州的路上遭仇恨他的百姓伏击，连带着梁贵妃死的尸骨无存。

        封子衿身死，那些恨他的百姓也平息了怨气，再加上有封渊陵发放粮米安慰，他们便也都安分下来。

        封渊陵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淳于越整顿三军，对齐宣战，魏国上下都知新君从前在齐国为质，受了很多苦，此番重掌皇权，自然誓要一雪前耻。

        ——

        魏国要攻打齐国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入齐宫。

        楚宸元病的爬不起来，宫内人心惶惶。

        这日楚灯照常入文昌殿看望楚宸元，骊姬引她进殿，随后出去留了空地给他们叔侄二人说话。

        楚灯慢慢走到龙床前，楚宸元越发不好了，咳嗽很重，身体也消瘦，楚灯伸着手替他拍背，轻轻问，“皇叔要不要喝水？”

        楚宸元摇摇头，闷咳了好一阵，勉强收住，才转头看她，“要打仗了，灯灯怕不怕？”

        楚灯怕，她生下来到现在，没经历过什么艰苦，打仗于她而言实在是遥远而可怖，齐国国力衰弱，皇叔病倒在榻，真开战。

        齐国必亡。

        “若是你阿母，即便亡国，也必定会舍身就义，”楚宸元喃喃道。

        楚灯哑住了，她阿母的性情这样刚烈吗？

        楚宸元看着她的目光愈加诡异，忽的一笑，“灯灯十八岁了，也该嫁人了，灯灯穿上红嫁衣一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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