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分家（三）

　　“哇”的一声，孩子大哭起来。
发髻被抓乱，满面泪痕的邱姨娘慌忙起身，从婆子手中抱过孩子，来回走动着，哦哦哦地哄她。
江鹤楼看着襁褓中哭得小脸儿通红的儿子，热泪盈眶，他也随邱姨娘走来走去。
好一会儿，那小婴儿才重新阖上眼睡了。
而后，邱姨娘便让跟来的奶娘抱孩子下去。
江鹤楼揩着泪，扶邱姨娘坐在方才戚氏的位子上，拉着她的手，满含愧疚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往后为夫会好好补偿你，”说着说着，又把邱姨娘说哭了。
一旁坐着的江正伦，尴尬极了，好像突然之间自己成了外人。
一向爱说话的江正铎懵懵然坐在江卿月身边，附耳对她道：“阿姐，这也忒乱了些。”
江卿月用手挡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咱们家一向这么乱，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周邈看着两姐弟这样亲密无间，心里泛起醋意，他突然伸手拉住江卿月搭在扶手上的手，江卿月手上一颤，偏头诧异地望着他，用眼神问他：你什么意思？
周邈紧拉着她的手不放，也学江正铎的样子凑到江卿月耳边道：“娘子安心，我一生只娶娘子一个，绝不纳妾，不会闹出二房这样的事儿来。”
江卿月偏头瞪了他一眼，心道他纳不纳妾干自己什么事儿，而后猛地抽开手，抽不开，她扫了眼屋里的长辈，想着动静闹大了不好，便不动了，随他拉着自己的手。
如此哭过一回倒好了，江鹤楼和邱姨娘随后抹了泪，哄起儿子来。
不多时，族中长辈也过来了，其中两个是老太爷的堂兄弟，一个亲姊妹，还有一个老太爷的堂叔。
他们一来，见屋里有个尚在襁褓的婴儿，都惊了一跳，问老太太有了孙儿怎也不摆个酒席，这都半岁了，今儿还是头回见。
接着，几位长辈各自寻摸出个见面礼给孩子，其中辈分最高的太叔公和江家老太太在上首坐了，另外几个在两侧坐了，这便商量起分家的事来。
老太太命婆子将账本拿出来，放在黑漆小几上，对底下人道：“人家说父母在不分家，我原也想着等我去了他们兄弟两个自己去分，可如今两房人一个在东苑一个在西苑，各自有各自的账，还得归总在一起，很是麻烦，所以我才想着让两家分了，我们也已经说好，按照他爹的意思，将田产一分为四，大房分三份，统共八百七十亩良田，二房分一份……”
老太太一宗一宗地说，从田产说到铺面，再说到库房里的东西，以及老太太自己死后剩下的东西如何分，最后提到往后两房向祠堂里交年供也都分开来，如此说了一刻钟才算完。
老太太大喘了几口气，又抿了口茶，才继续道：“请几位过来也就是做个见证，这些我们都是商议好的，大房二房也都同意了，直接画押便是。”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江卿如扶着戚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大喊一声道：“慢着，我们不同意！”
屋里大惊，看过去，见是戚氏都蹙起眉头。
其实江卿如和戚氏方才确实被婆子们拉回了西苑，可母女两个越想越气，总觉着邱姨娘生孩子这事儿是被大房设计了，所以她们不愿让大房好过，非得闹一闹不可。
“你别闹了！”江鹤楼面沉如水，拍案而起。
戚氏和江卿如想起方才那巴掌，心肝儿都颤起来，可想着族中长辈在，江鹤楼不至于动手，也就不那么忌惮了。
戚氏拿出了她演戏的本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着进了屋，跪在太叔公跟前，“太叔公，您可给我们做主啊！当初我公公病中确实说过家产要分成四份，大哥得三份，我们得一份，可那时大哥和我家老爷都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仕途相当，如今大哥已做了四品学士，而我家老爷只是个八品典籍，已远远不如大房，铺子也只分得两个，这又有个才半岁的儿子，另还有两个孩子要聘娶出嫁，这可都是要花销的呀，我们二房如何担得起？”
戚氏说着，狠狠喘了几口气，眼泪大把大把掉，看着好不可怜。
她继续声泪俱下地道：“母亲，大哥，你们也不愿看着我们没银子给正伦娶妻吧，这排场上做得像小家子的样儿，往后还有谁同我们往来，我们岂不是给我卿如这个世子夫人丢脸？”
经戚氏这一说，江鹤楼也动摇了，他愣在那里不说话。
老太太其实知道二房的艰难，之所以这样分，有一半是气二房做的糊涂事，今听戚氏说的这些话，觉着有道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舍得正伦因着家里没银子，连个像样的姑娘都娶不起。
江卿月见众人都沉默，便知这些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她并不是个多爱财的人，可想到上辈子那场分家，除了这栋宅子，二房卷走了九成的家产，就连东苑的丫鬟也都投靠了他们去，那时他们可没有一点怜惜，而是急急摆脱大房，让京城有头脸的人家都看她们的笑话。
这辈子，他们二房又这样害她，她为何还要可怜他们？
江卿月站起身，大步走到正中间朝老太太和太叔公跪下，道：“卿月是小辈，这时本不该站出来说话，可卿月不能让您们被婶婶蒙蔽，试想想，京城中有哪个大家子分家时不是按这规矩分，难道让大房二房均等分？说出去教人笑话。况且这是祖父临终前的意思，他老人家不在世了，咱们就随意更改他的遗志？便是这些都不提，单说一件，因着二房不如我们大房前途好，因着二房弱我们便得让着她么？若是如此，索性家家户户都不事生产，躺在家里吃现成的就是，如此分家产时，还可多分得些，日日不辞辛劳经营田产铺子的反倒是傻子，该少分些产业，您们说的可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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