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叶老太太都这样开了口，过继叶书韫给叶士兰的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叶士刚夫妻很高兴，叶士兰也很满意，当然最开心的就属叶书韫和沈锦朝。沈锦朝已经在想要送什么小礼物给这个妹妹，而叶书韫则是被叶士兰带着去外面买东西。

        叶士兰家里只有一个小子，衣服可以等到去了莱州岛再买，其他小姑娘要用的，有些能先备着，路上还可以用。

        这是叶书韫第一次出去逛街。

        以前她听村里的大人说，城里的马路比乡下的宽，有人会在路上骑自行车，百货大楼里什么东西都有卖。

        看到这些新奇玩意，叶书韫激动极了，一路上都在“哇~~~~”。

        同行的叶知知觉得叶书韫这样好丢人，只和周娥走在一起。但沈锦朝不像别人一样会嫌弃她土，没见过世面。他会给韫韫说那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叶书韫都会认真地看着他，等他解释完，会真心实意地夸奖“锦朝哥哥好厉害”。

        沈锦朝可得意了，心里美得快要上天。

        果然在她韫韫妹妹的心里，他沈锦朝就是最厉害的！

        这一趟去百货大楼，叶士兰买了两罐麦乳精，拿给叶知知喝；给书韫买了盒雪花膏，入冬以后书韫没好好擦脸，脸颊有些开裂。她本来不打算买布的，怕路上难拿，但书韫没有自己的围巾和手套，就扯了一点打算这两天给她做。

        军队里的布票在全国是通用的，叶士兰从京市过来，留了点津贴和票给锦朝他奶奶，又给书韫两姐妹做了套衣服，现在布票已经用完了。

        家里添了个人，她是应该规划一下以后的用品度量。

        等买完了，一堆人打道回府，到厂里家属楼下，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一个棚子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人看到这一群人，热情地挥手喊：“诶，周嫂子，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叶士刚毕竟是厂长，周娥这个厂长夫人平时在厂里很有面子。职工家属有什么大事小事，关于家庭琐事的找妇联主任，其余就是麻烦周娥，所以大家对周娥态度都很好。

        叫她的就是隔壁王主任他爱人，周围那些都是住在前后两栋楼里的。

        这些人书韫都认识，靠近了些，她甜甜地喊：“高婶婶，仇奶奶，伍婶婶你们好。”

        王主任的爱人高婶子脸圆，笑起来很有福气，“小书韫和妈妈去买东西啊。”

        叶书韫说：“嗯，姑姑带我们去买东西，我们走的时候在路上用。”

        高婶子以为是小孩说话表述不清，笑着问：“你小姑要回去了，你不留她多在几天啊？”

        叶书韫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边嘴快的沈锦朝就已经纠正道：“是韫韫和我们一起回去！韫韫现在是我妹妹了。”

        高婶子一愣，缓了两秒才琢磨出点意思。

        她在愣怔的功夫，叶士兰轻轻拍了一下沈锦朝，对周娥说：“嫂子，你看看大家这里是怎么回事，我先带孩子们回去了。”说完，牵着三个小毛头就走了。

        待他们走远，高婶子瞪大了眼睛，赶紧问周娥：“你家那小外甥什么意思，书韫怎么和他们回去？”

        叶书韫一走，事情自然是瞒不了的，周娥干脆直说了：“也没什么，我家姑子不是想要个女儿吗，她觉得合适，就把书韫接走了。”

        仇奶奶皱了皱眉，“书韫不是你亲生的吗？”

        周娥：“害，你们是不知道，那家人心黑着，骗我们的。当初我们看书韫和士刚长得像，直接带回来了，后来去那个医院问，才发现根本不是。你说把书韫送回去吧，你们也知道书韫刚接回来时的样子了，那就是羊入虎口，我家姑子听说了这事，觉得书韫可怜，才准备收留的。”

        伍婶子也道：“你家姑子和她男人随军的吧？我听说海岛上可苦得很。”

        一人唠一句，这八卦就唠起来了。

        有人催伍婶子说说海岛上是怎么回事，伍婶子不知道从哪里抓出来的瓜子，嗑了两颗，继续：“我家有个远方侄子就是在岛上驻扎的。听他们说，岛上除了海里那点鱼那点蟹，能见的活物就几个战友。生个病去营区医院看都要跑大老远，干什么都不方便。

        “岛上风吹日晒的，去几个月，人比那煤球还黑。还有犯了错事的人去劳改，乱得很。大人去那边就算了，你小孩子过去，不上学只能跟着学坏，人就废了。”

        伍婶子家亲戚多，张口就是“听他们说”，还惯喜欢给人泼冷水。

        以前周娥就被她泼过几次。

        不过这回却不觉得伍婶子烦，只是越发庆幸还好没让叶知知去，要不然就把知知的前途给废了！

        但在外头，她总不能说自家人不好，“伍嫂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士兰她男人说不上是很忙大官，好歹是个副营长，不说多，工资加上津贴，一个月□□十是有了，这还怕养不活一家人？

        “再说了，士兰素来是个贤惠持家的，书韫过去，是享福的多。”

        伍嫂子哼了声，“一个副营长就把你家姑子迷得五迷三道的，你也不怕她给你把孩子带坏了。”

        旁人见状，连忙打岔把话题拉开。

        叶士兰当年在卫生院上班，和沈耀武看对眼就私定终身了。这年头自由恋爱的名声不好听，别说其他人，连周娥自己也看不起叶士兰。

        不过伍嫂子这属于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让周娥庆幸去的不是叶知知。

        其他人找周娥还有事，连忙给她说楼下的棚子被雪砸塌了。

        周娥和大家商量了怎么把棚子搭起来的事，期间又听别人说起岛上的生活。

        其他描述倒没像伍嫂子说的那样遭，不过也好不到那里去。尤其是听说岛上的风能把树吹断时，周娥觉得，自己真的做了这辈子最对的一个决定。

        叶士兰在叶士刚家又待了一夜后，沈耀武打电话到叶士刚办公室，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现在已经决定带书韫去莱州岛，她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打算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孩子出发。

        他们要走，就属叶老太太最难过。

        叶书韫知道奶奶不开心，从自己的小盒子里，翻出来一颗糖，偷偷塞到叶老太太手里，“奶奶，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这个是奶奶教她说的。她被爸妈骂，偷偷哭的时候，奶奶会给她糖，说吃了就不难过了。

        叶书韫剥了糖放嘴里，味道甜甜的，果然就不难过了。

        现在，她要把甜甜的味道，分给奶奶。

        叶老太太看着手里的大白兔，糖纸已经被剥开过了，里面剩下半截糖，上面还有个小牙印，一看便知道是小丫头舍不得吃，留下来的另一半。

        叶老太太眼眶一湿，顿时泪如雨下。

        叶书韫被吓到了，紧张地问：“奶奶你怎么了，韫韫做错事了吗？”

        “没事，韫韫很懂事，奶奶很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啊？”

        叶老太太用手掌揩掉泪水，“太高兴了就会哭，韫韫长大就知道了。”

        对，她应该高兴。她的韫韫，小时候被那丧良心的换过去，吃了这么久的苦，被找回来又遇到一对拎不清的爹妈，说不定跟了士兰才是好事。

        士兰除了自由恋爱那件事糊涂，其他样样比周娥强，她的韫韫还怕过不了好日子？

        叶书韫说：“好，我长大以后还要来看奶奶。”

        老太太开心地笑了。

        次日。

        叶士兰买的火车票是中午出发，早上起来临时做了韭菜盒子，煮了三个鸡蛋和土豆，把之前烙好的饼装上。

        叶士刚一家人都送他们。

        出发之前，叶士兰突然郑重其事地说：“哥、嫂子，我还有几件重要的事要说，原本是昨天就想说的，结果忙着收东西给忘了。”

        周娥心口一跳，都这节骨眼了，叶士兰不会是要反悔吧。

        她连忙问：“是书韫的事？”

        叶士兰微微一笑，“是的，过继这么大的事，我觉得我们口头上说是一回事，其他细节上的事还是有个白纸黑字的东西证明比较好。我写了份协议，你们看一下，合不合适。”

        听不是不要叶书韫，周娥送了一口气，连忙接过协议看。

        协议内容不太多，并且很简单。就是说明叶书韫以后是沈耀武和叶士兰之女，不由叶士刚夫妻抚养，也无需赡养他们，婚嫁之事一律由沈家做主。除非沈家虐待叶书韫，叶士刚夫妻不能无故要回。

        就是完全明明白白让叶士刚夫妻和书韫从亲人变成亲戚。

        周娥当然干，和叶士兰痛快签字按手印。

        叶士兰又说：“协议都签了，我这边具体情况还是说清楚些。耀武这次被调去东海舰队，部队就给他升职了，现在已经是团长，一个月工资有141……”

        周娥脑袋“嗡”的一下，惊叫道打断她：“什、什么？团长？耀武不是副营长吗？”

        叶士兰又笑了笑，似乎是对周娥这种反应不意外，“副营长？那都是好久的事了，耀武在北海舰队的时候就是营长了，这回调过来，直接升了团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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