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叫赵离

阴云密布，一点风也没有，除了车轮滚动的吱吱声，天地间一片寂静，整个大道上，只有一辆马车在行进。

        离开顺京城有半个时辰了，这会儿秦若仞的内息翻涌，如巨浪滔天难以自制，便闪身进入马车内：“替我驾会马车，我需要运功调息一下。”

        梦萦点头答应，“往哪走？”

        “一路向东。”

        梦萦是第一次驾马车，开始的时候一脸兴奋，但渐渐地就失去了兴趣，只是坐在那盯着看，十分枯燥乏味，却浑然不知马车越跑越慢。

        对她来说，时速二十公里和十公里根本没有太大的区别，和没跑差不多，毕竟她记忆里的驾驶速度可是现在的几百倍。

        看着两侧缓缓后退的景色，还有这颠簸的石头路，梦萦昏昏欲睡，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了试着烧点水泥辅路，能卖个好价钱，还是个利国利民好事，能算入国家重点项目。对，我来烧水泥，就让左相府那个少年去给我卖，卖的钱全归我，正好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半梦半醒之际，隐约感觉到几匹马从身边经过，紧接着便是一声嘶鸣，马车被拦停了，梦萦一个机灵，突然警醒，睁开眼睛，天地间一片苍白，周围世界一片死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大雪。

        而前面拦住马车的是一个黑衣人，带着面罩，呵，梦萦自嘲一下，这家伙好像自己那晚的打扮。

        梦萦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一脸狂傲地说道：“你是来抢钱的，还是来杀人的？”

        那黑衣人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喊道：“公子，她问我们是来抢钱的还是来杀人的？”

        “来扒你墙头的。”

        梦萦一愣，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着玄色大氅，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公子走了过来：“本公子今天既抢钱，又抢人。”

        呦呵，这不是那天房顶上逃跑的小贼吗：“西门庆，看你穿的人模人样的，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老远就看到你睡在马车上了，上次我欠你点东西，这不是特地来还你的？”

        梦萦明白上次他在屋顶被自己打了三下，这回叫上人来找场子了？

        笑死我了，这会儿母亲大人可是在马车上，你们这是粪坑里点灯——找死啊。

        “还是算了吧，不用还了，本来就没多大仇，我劝你趁早离开。”

        “不行，还是还了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赵离手中折扇一合：“六七八，拿下。”

        还不忘叮嘱了一句：“小心她的手肘。”

        话音刚落，左右两侧各跳出一人，向着马车冲了过来，梦萦跳下马车，先发制人，对着先前拦车的人踢了一脚，那人用手臂格挡，却没想到这一踢力道如此之大，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身子向后飞了出去。

        左右两边的人同时赶到，和梦萦缠斗起来，梦萦心无顾虑，大开大合，打得两人连连后退。

        “三四五，上去帮忙。”

        四周又跳出三人，奔着梦萦而来。

        梦萦心道，这人也太多了，怪不得敢来找场子，不行，我得来一个擒贼先擒王，好好表现一下。

        想到这里，梦萦运起内力冲向“西门庆”。

        刚冲了没几步，“西门庆”身边又冒出两人。

        居然这么多人？梦萦此刻并不作他想，提着一口内力，双拳齐出，想要先放倒这两人。

        那二人一人打出一掌，挡住梦萦，三□□掌相接，那二人后退两步。

        梦萦则是眉头一皱，好功夫，看来擒王的事轮不到自己了，便要呼叫母亲，突然听到马车上有人喊。

        “公子，马车上还有一个晕倒的女人。”

        听到这话，梦萦的心被揪了一下，顾不得其它，大喊了一声：”母亲。”

        转身往马上车冲过去，但没走两步就被面前的四个人档住了去路。

        梦萦立即回头看向赵离，怒目圆睁，一双眼睛犹如苍鹰，残暴狠戾，带着无尽寒气，全身散发出阴森的杀意。

        感受到这股杀气，周围人立即提高警觉，生怕面前这女子突然暴起，伤到自家公子。

        “原来车上有病人，算了，本公子大人大量。”赵离开口说道：“我这有人懂得医术，无踪，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听完这话，梦萦的气势才有所收敛，陪着那个叫无踪的人来到马车上，看着他给母亲把脉，而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戒备着。

        这时从远处又跑来一人：“公子，有官兵正往这边追来，大概三十余人。”

        听到这话梦萦心中大惊，官兵？应该是皇帝那边的追兵吧，母亲又昏迷不醒，自己得想办法保护好她。

        无踪已经诊完脉，对梦萦说道：“无事，休息一会就好。”

        “要多久能醒？”梦萦问道。

        “不知，最多两个时辰。”

        听完这话后，梦萦的大脑便开始高速运转：马车有轨迹，雪天有脚印，这边的人都有追踪特长，上次七八个人都没跑了，这次三十多个。

        想到这个公子，现成的帮手就在眼前。不过我和他非亲非故，说起来还有仇，他会帮我吗？

        梦萦跳出马车，低眉顺眼，声音极温柔的说道：“公子，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能帮我摆脱追兵吗？”

        听到这话，赵离心中思索：大顺国的官兵追的是这母女两人？

        “你们不是虎贲将军颜从的家属吗？为何会被官兵追？”

        “我父亲在前线与东周国打仗，全军覆没，皇帝要杀我们母女泄愤。”

        赵离冷哼一声，敌将之女。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遗憾啊。我们这也是七八个人，容易暴露，带着你们母女早晚都会被追上。”

        只要让他们把母亲带走，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只要母亲她醒来，谁都奈何不了她。

        梦萦望着面前的公子，躬腰一礼，哀求道：“我只求你带我母亲一人走，可以吗？你想要什么回报都可以，尽管开出条件。”

        啪，折扇打在梦萦的头上，听着那公子冷笑道：“求人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就你这态度，本公子就不喜欢。”

        梦萦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悲伤，双腿弯曲跪了下来：“马你们带走，车上还有银票，只求你带我母亲走，等她醒过来就好了，我留在这里拖住那些人，保证不会暴露你们。”

        看着梦萦坚毅的眼神，面前的公子心中冒出一股莫名的情感，“我想要一个丫鬟，你要是活下来，给我当丫鬟可好？”

        梦萦抬起头看着他，无奈地说道：“如果有幸活下来，我愿意给公子当丫鬟。”

        心中却在想：你觉得我能活下来吗？万一真活下来了，我会想其它办法谢你的，想让我当丫鬟？臭美吧你。

        听到梦萦的话，赵离终于是点了点头，吩咐无影：“带上这位夫人，我们走。”

        得到肯定的回答，梦萦感激地磕了一个头：“谢谢，公子的恩情，颜梦萦没齿难忘。”

        众人得令，很快便准备妥当，无影抱着秦若仞路过梦萦身边，说道：“你有什么话要和你母亲说吗？一会我帮你传达。”

        梦萦望了一眼母亲，可惜我只陪您度过了十二年，我本想着能伴您一生，等您老了，我再承欢膝下，以尽孝心。

        可如今事与愿违，真是对不起啊姐姐大人，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母爱无所谢，人生更何求。”

        听到这首诗，周围众人无不心中伤感，对梦萦充满了敬佩和同情，看着梦萦的国色天姿，不免惋惜红颜多薄命。

        若不是公子的安全更重要，他们真想留下来陪着这位姑娘共赴生死。

        最后，梦萦轻轻地抚摸秦若仞的脸，声音有些哽咽：“无影先生，等她醒来，麻烦帮我传达一句话：姐姐大人，您的狼崽子今天也要一剑霜寒，名震九州。”

        “好的，颜小姐，无影定当传达。”

        本来早已上马准备离去的赵离，听到梦萦这一句话，突然全身一震，回头望着她，心中喃喃道：原来是她！

        “七八，带着颜夫人往南走。”赵离突然骑着马跑了回来，“小九，再探追兵到哪了，其他人隐蔽好。”

        虽然担心主子的安全，但把一女子留下断后，根本不是男子汉所为，所以一听到赵离的命令，众人十分激动，心情无比畅快，立刻行动，四散开来。

        这一串命令，让梦萦惊呆了，看着他下马走近自己，梦萦说道：“公子，您……”

        “我叫赵离。”

        这声音清爽悦耳，娓娓动听，又有点空灵悠远，荡涤着她的心灵，原来这家伙一直在伪装自己的声音。

        看着他柔和的目光，梦萦心想：“这些人的眼睛都是怎么长的，一个一个这么好看？”

        “赵公子，您怎么又决定帮我了呢？”

        “我不是帮你，我欠你的东西，特地来还你的。”

        “多谢了。”梦萦心道：“行吧，你爱怎么还怎么还，既然有了十多个帮手，我也有了胜算了。”

        不一会小九便探查回来：“主子，对方来了二十六人，大纛上写了一个“黄”字。”

        赵离点头：“好，你也退下。”

        黄字，梦萦想到了黄维忠，难不是成他追上来了？

        看着赵离腰上的匕首，梦萦说道：“你把匕首借我用用，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送给你了。”赵离掏出匕首递过去。

        梦萦接过一看，上面三颗蓝宝石，好贵重的东西，这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了，随便把自己的头发弄乱，衣领也扯开了一些，靠着树坐下，说道：“来的可能是熟人，一会你配合我，我试试看能不能活捉了他。”

        这一系列的操作，赵离并没有感到意外，早在土地庙时就有过切身的感受，这真是一只满肚子里的坏水的小狐狸，阴险狡诈得狠。

        赵离就这么盯着扯开的衣领看，发现这只小狐狸一点也不觉得害羞，反倒是自己脸红了，幸亏没被她发现。

        随着一阵嘈杂的马蹄声靠近，梦萦开始尖叫起来，流着眼泪，双手紧紧握着匕首，大哭道：“你别过来，淫贼，你别过来。”

        众人围了上来，梦萦用余光扫了一圈，有十余人是左相府的装扮，另外十余人是另一种服饰，而居中的四个中年男子表情高傲，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炬，看起来这群人里武功最高的就是这四人了。

        那四人左右分开，又有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出现，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神色威严，颇有些气势，看起来黄维忠与他有六七分相似，大将军黄猛居然亲自来了？

        黄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发现梦萦此时的狼狈，难道颜秦氏不在？又仔细看了看梦萦的脸，果然是国色天香。

        黄猛色心大起，生出了怜香惜玉之意，开口问道：“你可是颜梦萦？”

        梦萦抽泣了一下，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对着黄猛哭道：“是的。”

        “你的母亲颜秦氏呢？”

        梦萦抽泣得更厉害了，对着赵离喊道：“三天前的晚上，我和母亲都被这人的属下掳走了，今日他们派人装扮成母亲的样子带着我出了城，我趁机逃了出来，却又被他追上了。”

        黄猛心想三天前晚上确实闹腾了一阵子，卫戍部队去晚了，什么没发现，还被自己训骂了好一顿，难不成这事还有其它隐情？

        不管如何，至少颜秦氏不在，想到这里，黄猛翻身下马：“我是你黄伯伯，维忠的父亲，我特地来救你们的，你快过来我身边。”

        梦萦站起身来，双眼死死地盯着赵离，用颤颤巍巍的匕首指着他，一边抽泣，一边慢慢退到黄猛身边。

        赵离看着梦萦的表演，有些想发笑，虽然演得很投入，但是漏洞百出，心想这黄猛要么是酒囊饭袋，要么就是□□熏心，这都没有察觉。

        赵离又怎么会知道秦若仞给了他留下多大的恐惧，黄猛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颜秦氏身上，其它的细节一点也不在乎，只要颜秦氏不在，在自己这四名护卫的保护下，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黄猛解开斗篷，向迎了一步，给梦萦披在身上，安慰道：“放心吧孩子，已经没事了。”

        转过身来，对着赵离怒目而视，呵斥道：“你倒底是——”

        梦萦运转内力将手臂像鞭子一样甩了过去，一道寒光闪过，黄猛的脖子冒出了血沫。

        众人都是一愣，黄猛更是整个人都懵了，正想伸手去摸脖子的时候，梦萦大吼一声，对着黄猛的胸口刺了过去，匕首直插心脏，力道刚猛，刀刃完全没入。

        这一系列电光石火的操作后，黄猛身边护卫终于是反应过来，一人搀住黄猛，而离梦萦最近的一人伸手抓向她，梦萦向前迎了一步，用肩膀顶了过去，那人措不及防，直接被顶飞出好几米远。

        看到这情况，赵离一个手势，四周埋伏的人突然发难，杀了出来，一时间乱成一团，打杀声四起。

        赵离站在中间，手持折扇，一直注视着梦萦，欣赏着她的武功。

        一个护卫大喊：“黄将军不行了，为黄将军报仇啊。”

        这群官兵听到这话，心中悲愤，一个一个奋起死战，毫不畏惧。

        左相府的人看到黄猛已死，任务完成，互相确认了一下，便围了上去，想着把梦萦和赵离他们一并拿下。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以命相搏，不一会，包围圈越缩越小。

        眼看形势危机，梦萦退到赵离身边：“我来杀出一个缺口，你看机会下命令撤退，我殿后。”

        “我配合你，你做就是了。”赵离又安慰地说道：“他们是左相府和将军府临时拼凑的，根本不齐心，再加上领头的死了，不会穷追不舍的。”

        此刻梦萦破釜沉舟，压榨了全部内力，四肢百骸第一次这么充实，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难道这就是母亲大人平时的状态？果然牛逼。

        袖袍鼓荡，梦萦睁开双眼，杀气迸发。

        此时的战场上，武功低的人，受她的杀意威慑，手脚发软；武功高的人，察觉到了她的内力的压迫感，心神不宁。

        梦萦顺手夺下一人手中长刀，想着秦若仞教的刀法，挥动起来。

        此刻梦萦神清气明，反应敏捷，似乎时间已为自己慢了半拍。

        大雪纷飞，一只鬼魅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若鹰撮霆击，剑锋所向，肢残臂断。

        周围人四散逃走，避开梦萦的锋芒。

        赵离看准时机，大喊一声：“跟上。”

        “一、二、三、四、五、六……”梦萦从开始行动就在心中默数，念到六的时候，内力便已耗尽，手脚发软，一头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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