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几人齐齐看向了后巢和。

        后巢和一语不发，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无言。

        后巢和陷入纷纷扰扰的思绪中：是我吗？是我造成了这个王国的灭亡，是我让无数无辜的虫子失去记忆、陷入疯狂？我是所有罪孽的源头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户川乱步半晌后从思索中抬起了头，他皱着眉说：“继续啊，发什么呆？”

        后巢和沉默地对村长点了点头。

        村长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投影，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语唤醒了后巢和怎样的记忆，他只是继续和蔼地说：“‘感觉累了？虽然这个长椅是铁质的，但我保证坐上去还是非常舒服的。在你下去之前，想整理一下思绪的话，没什么地方比这凳子更好了。’”他又笑了笑：“‘另外我也很享受有虫子陪伴，不过你似乎并不健谈。’”

        后巢和看向铁制长椅，那位“可爱的女孩”依旧坐在上面，触角随风摇晃，眼神飘忽到不知何处。他其实并没有美丑的观念，也不在乎外貌，但是看着这安宁的一幕，他似乎也终于从中领悟到一分可爱来。

        “‘你有点奇怪。下去的虫子我什么样的都见过，但你……我虽然从来没见过你，但却感觉非常熟悉。’”

        村长说着说着，又是话音一转，但这次，他居然举起了手中的花，他以一种接受赠予般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朵花。

        “‘我曾经无奈地认为，无论我无私地为过路的虫子提供了多少建议，也不会得到感恩的回报。但我不知道的是，一位年轻的虫把我的话记在了心里，并且决心回报我的好意。我拥有了如此美丽的礼物！啊！这个世界突然多了一些色彩。谢谢你，我的朋友。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这朵花的，这样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欣赏它了。’”

        后巢和不由得怔忡起来。

        他仔细去看那朵本以为无关紧要的花，发现这朵花的确被照顾得很好，在荒凉的、冰冷的小镇内，它显得那么的生机勃勃，洁白无暇的花瓣柔弱又多姿，在杂草丛生（虽然已经被军警们扒拉光了）的这个世界，这朵花是多么夺目。

        后巢和定定地注视着这朵花。

        “‘你给我的这朵花……当黑暗的想法侵入我的脑海之中时，我会看着这朵花，然后会想到你。’”村长温和地笑着说：“‘要不在长椅上休息一会吧？在你再次启程之前，我们可以一起欣赏这朵花。’”

        后巢和：“……好的。”

        他当然记得村长只不过是一个过去的投影，但他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坐到了长椅空余的位置上。

        身边的女孩发出一声惊讶害羞般的声音，便再次保持了安静，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红晕，有些紧张地开始搓手。但后巢和却根本没有注意，在忧郁、衰败的德特茅斯里，宁和的氛围充斥着这一方小小的、路灯照亮的地方。

        后巢和发现村长所站着的位置恰恰好便是抬起手来，就能让两个人一起欣赏到这朵美丽的、娇嫩的花。

        他站在这里，未曾离开，未曾远走。

        只要自己再次回到这座小镇、再次坐上这个长椅，村长永远都会陪在身边。

        后巢和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这个想法。

        江户川乱步看着后巢和，他扭头说：“那就休息一下吧。”

        谷崎润一郎连忙点头，他凑到了后巢和的身边：“你想起什么了吗？”

        后巢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一点片段而已。”

        “我看到了圣殿里面的黑卵……上面有一个封印，而我打破了它。”后巢和情绪低落：“我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国木田独步说过，要加入武装侦探社需要有坚定的人性，后巢和曾经在大家的闲谈中问过他这个问题——

        “人性是什么？”

        国木田独步严谨的性格让他解释了一大堆的话语，但最终后巢和也没能搞清楚他说的一切，还是春野绮罗子无奈地说：“其实很简单啊，就是要做一个好人啦。”

        哪怕是后巢和也能理解，好人大概指的就是武装侦探社的诸位。

        他们帮助着无缘无故的自己，带着他一步步地认识这个世界，哪怕自己无法给出任何酬劳，哪怕自己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哪怕自己古怪而危险，也毫不在意地对他付出友善。

        他喜欢着这样的大家。

        可他，似乎并不是什么有资格和大家站在一起的好人。

        “你在说什么啊？”江户川乱步嫌弃道：“乱步大人都还没有给出定论，不要用你贫瘠的大脑胡思乱想好吗？”

        后巢和愣了愣。

        谷崎润一郎也对他安抚地笑道：“乱步先生说得没错哦，而且，如果你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认真去回报村长的吧？”他指了指村长极为珍视的那朵花：“至少相信我们的判断嘛。”

        “……嗯。”

        后巢和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再乱想了。”

        上治轻咳几声，打断了几人：“方便和我详细说说你的情况吗？”

        江户川乱步仿佛没有听到他开口似的，径直走了过去：“村长的信息就是这些了吧，我们去那家货店看看。”

        后巢和连忙跟上江户川乱步，他虽然对于人际交往不是很熟悉，但也能够看出来江户川乱步并不想让自己和军警方面牵扯太多。

        谷崎润一郎微微弯腰走进了货店的大门，并不宽敞的店铺中，因为建筑的整体外形的圆润的，紧贴墙壁的柜体也随之微微弯曲。

        一只矮小而双眼圆睁的虫子站在柜台的后面，他并没有戴着面具，头上两根触须有些像蚂蚁，它身披着红色的斗篷，有着两撇小小的胡须，看起来倒是有种短小精悍的气质。

        在村长最后一番话之后，后巢和倒是放下了一些面对虚假的别扭，他客气地问好。

        “‘噢！什么？！你是谁？！……我明白了。这个老村庄，能把我带到这下面来，真是个奇怪的梦！如果你没有找到我，我觉得我永远都不会醒来了。’”他说出了一段显然不止时间，连空间也不相符的话语：“‘我是斯莱。正常情况下，我在德特茅斯只不过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这些遗迹里的空气不适合我，所以我最好还是回去。’”

        原来是我把你找回来的啊……后巢和默默地想。

        江户川乱步继续抓信息：“奇怪的梦？是你所说的瘟疫的效果吧，让人陷入梦境一般模糊神智……但是真的只需要叫醒对方就能恢复吗？或者是这位斯莱本身就不简单。”

        斯莱的下一句话立刻就贴合了江户川乱步的推测：“‘我有个礼物要给你。作为店主，我承认把它免费送出去是相当的不舍。但是作为伟大的骨钉贤者，我必须认可你的技能。你已经掌握了我其余的学生的技艺。现在按照惯例，你也可以拥有那个标志。’”

        “‘骄傲地带上它，骨钉大师。你应该是最后一个收到它的人了。’”

        斯莱说着，将一团空气递给了后巢和。

        后巢和茫然了半天，才幡然醒悟，他找出来一块老旧、却被精细保养过的护符，这块护符似乎由三张脸组成，有着三个坚硬的、向内的犄角，后巢和低声念出这块护符的名字：“骨钉大师的荣耀……”

        江户川乱步打量了这块护符半晌：“这个护符又有什么效果？”

        “它包含了一个骨钉大师的激情、技能与遗憾。”后巢和握紧了这块护符，“能够让我更快地集中力量，释放技艺……”

        “但是，我完全不记得我学习过什么技艺了。”

        后巢和叹了口气。

        谷崎润一郎宽慰道：“你不是开始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吗？迟早会找回来的。”

        后巢和摇了摇头，他之前已经为此而低落过，不会再纠结于此，“我只是在想，我到底为什么会忘记这一切。”

        “明明，它们对我都很重要……”

        江户川乱步却则大大咧咧地把手在后巢和的面前摊开，后巢和下意识地放了一包零食上去，挨了几天饿的上治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包零食，江户川乱步仿佛护食的猫猫，感觉到他威胁性的目光，飞快地把薯片塞进怀里。

        上治：“……”

        为了出去吃好的，我忍！

        谷崎润一郎连忙转移焦点：“那个，真没想到，这位和你差不多高的店主居然是骨钉贤者……这么算，也就是说他还是你的祖师爷呢。”

        后巢和听到他口不择言的这句话，默默地盯了过去，谷崎润一郎也才发现自己没细想就提到了后巢和极为敏感的身高，不由得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斯莱前一段话还满有风范地传承信物，满脸怅然，后一段话又秒变脸色：“‘你的旅行怎么样，骨钉大师？随着时间的过去，我相信你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如果你见到其他的骨钉大师，告诉他们，我的脑海里会永远记住他们。而且他们应该来从他们年长的老师这里买些东西，以示尊敬。’”

        后巢和：“……呃。”

        怎么感觉他最后这句话那么不对劲……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奸商？

        江户川乱步啃着薯片感慨：“这是说除了你，所有骨钉大师都是他学生的意思吗？是个隐藏的厉害角色嘛。”

        上治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在来到这座小镇之后都不再轻易动用武力，连这样一个矮小的虫子都是隐藏的高手，谁知道其他居民又有着怎样的实力？

        后巢和再次尝试和斯莱交谈，但是他剩下的其余台词都只围绕着“吉欧”。

        后巢和不信邪：“骨钉技艺……”

        斯莱：“‘我们还是来谈谈吉欧吧。’”

        江户川乱步表示吉欧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币没错了，也就等于——钱。

        好吧。

        后巢和沉默地盯着自己的祖师爷：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就是一名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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