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陪他站在清晨的日光下

黑宝从藤椅下面爬出来。

坐在童妍身边，用脑袋蹭了蹭童妍的胳膊。

然后抬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眸子望着痛哭的穆湛礼。

“湛哥，小舟说，不能为他难过太久。”

“你和小舟都是英雄。如果没有小舟的英勇牺牲，如果没有你当初的克制和坚持，11吨的毒品假如流入到不同的国家，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吗？”

“这世界上，会有好多个妍妍，因为毒贩被追捕而意外失去父母，成为孤儿。会有好多个唐叔失去亲爱的女儿。会有好多个玉姨，失去宝贵的儿子。”

“湛哥，小舟在天上看到，你顺利完成了属于你们的任务，他肯定为你骄傲。”

“因为，你们选择去卧底的时候，已经把生命置之度外了。任何时候，都做好了为战友、为使命牺牲的准备。”

“湛哥，你要好起来。现在小舟在天上享受安息，可是你还活着！你要听小舟的话，继续战斗。我们还要替小舟照顾玉姨呢！”

“湛哥，使劲儿哭一场。我替你保密。你使劲儿哭。我不笑话你。”

“……”

从夕阳西下，到星月如钩。

童妍就那么跪在地板上，抱着穆湛礼，陪他一起哭。

直到穆湛礼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

穆湛礼才从童妍肩头离开。

童妍吸吸鼻子，拿起茶几上的纸巾。

小心翼翼地给穆湛礼擦眼睛。

穆湛礼深深呼了一口气。

用干涩的嗓音对童妍说：“我饿，再给我饼……”

童妍赶紧说：“饼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不用……”

穆湛礼转过头。

伸手从茶几上的袋子里，拿起一块儿凉掉的红糖馅儿饼。

大口大口咬了起来。

红糖汁沿着嘴角流下来。

童妍拿纸帮他擦掉，又回屋重新倒了杯热水。

“喝点儿水再吃，喝点儿水。”

外面没有人来打扰，因为童妍提前把房门反锁了。

童妍给林望发过微信，让他转告送药打针的护士，晚一些再来。

不一会儿，穆湛礼把童妍带回来的红糖馅儿饼都吃光了。

童妍喂穆湛礼喝了两杯水，扶穆湛礼起来：“去洗漱一下吧，我让护士进来送药。”

穆湛礼乖乖听话，跟着童妍去了卫生间。

洗完手和脸。

童妍关好窗帘，把他扶到病床上，让他躺下。

很快，林望带着护士过来了。

林望看到童妍和穆湛礼两个人红肿的眼眶，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之又轻轻勾起唇角，心里终于舒松一口气。

林望亲自给穆湛礼打了针，对他说：

“闭上眼睛早点儿睡。明天天气好，早起出去散散步。”

穆湛礼没有搭理林望，闭着眼睛不吭声。

林望也没多说什么，给童妍交代了两句就出去了。

＊

送走林望之后，童妍给穆湛礼盖好被子，又给黑宝倒了点儿水。

等她洗漱回来，发现穆湛礼已经睡着了。

童妍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然后她去拿了日记本，轻轻爬到了穆湛礼床上。

穆湛礼可能是哭得太累，又打过针，睡得比较沉。

童妍打开《湛哥住院日记》：

【2月2日，湛哥吃了三个红糖馅儿饼。我都怕他吃撑了。过去的五天，他一口东西没吃，靠打营养液吊着一口气。

我给湛哥读了小舟的遗书。我读的时候特别难过。小舟那位前女友，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拥有过一位非常勇敢和优秀的男朋友。

希望她像小舟盼望的那样，遇到另一个好男人，过着平静安好的人生。

今天，湛哥终于哭了。他的情感不再是麻木和压抑的。

他压抑太久了。

能哭出来，这是非常好的现象。

说明他被压抑的情感释放了。

也说明，他正在面对小舟已经牺牲的事实。

我亲爱的湛哥，终于要好起来了。  】

写完住院日记，童妍垂眸看向沉睡的穆湛礼。

悄悄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童妍从日记本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

是穆湛礼卧底之前写好的遗书。

看过了宋新舟情意满满又大义凛然的遗书，童妍特别好奇，穆湛礼当初写了什么。

陈守义提醒过她，看了不要生气。

难道穆湛礼也有前女友什么的吗？

童妍拿起信封，犹豫了片刻。

又把遗书夹回了日记本里。

算了，过几天再看。

她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影响心情。

万一穆湛礼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她看了之后气不过，不想照顾他了怎么办？

还是先别冒险。

＊

次日一早。

穆湛礼睁开眼睛时，发现童妍没有躺在他身边。

穆湛礼眼睛酸肿，头也有些疼。

他缓慢起身，屋子里窗帘拉着。

微微有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四下张望，病房里没有童妍。

正想着，病房的门开了。

童妍带着黑宝走了进来。

看到穆湛礼已经起床，童妍加快脚步走过来：“你醒了？”

穆湛礼揉着太阳穴，开口时嗓音沙哑：“你去哪儿了？”

童妍走过来，坐到床边。

“我醒的早，就带黑宝出去转转。头很疼吗？”

穆湛礼说：“有点儿。”

“那你别动，我给你揉一会儿。”

穆湛礼闭上眼睛，童妍伸出手给他揉太阳穴。

穆湛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扭头看向拉着的窗帘。

窗帘缝里漏出一道微光。

穆湛礼望着那道微光，轻弱出声：“今天阳光好吗？”

童妍动作轻顿，顺着穆湛礼的视线看过去，意识到了什么。

童妍心底涌动出一股异样的欢喜，小声问道：“今天阳光特别好，我们把窗帘拉开，可以吗？”

穆湛礼望着窗帘，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童妍喜出望外，起身去拉窗帘。

先拉开了一半。

顷刻间，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来。

童妍转过身。

看到穆湛礼全身都被覆盖了一层白色的光。

像是一种圣洁的白，将穆湛礼全身笼罩。

他不由抬起一只手，挡了下眼睛。

过了片刻，穆湛礼慢慢将手放下来。

感受着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是种很奇妙又很久违的感觉。

童妍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对他说：“湛哥，我们去阳台上晒晒太阳。”

穆湛礼没有拒绝。

动作迟缓地下床，穿上拖鞋。

童妍拉着穆湛礼，越过窗帘和推拉门，走到日光铺满的阳台上。

黑宝从屋子里跑出来，跳到茶几上蹲下，对着太阳打了个哈欠。

穆湛礼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灿烂的晨光。

感到整个人从每个细胞，到灵魂，都慢慢、慢慢地焕然一新。

仿佛有很多无形的重担和锁链，从身上一点点脱去了。

童妍拉着他一只手，陪他站在清晨的日光下。

许久，穆湛礼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甲发黄，也有些长了。

指甲缝里也藏着泥垢。

他盯着自己修长却瘦削的手，沙哑出声：

“妍妍，我想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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