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通仙

　　
副座上的“人”就这么闭着眼“盯着”后排有些手足无措的海二春。
“师...师傅，那个......我不开玩笑啊，这车上，真的就我一个人吗。”
二春的声音略微颤抖，虽然明知道希望不大，但他还是盼着，这是一个整蛊节目或者整人游戏啥的，但司机的回答很干脆：
“您眼没事儿吧，就您一个人的话，这车是谁开的！”
不用问，司机啥也没看见，没啥好说的了，铁板钉钉的事情，海二春见鬼了。
尽管车窗外热闹喧嚣，这辆载着两人一鬼的出租车里却是出奇的安静，估计是觉得海二春不是眼有毛病就是脑子有毛病，司机大叔这会儿也不爱搭理他了，兀自开着车。
副驾驶上的鬼物一直保持着向后看的姿势，却也始终没有别的动作，就在海二春忍无可忍准备跟司机叫停之际，鬼物忽然抬起了右臂，轻轻搭在了身旁的司机肩上，动作之轻犹如一缕下落的鹅绒，二春立即紧张的看向司机，怕别是这鬼用了什么不为他所知的伎俩害那司机性命，谁知下一刻，司机忽然开口道：
“哦，知道了，哎不是，您不是要在阳江北路华西路下车吗？这还一半儿路程呢，从这儿下车一会儿拦车可难啊。”
司机没回头，一边减速停车一边叨叨，显然是在跟车上唯一的乘客——海二春说话。二春一愣，马上升起一个念头，这鬼物没法说话，却能通过肢体接触，让被接触人产生错觉，刚才它手臂往司机肩上一搭，八成就是在告诉司机自己要下车了，但信息传到司机那里，却能让他认为是后排乘客海二春的意思。
“25块，谢谢。”
车靠边停稳，司机侧身伸手接钱，二春没心思理会，眼睁睁看着那鬼物穿过车门下了车，对着路边一个住宅小区悠悠而去，显得相当有目的性。
“客人，您到底下不下啊，别拿我们的哥的时间逗闷子呀。”
面对这个一会儿要去这一会儿又半道要下车，而且还迟迟不肯掏车费的麻烦顾客，司机大叔有些不乐意了，语调中带一丝微怒。
被司机这么一喊，海二春回过神来，又向那鬼物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很好奇它到底要去哪，万一是去害人呢！既然已经碰上了，索性跟过去瞧个究竟。想到这儿，他立即付钱下车，一路小跑儿的跟了过去。
鬼物走的很慢，到了几栋住宅楼之间还略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走，二春就那么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也不怕跟丢了，说来奇怪，即便不盯着，他也能隐隐感觉到那鬼物的方位，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时刻帮他点出那鬼物的位置。
尾行了大概五六分钟，鬼物停在了十九号楼二单元前，站在楼道口略微等了一会儿，海二春刚看清楼号，它便闪身没入了面前的楼道内。明明是大白天，二春仍觉得眼前这个平日人来人往的楼梯间此刻显得格外阴冷昏暗，他不禁打了个寒战，突然有种抬脚走人的冲动。
“关我什么事儿啊，要是有明眼人目睹这一切，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个见了鬼不躲反而尾行的二傻子呢。”
二春想着，不由的退了两步，四下里看了看，这么大的住宅区，这会儿居然没几个行人。
“咱不笑话你，娃子还挺有胆量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海二春耳际怵然响起，对于此时此刻的二春来说，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如炸雷一般，惊得他寒毛倒立，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旋即翻身爬起来环顾四周，惊恐的大喝道：
“谁！谁在说话！出来！”
“嘿嘿嘿......这个要求难为咱了，咱是想出来，可惜没身体，没法出来啊。”
那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满带戏谑。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再装神弄鬼的，我喊人啦！”
估计是太过紧张，二春的嗓子都有点儿劈了，语调略显滑稽。而且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把手腕上开了光的佛珠捏在了手里，边喊边激动的四面比划，生怕那声音的主人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偷袭他。
“咳咳...算了，不玩了，为表诚意，咱先自我介绍一下，咱叫通仙，是你的本命附灵。”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听者的反应，二春依旧保持举着佛珠的姿势，不过看得出来，已经比刚才冷静了一丝，只是一丝。
“你说，我...我听着呢。”海二春咽了一口唾沫，胸口起伏相当剧烈，今天怪事见得太多，几乎超越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接受极限。
“嗯，心理素质相当不赖，咱见过完全没法跟咱交流的命主，听见咱的声音吓得那是屎尿横流，咱都不敢张嘴跟他说话，你行，小子有种！哈哈，那咱继续说。”
这个自称通仙的所谓本命附灵听上去相当欣赏二春，要是它有实体，估计这会儿的表情应该是眉飞色舞的。
“小子，你上午在医院拔了一颗后槽牙。”
“你别拿架卖关子，一口气说完，我先声明啊，我就是个屌丝，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弄死我你也没啥收成，不骗你，找上我一定是你自己合计错了，好了我说完了，你继续。”
海二春见通仙说一句顿一下很是着急，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个来路不明深浅不知的妖物纠缠，眼下瞅着横竖是犯到它手底下了，不如把话说明白也落得干脆。
二春这话说完以后，四周安静了有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就在他以为通仙被他“唬走了”的时候，只听脑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哎...不愧是那个人的法身，连语气都这么像他。”
海二春听得糊涂，但也懒得追问，静静等着通仙把话说完。
“顺天应运，命不由人，这世间有很多种命数，普通人走三界轮回，受五行制约，但也有特别的，行于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能是星宿降世，也可能是金仙下凡，更例如海二春你，生而还相之命。”
此时的海二春已经基本冷静了下来，傻站在路中间也不像样子，索性点了根烟，往一旁的路牙子上一坐，边抽边听。
通仙轻笑了一声，继续道：
“你倒是不好奇，嘿嘿，也罢，简而言之，不在三界五行的命数有很多种，但“还相命”，在这世间却只能有一人，除非你死，不然不会出现第二个，此种命数的人，出生时并不马上显现，而是各有各的封印法门，比如你，拔去了后槽牙，读出了牙上的讳语，封印立解，然后的事你都看到了，并不是你的幻觉。”
通仙这么一说，海二春脑海中立即又浮现出了那三个凶神缠斗的画面，电光火石之间，雷霆万钧之势，二春猜想，其中任意一招落在自己身上，估计他这小身板立马就得灰飞烟灭。
“不错，不用一招，今儿早上在医院，没有辟邪给你加持的那层光圈，受上半招就让你形神俱灭。”
“嗯，我就纳闷那个光圈是什么东西呢......等等！我脑子里想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起初还在感叹神魔伟力的傻春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明明只是心里琢磨，压根没把话说出来，那通仙居然接着他的想法就跟他唠上了，这还了得！
“咱没实体，完全由你的意念而生，说白了，咱就是不想知道你的想法都难，慢慢适应吧，绝对利大于弊。”
二春突然有种赤身裸体的羞辱感，在心里一连问候了通仙十几次，通仙倒也沉得住气，一声不吭，还哼起小曲儿来。
又看了一眼昏暗的楼道，这时的海二春已经不怎么怕了，今天的怪事太多，加上突然又冒出个貌似什么都明白的本命附灵，二春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底气。
“虽然不知道还相命是啥，但应该...挺厉害的吧，没功夫瞎琢磨了，那鬼东西都上楼半天了。”
想到这，海二春迈步就进了单元楼。
“哎哎，咱还有很多东西没跟你交代清楚呢。”通仙没想到这小子性子这么着急，话都没听明白呢这就要往楼里走，急忙提醒。
“唉！以后慢慢说吧，反正你赖在我脑袋里又不会走，我现在特别想知道那鬼东西到底上去干嘛了，诶，一会儿万一有危险，你可得护着我！”
二春边在心里交代通仙，边顺着楼梯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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