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成精

　　
收服了猪灵赵左，海二春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回三叔家的路上，他又从对方口中问出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就说马老板的这个养殖场表面上看很普通，实则大有乾坤。
据猪灵叙述，它是上个月刚刚被马老板带到麻排村养殖场来的，那时候它灵智已开，简单的说算是刚刚开窍，尚不具备道行。被马老板寻到前，它一直都生活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村庄。
当时那户村民家养了七八头猪，它便是其中之一。说起修道这种事，真的要看天分，尤其对于牲畜来说更是如此，在猪灵看来，绝大数多同类在没上餐桌前就已经是块待宰的猪肉了，整日浑浑噩噩，根本毫无灵根，注定被宰。
它就不同了，出生没几天便发现自己与众不同，它不爱在泥泞里打滚，更受不了身边臭气熏天的环境，虽然与其他同类形态相仿，但它从没把自己真当猪看，在它的眼里，那群每日抢食泔水，吃饱就睡的东西压根不配做自己的同类。
随着时间的推移，圈里的猪逐渐长大，某一日，院里忽然来了一个外人，那人穿的很体面，说话汇丰和煦，不似主人一家吵吵嚷嚷的交流方式。外人自称马作灵，是个做家畜生意的人，来村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生猪，想买几头回去配种。
马作灵出手很阔绰，给出的价格让主人家完全没有回绝的理由，于是便由着他挑。就见他站在圈外左瞧右看的寻摸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猪灵身上，后者发现自己被盯上以为大限将至，吓得只往猪堆里躲，可随后马作灵看似自言自语的一句话让它瞬间冷静了下来。
“嗯，这头看起来不赖，挺精神的，与众不同，跟我走吧，机会难得。”
说话时，马作灵居然对着猪灵眨了下右眼，这是它有生以来头一次跟人对视，也是头一次有人给它使眼色。这种颇为高端的交流方式让它喜出望外。
然后它便被马老板送到了麻排村的养殖场，进了猪舍之后，它惊喜的发现跟自己同舍的几头“室友”居然跟它一样拥有灵智，虽然它们不会说话，但猪类自己的叫声也可以勉强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比如最基本的“你好”。
耳边响起的再也不是杂乱无序的胡乱哼叫，而是很有规律和目的的交流，这一切让猪灵无比兴奋。猪舍管理员每天都会来看它们，除了喂食喂水外，还跟它们说话，尽管这个时候大家没法真正交流，但是每个猪舍的猪在管理员说话时都很安静的聆听。
管理它猪舍的人是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很高很壮实，虽然看起来呆呆的，但对它们很好，无论是清洁还是投食都一丝不苟的，非常敬业。
还记得一天晚上，猪灵跟同伴们都已经睡着了，棚舍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众猪睡眼惺忪一时搞不清状况，就看到马作灵带着几个管理员鱼贯而入，每人都拉着一个小拖板车，班车上整齐的码放着几十个塑料瓶子。
马老板脸上笑容依旧和煦，他向舍内扫视了一番，见众猪都在看着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郑重其事的说：
“诸位，我知道你们听得懂我说的每句话，这是你们来到此地后，我马某人第一次慎重的，认真的，平等的跟你们说话，从这一刻开始，你们不再是家畜，不再是人类餐桌上的美食，不再是愚笨和懒惰的象征，你们是灵，是有智慧的独立个体......”
一句话说完，猪灵已经睡意全无，它清知道此地不一般，但也万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境遇，它企盼着马作灵下面的说话内容。马老板清了清嗓子，看着面前无数双闪闪放光的期待眼神，他拔高了嗓门继续道：
“各位，你们都是有灵根的佼佼者，都是具备化形潜质的未来精英，只要潜心修炼，有朝一日，我希望我的身后能有你们的身影！”
话音刚落，整个猪舍沸腾了，群猪兴奋的嚎成一片，显然大家都能听明白马作灵的意思。只见马老板两手轻轻下压，示意大家安静，而后他搓了搓手，笑着说：
“空话时间结束，现在给大家来点儿实惠的，我身后这些瓶子里，装着好东西，每人一瓶，不要争抢，你们的食槽是分开的，人人有份。”
说完，马作灵对着身后几个管理员使了个眼色，几人得令后很快行动起来，麻利的将一瓶瓶淡蓝色未知液体倒入各个食槽中。众猪早已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吞食起来，猪灵也很快喝完了自己面前那份，感觉味道跟清水没啥区别，不过入喉清凉，入腹伴着些许轻微的臌胀感，但这感觉很快就消失无踪。
众猪将面前蓝水分食一空，现场安静了几秒后，忽然有猪打了个很响的水嗝......
“呃......不......不好意思昂......啊！啊啊！我会说话啦！我TM能说话啦！我TM还能骂人啦！哈哈哈哈”
“我......我也能......说话啦，我也会说话啦，哈哈哈！”
“我也是！”
“我也可以说话啦！”
"哈哈哈，万岁！马作灵万岁！"
“.....”
随着第一头猪的开口，整个猪舍霎时间进入一种狂欢的状态，大家疯狂的相互问候着，毫无目的的大笑着，谩骂着，甚至还有不少母猪激动地泣不成声。
“安静一下，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耐心的等待了足足十分钟，马作灵笑容满面的开口道：
“大家的心情我非常理解，生命中第一次开口说话，意义非凡，定是终生难忘的经历，马某这里有几句话要事先交代清楚，你们也有必要了解真相。”
说话时马作灵笑容依旧，目光缓缓在众猪间扫过，他眼睛不大，但却相当有神，给人一种灵气逼人的压迫感。
“知道你们刚刚喝下的是什么东西吗？”
他语调平缓无波的问，众猪中不只哪头小声回了一句：
“蓝瓶儿的，水果味儿，我猜是......新盖中盖！”
众猪对它一阵笑骂，马作灵倒也不介意被猪幽了一墨，随着笑了两下，等重新安静下来时，他一字一顿道：
“诸位喝的，是人类生魂。”
这一下再也没有猪笑的出来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理论上说人类生魂会随着人的去世很快消亡，这东西可没法“冷冻保鲜”，不过看刚刚那一瓶瓶封装整齐的生魂，明显不是仓促间拿出来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马作灵是在人没死的时候硬取生魂，而后通过某种手段储存了下来。
“人类是怎么对我们的！喝他们生魂能算的了啥，权当他们给咱们还债了！”
众猪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响应，这些开了灵智的猪此时都附和着高叫起来，那种短暂的罪恶感几乎是稍纵即逝。马作灵看的很满意，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众猪安静，继续道：
“好，既然大家都是通晓事理的精英，我们下面就要按部就班的走，很遗憾的告诉大家，一只人类生魂是不足以让你们化形得道的，甚至不能长久保持你们说话的能力，明早拂晓之后，你们将再度回到无法语言交流的状态中。”
“啊！这可不行啊马大哥！你得帮帮我们啊！”
“是啊马作灵大哥，你要帮我们啊。”
“......”......
这种场面马作灵早有预料，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微笑道：
“修炼，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你们灵智已开，已经大大领先与其他同类，甚至其他族类，只要按时服下人类生魂，再努力汲取山中灵气日月精华，稍加时日，很快便能脱胎换骨，化形为人。”
听说吞噬生魂有助于修炼，众猪很快平静下来，且已各自在心中许下成人的宏愿，相较与那些需要独自奋斗打拼才有成精可能的动物们，细想之下它们还是很幸运的。
“马大哥，你这么帮我们，难道没什么条件吗？”
有猪问，要说这快成精的东西思维能力就是不一样，哪怕它是头猪。
“问得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交换无处不在。我马某人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主儿，实话告诉大家，有条件！有朝一日待大家修成得道，我希望诸位能将过去从我这儿用掉的人类生魂双倍还我，吃掉一百还两百，吃掉一千还两千。”
听到这里，现场陷入了沉默，马作灵似是丝毫不担心它们不答应，悠然点了一根烟，而后语气恳切道：
“诸位同仁，今时不比往日，这世间虽说尚有妖类一席之地，但也是偏安一隅苟延残喘了，修道之路如此艰难，途中还免不了遭受人类阴阳术士们的打压，我们不自救，谁也救不了我们。诸位今天喝到的人类生魂，就是以往那些得道成妖的前辈们贡献出来的，不然你们以为单凭我马作灵一人就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说是把生魂还给我，实际是取之于君，用之于君啊！”
马作灵这声情并茂的一席慷慨陈词几乎句句说到众猪的心坎上，拥有灵智的它们何尝不想得道，摆脱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腌臜日子。未来一旦得道，区区几百生魂也算不得啥很大的代价，毕竟人类这东西，多得是！
“马大哥，我们都听你的，一切就按你说的办，双倍就双倍！”
马作灵等的就是它们这句话，见已万事稳妥，他乐呵呵道：
“好！为了庆祝你们的觉醒，为了庆祝你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口畅谈，大家狂欢吧！”
“哈哈哈！欧！”.
......
那天，村北头的养殖场里欢笑声，叫骂声，呼喊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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