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与影

林木木听高大紧说，自己被迫加入的这个偷鸡小分队，如今在整个联盟里，不，甚至可能在整个异界都已经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抚着不断青筋跳起的额头，冲着高大紧说道：“那个，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刚才还对自己威逼利诱的高大紧，再度换了个策略，开始卖起惨来。
  只见他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地抱怨着自己的命苦，人生的希望之火即将熄灭，在这个异世界中万一一不小心被魔王消灭后，没了百美图鉴后，连存在过的证据也没有了之类的话。然后他一个虎扑，死死地抱住了林木木的脚，用他的脸不断地蹭着林木木的裤子，一副惨遭主人遗弃的哈士奇的样子，大声哭喊道：“林木木你可不能走啊，这事关我们偷鸡小分队的生死存亡！”
  他一边哭喊，一边将自己的鼻涕和眼泪全都蹭在了林木木的裤脚上，把林木木的裤脚打湿了半截。
  林木木无奈，只得耐下性子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关键是你们的小队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惨遭了社会性死亡。你们能不能干点好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为什么非得把我也拖下水呀？”
  听到林木木并没有一口回绝，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那高大紧赶紧起身，再度拿出了那本百美图鉴，指向了排名第一的美女楚梦，冲着他说道：“不不不，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楚梦？林木木心下有些疑惑，看着那张脸庞总觉得十分熟悉。略微一思索，便想起来对方是佯攻小组的主要负责人，在第一次的给这个城镇制造骚乱的会议上曾经出现过。只是因为被分到了不同的小组，所以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可是楚梦为什么要帮高大紧呢？高大紧的偷拍活动，最大的受害者应该就是佯攻小组了，毕竟那里为了吸引异世界的人们的注意力，美丽的小姐姐是最多的。这个猥琐的宅男应该是他们养工小组最主要的提防对象之一。
  想到这里，林木木不由带着怀疑的眼神转向了高大紧：“她为什么要帮你们？是不是你私下里给她塞了什么好处？”尤其是想到了自己来到了这个异世界之后，几乎除了会议，就没有再听过太多关于楚梦的传言。虽然她确确实实十分美丽，但是在这百美图鉴之上，能排到第一位，必然应该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或者干脆就是说，高大紧与楚梦本身就有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见林木木翻起了眼皮，一副质询的神色，高大紧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们偷鸡小分队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余地，还是多亏了楚梦姐姐。她四处为我们说好话，甚至还介绍了几个愿意在这个世界留下印象的小姐姐，和我们一起制作这个百美图鉴。其实说起来，都是因为她，我们和佯攻小组的那几个美女，都还算是关系不算太差。有些时候她也介绍一些小姐姐给到我们拍照进行宣传，作为佯攻活动的宣发资料。甚至在我们这个据点遭遇最大危机，被那些愤怒的小姐姐围攻，几乎要爆炸的时候，也是她帮忙从中游说，为我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听到高大紧这样说，林木木心下的疑惑变得更多了：“她在这里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吗？能在你的百美图鉴里排到第一的位置，你确定是不是你们私人关系好，感情偏向她才这样子做的？”
  那高大紧煞有其事地摇头说道：“不不不，楚梦排名第一，并不是我决定的，而是她本身就是我们联盟里面公认的异世界第一美女。”
  林木木心里恍然，看来还是因为自己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以及在这里的人和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高大紧却一副“你这就问对人了”的表情说道：“你刚刚穿越到这里，对她不了解很正常。本来，邱梨作为一个大美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世界，为我们组织了这样一个联盟，让我们有了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目标以及动力。无论是影响力，美色，还是气质，排百美图鉴第一应当是毫无争议。但是楚梦，却相当于是在这里面给了我们一个随时可以寄居的家。她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非常善良，组织工作的能力也非常强大。最最重要的是，她对生活的经营，给我们这些在异世界的家伙们，提供了非常多的支持。你也有听邱梨说过，我们这些穿越者们大多数都是生活上的废柴和思考的笨蛋。但是，楚梦和我们不一样，她经常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甚至在我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找到我们，安慰我们。她在这个联盟里，乃至整个异世界，都是最完美无缺的人。”说着说着，高大紧便陷入了对楚梦的崇拜与渴望之中，那双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从中间冒出星星来。“哦，楚梦，我的月亮，我的女神，我永恒的风信标，我在瀚海里迷航时指引我前进的永恒的灯塔。”
  说着说着，他单膝跪地，对着头顶那盏白色的灯，伸出双手，仿佛在欢迎着女神的降临。

  “完了，这家伙疯了。”林木木见到高大紧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微不可察地朝着那张桌子悄悄地移动了两步，将对方刚才抹在自己裤腿上的鼻涕和眼泪，向着桌腿蹭了过去。
  等待高大紧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对着林木木说道：“所以你放心，在我们偷鸡小分队里面，不会对你在联盟和异世界造成什么声誉影响。而且，我们不需要你作为核心人员参与，只要作为隐藏的机动人员，从侧面给我们做一些助攻就可以了。”
  “嗯……”林木木伸手抚摸了一下光洁的下巴，沉吟一声。既然高大紧已经让步到了这个地方，就暂且先同意下来吧。他伸出了右手，对着高大紧做出了一个握手的姿势，“那我就先加入看看吧。不过你答应我的，告知异能相关的事情，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诚意了？”
  关于偷鸡小分队的事情彻底结束，高大紧也不再藏着掖着，又变回了早晨时分开会时那副夸张自大的模样。“其实关于异能，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像我这样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自然与你们这些凡人不同。是在触碰了梦源之后，便马上拥有了异能。当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仿佛有天使驾着马车迎接我来。那彩霞为我欢呼，那鸟儿为我歌唱。我抬了一抬手，便刮起了18级飓风，就把那该死的田野一巴掌呼到了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原本林木木对他怎么觉醒异能还是很愿意听一听的，哪知道这家伙越说越离谱。他干脆一个飞踢，便让高大紧尝试了一下被青春撞撞到腰疼是什么感觉。“停！停！快给我停一下，我就让你给我分享一下觉醒异能的过程的，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编爽文、怎么意淫报复田野。快给我讲重点！”
  林木木早就已经对高大紧这一点感到不耐烦了。这一次来找高大紧，他至少重开了四次话题，希望对方能分享相关的经验。这家伙不断地偏离正轨，还威逼利诱让自己加入了这什么劳什子的偷鸡小分队。如今对方好不容易愿意平等交流，他当仁不让地选择了对等报复，找个机会让对方感受一下，总是玩这种莫名其妙的极限拉扯，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后果。
  大概是因为林木木答应加入偷鸡小分队，自己的百美图鉴项目又得以进展。高大紧此时，身遭飞踢，却丝毫没有报复的想法。只见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脚印，便讪讪地笑着说：“别急别急，我这就给你讲正题。”
  说吧，他抬起右手，做出朝上虚托的样子。而随着他的手势，一团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东西在他手上凝聚起来，不停旋转，仿如用影子制成的小球。“虽然我触碰梦圆的当天便觉醒了异能，但是我觉醒异能的原因和过程，却却还都记得比较清晰。和蠢材田野他们完全不同。”
  说着自己擅长的事物，他仿佛又恢复了之前会议中伪装知识之神的那副傲慢姿态。他犹如举自由女神像那般将那黑球托起，高高举起在半空之中。只是可惜没有了阿森的配合，此时他再做出这副姿态，却气场全无。
  林木木向他投去一个带有杀气的眼神，示意他：“你再不好好讲下去，那就不要怪我，把你踢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高大紧见势如此，连忙回到正经讲解的状态，说道：“我的异能虽然看起来是絮状的，但其实它本质上和风与影子有关。”说着，他转头扫视了一眼自己那房间里三面书架上堆满的书，“其实我的异能觉醒，大概和风与影以及所谓的知识有关，或者叫做无人问津的与被误解“心意”或者叫做信息有关。”他不断变换着说法，企图找到恰当的词汇。
  “你的异能看起来这么古怪，上面都是黑风，居然会和所谓的知识或者信息有关系？”林木木感到太过离奇，这两者之间怎么看都不会有什么联系，接着询问道。
  高大紧却不正面回答，他反问林木木：“人和人之间沟通所说的每一句话，对方都能够完全理解吗？你认为，人能够完全体贴地理解他身边的人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感受、每一个介意的事吗？”
  林木木沉思一下回答道：“不能。”
  “看来你自己也能感受到。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冲突的根源，便是对他人的误解与无知无感。表达者和接收者虽然用的是同一套符号系统，但是解读符号系统所用的信息源，本质上还是各自不同的人生经历以及知识背景，或者说，叫做“私体验”与“私情感”。打个比方，表达者凝聚成文字或者语言的他的思想、感情乃至他的渴望、心愿等等，是一个用文字编织的球，旁边的光芒是他人无从窥见的愿望以及记忆。而所谓的听者或者是读者，却是根据表达者释放出来的语音或者语文字符号，来触发自身的经历中的愿望、记忆、乃至知识系统。”
  说着，高大紧手中又变出了一黑一白两个小球。他将两个小球相互靠近，慢慢地各自一半贴合在一起。那两个小球变成了三个部分：一个是纯黑的，仿如半月形的部分；另一个是纯白色的，与纯黑的形成镜像形形象；而中间重叠变成的灰色，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部分的变成了一个椭圆，两头尖尖。

  他将这样形状的小球捧在了林木木面前，继续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被误读是表达者的宿命’，或者是所谓的‘1000个读者心中有1000个哈姆雷特’。假设黑色小球是表达者他所表达的愿望，白色的小球是接收者根据自己的心的渴望、记忆和知识所产生的解读，中间这一部分灰色带着彩色光芒的才是这个世界上确定的部分，也是确定表达出并且被接收到的消息，即是所谓的“共识”或者是“常识的世界”。但是这纯黑和纯白的部分，却会随着表达的无力以及对他人的误解与无知无感，最终消失在风和影子里。但是这种消失并不是绝对的消失。”
  林木木此时被高大紧突如其来的高谈阔论，弄得头晕脑胀，仿佛身处云里雾里。“这些。。。究竟和所谓的异能有什么关系？”
  高大紧眼神复杂，仿佛带着穿越亘古的沧桑和无尽的悲凉，又再度扫视了一眼自己书架上的书目。
  停了一下，他接着说道：“虽然说，随着相互理解的不断扩大，共识会越来越多，但是其实也意味着误解与不被听见的声音也会越来越加深。当然这个和我的异能无关，暂且抛下不提。只要产生交流和沟通，就必然会有看不见的心愿，再一个一个步步步落空，就好像这些书架上的书籍一样。当然，能写出事物的人已经算是表达上的强者了。还有更多的人们缄口不言，他们的心愿遭到无视，他们合理的渴望，变成了在风和影子里无声的呐喊，却最终也只有风和影子在无声的回应。”
  林木木听到他的这一番话语，早已头疼欲裂，但对方这套理论似乎渐渐连接上了高大紧的“风影异能”，他只得捂着脑袋，住接着追问道：“可是这个和你的异能究竟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因为我看的书比较多，而且比较杂，并且都是偏门的书。所以更容易看到那不被接受的表达，以及其他人落空的心愿，或者干脆被人们自己忽视的渴望。在我觉醒异能的那一刻，我所所能感受到到的这些心愿，它们乘着风和影子。。。好像。。。活过来了。”
  高大紧说到这里，却已经早就不是之前那副自大狂以及神经质的模样。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眼含热泪，神色复杂。挺直的腰杆，一瞬间猥琐气质不在，仿佛一块顽固的礁石，正在凛然面对着空气中如浪潮般的无声无息的敌人不断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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