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降生3

“埃尔隆德！”他大声呼喊。

        一个有着乌黑长发的男精灵骑着马跑到他身边停了下来。

        他的雪白的肌肤在深沉如墨的夜色里耀眼夺目，灰蓝色的双眸尤其明亮，那里藏着着着着冷峻的审视，仿佛看透一切的凝望会令人心神因恐惧与敬畏而震颤。除此以外，也不乏惊讶。

        黑发雪肤，面容俊美，这是典型的“智者”精灵的长相。

        “我以为他们不会追击你们，米斯兰达。”幽谷的领主托着那襁褓，他的手稳稳地，毫不移动，保证不让尖锐的铠甲将她划伤。

        “我也这么认为。我以为你会派人在隘口附近等我，但加拉德瑞尔夫人说你会南下来找我。”甘道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抖了抖湿冷的衣服。

        幽谷的领主面容英俊，神情冷肃，因为外出时他向来如此。

        他的脸上没有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外表像是一个停留在旺盛青年期的年轻人，两颊光洁，没有胡须。他气质沉稳，脑海中蕴含着中土大陆绝无仅有的智慧，而这种博学让他显得年长，成熟，与周围其他男性精灵明显的区分开来。

        加拉约纳看到了他。这小小的幼崽似乎感到兴奋，她“啊啊”的叫着，伸手去抓精灵的头发。

        精灵任由她抓住，石雕一样冷肃的神色柔缓了一些。

        突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开始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一股裹挟着邪恶的细语，尖锐的哭泣，痛苦的嘶吼的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浮现，那光芒缓缓的，缓缓的扩大，变得明亮。

        随之而来的，灰袍巫师与精灵们看到那些半兽人攻击的动作发生了错乱，有的直接砍到了同伴身上。他们纷纷怒骂出声，开始感到恐慌。近一些的捂着头发狂一样的喊叫，他们举起刀刺伤了坐骑，插进座狼的脑袋，随后被甩的咕噜咕噜的滚到地上。

        远一些的四散而逃，抛下同伴，有的甚至慌乱中丢掉了武器，撞在一起。

        婴儿哭了起来，哭声凄厉的如同尖叫。没法想象这样一个小小的身躯，能发出如此嘹亮的声音。

        “她在害怕，在恐惧。”埃尔隆德面色沉重，他盯着这小婴儿，却无法安慰她。

        “这附近一定有圣标，埃尔隆德。”甘道夫也忧心忡忡。当听到这种可怜的哭声后，他不会感到无奈，而是怜悯，“它影响了她。”

        “不能寻找圣标，米斯兰达。现在不行。”埃尔隆德说道，“这对她而言还太沉重，会摧毁她。即使她是埃伦阿瑞格带来的。”

        “我也这么想。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甘道夫去牵那匹刚才和他分开马，那马儿悠扬的嘶鸣了两声。

        灰袍巫师顺着它的方向看到散落的到处都是的行李，白色的纱布卷和包裹们跌在同一个位置。

        装有埃雅仁迪尔之星的光芒的小水晶瓶完好无损的滚落到地上，但瓶子中的光辉被加拉约纳所覆盖。

        他们看她眼中有了赞叹，尤其是那些还年轻的精灵。他们没有见过加拉约纳的光辉，也不知道那光芒有多耀眼。

        “她比她的祖先…在某方面来讲更为强大。”埃尔隆德感受到了她身体的脆弱和精神的坚韧，“所以她吸引了停留在此地的圣标，那将指引她找回她祖先留给她的遗产。”

        过了一会，埃尔隆德看到甘道夫把那些白色的纱布都拿了过来，包裹里的东西一样不少。

        “米斯兰达，你不需要把那些都整理好吧？”埃尔隆德还举着那个婴儿，此时他摘掉了手上的铠甲，把她抱在怀里。

        小东西眼睛紧紧的闭着，她哭了很久已经累了，浑身抽搐着喘气。

        埃尔隆德伸手在她额前轻抚，口中吐出古老的精灵语。

        “安息，平静降临到你身上。沉睡，梦之神赐予赠礼，你将没有恐慌。”

        “你觉得我们回去要几天？”灰袍巫师笑容颇有深意。

        “快马疾驰的话，三天左右就能到隘口。”埃尔隆德回答。

        甘道夫神秘一笑，歪了歪头。

        “噢，那我们还用得着那些东西。”

        埃尔隆德笑了出来，显得有些无奈。

        “米斯兰达，你想到了什么有趣事？”

        甘道夫笑而不语。他下意识的去摸怀中的烟斗，才想起它早已经掉了。连随身携带的烟草都湿透了。于是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很快埃尔隆德就知道了甘道夫话里的意思，并且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家伙极为勇敢的把粑粑留在了幽谷领主金光闪亮的铠甲上，并对不立刻给她换尿布这件事表示剧烈抗议，哭的撕心裂肺。

        “米斯兰达，你……”埃尔隆德欲言又止。

        长久不接触人类幼崽，或者说，婴儿这种生物的照顾从来都与他无关，埃尔隆德并没想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多积累具有重要意义的知识。

        “…噢呵呵呵呵。”甘道夫胸口发出闷闷的笑声。

        埃尔隆德无奈的开口：“米斯兰达，你总爱开这些玩笑。”

        接着他呼唤道：“埃洛希尔，你过来。”

        一个男性精灵骑马靠近他们，他白皙俊美，发色乌黑，和埃尔隆德一样有双灰蓝色的眼睛。

        “和你兄弟带上两个人去前方把路清空，保证没有敌人或者拌马的东西。”埃尔隆德说，“我稍后就来。”

        “知道了。”埃洛希尔回答。

        他立刻牵马调转方向，朝他的兄弟飞奔而去。四个身影先纵马离开了队伍，快速的冲到前方，逐渐掩于夜色。

        加拉约纳被安置妥当后，很快就睡过去。甘道夫将装有星光的小瓶子塞在她手里，她一直紧紧的抓着。

        “加拉德瑞尔夫人让我给爱隆王的小礼物。”甘道夫拿出另一个水晶瓶，里面蕴含的星光格外闪耀。

        埃尔隆德挑了挑眉，接过那个瓶子。

        埃尔隆德的父亲埃雅仁迪尔驾驶一艘航船在夜空中航行，守卫黑夜之门，以防止当初创世时就存在的大敌米尔寇再次回来。因为他额前佩戴着一颗精灵宝钻，所以远在天边的他格外闪耀。

        “这真是令人怀念。”埃尔隆德说道。

        他们共同眺望大希望之星，云层渐渐散去，白亮的星光闪烁了两下，如同回应他们的凝视。

        伊姆拉缀斯，又被叫做瑞文戴尔，是中州大陆中被称为“最后之家”的精灵领主埃尔隆德建立的领地。

        它位于荒原间隙之间的幽深河谷之内，依山而建，奔涌的瀑布和湍急的溪流穿过这片领土，将它切割成数块。它依靠水流声与浓密的树丛隐藏在群山之间，没有学识的旅人难以通过辨别他们特殊的记号来寻找幽谷，他们的敌人同样也很难发现它的影子。

        这里居住着很多高等精灵，那些为数不多的“流亡者”精灵。同样这里还与埃利阿多地区的北方游民交好，他们历任首领都由幽谷抚养到20岁后才离开。

        加拉约纳被带到了这里，埃尔隆德亲自教导她知识与武艺。她与一个杜内丹人首领的儿子一起长大，那个人比她大上十多岁他经常带着她登高望远。

        埃尔隆德的两个儿子平时也会带着的他们在幽谷的瀑布与山崖间奔走跳跃，幼小的加拉约纳尤其喜欢这两位分不出谁是谁的精灵，带着她从高处一跃而下，或者沿着极为陡峭的山壁向上攀爬。

        加拉约纳有记忆起就生活在幽谷。

        她没有父亲母亲，于是在这里生活的精灵领主格洛芬德尔将她收为养女。

        精灵生活的地方很难看到那些没长大的精灵，似乎精灵们都没有幼年期一般，他们一岁时就会唱歌跳舞，说话习字，长得也比人类更快。他们五十岁后成年，之后便一直是那个样子。

        日子对加拉约纳来讲格外漫长，她活泼好动，好奇外面的世界，这种向往与冲动遗传自她的祖先。

        “埃洛希尔！埃尔拉丹！”

        在一处靠近幽谷出入口的高台眺望，加拉约纳很快就看见两个骑着马疾驰的身影。

        “他们回来了，爸爸，我要去找他们！”她几乎是立刻就要丢下手中的小短剑，但格洛芬德尔阻止了她。

        “我们的练习还没有结束，加拉约纳。”格洛芬德尔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提了回来，又将小短剑塞回她手里。

        “今天是我的九岁生日，爸爸，您就让我提前休息吧，求求您了。”加拉约纳眼睛一转，立刻水雾迷蒙起来。她伸出小手一把抱住格洛芬德尔的大腿，沿着他的身体向上爬，当然刚爬了两步就被他又提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格洛芬德尔看着她白皙的小脸，漂亮的蓝色眼睛和像夜幕星穹一样的乌黑秀发，很快就心软了。她那美丽，总让他回想起旧日时光。

        精灵们喜欢纯洁的事物，而幼崽尤其格外的纯洁无害。几乎所有精灵都喜欢幼儿，然而他们却很难关心幼儿。

        那些小精灵，他们的父母总是会沉浸在歌声或者宴会里，一眨眼孩子就长成了成年的模样。于是等他们后悔当初忘记了时间这回事后，就会去找别的可爱的小精灵来疼爱。

        “加拉约纳，我的小星星。”格洛芬德尔怜爱的揉着她的小脸。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觉得现在的时光无比珍贵。因为他不想错过自己的孩子然后后悔时又去找其他小精灵来关照，他没有伴侣或者亲生的后代，他也对此兴致不高。

        他抱着小孩用力的亲了亲她的脸蛋，幼崽就是这么可爱的生物，格洛芬德尔希望她永远一直就这么大不长大，不过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对很多精灵来说，除非必要，他们对繁育后代的兴致并不高。他们关心山川河流，星辰明月，诗词歌赋，宴饮娱乐，就连有了孩子的那些精灵也经常把孩子忘到一边。

        精灵幼童生命力顽强，在幽谷之中，埃尔隆德依靠精灵三戒之一庇护他们。于是没有猛兽袭击，没有怪物会把他们偷走。

        他们的身体是伊露维塔的恩赐，很难感到饥饿。因为他们可以吸引月华的光辉，所以他们很少吃东西，也不需要吃的太多，宴会总是以唱歌或者谈话为主。

        加拉约纳有着精灵相似的外表，但她没有精灵那样顽强的生命力。这种顽强是指可以依靠一口饼子就撑上一天。

        格洛芬德尔刚收养她的那段时间里，如果不是杜内丹人的后代，哈拉塞尔（意为宽广的河流）经常给她喂奶，她可能就被饿死了。因为那时候格洛芬德尔还不习惯自己身边多了个需要天天花长时间关注的幼崽，他把加拉约纳丢给一位精灵使女。然而那位精灵侍女也不习惯照顾幼崽，所以她理所应当的唱歌忘记了时间。

        她时常被饿的号啕大哭，或者尿布没人换而整天哭。哈拉塞尔说，有一次他找到她时发现她在哭，然而周围围着六七个精灵却都只是好奇的看着她，不为所动。

        他听到他们在议论纷纷。有的说：“天啊，她的哭声好嘹亮，就像雄鹿的啼鸣。”

        “你觉得她为什么哭呢？有什么事让她悲伤？我觉得这太感染我了，我都要忍不住哭泣了。”

        “她在抽搐，丝萝温，她这是怎么了？”

        “她还太小了，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我想为她画幅画，就叫’坚强的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不觉得她有点吵吗？我怀疑她再继续下去会昏过去。”

        “怎么会呢？她可是个小精灵。”

        有精灵拿着装有金黄色的浆蜜的瓶子递到她面前喂给她喝，他们只滴了一滴给她。那当然不够，所以她还在不满的哭着。

        哈拉塞尔跑过去照顾她，他喂给了她好几口鹿奶。然而小家伙还砸吧着嘴觉得不太够。

        精灵们不敢相信这个小东西吃的和一个成年的精灵战士一样多，他们给她取名字叫“贪吃鬼”和“小臭臭”。还因为照顾不得当，她有时候就会拉了没人收拾，就变得臭臭的。

        一直到她三岁前，整个幽谷的精灵都叫她小臭臭或者贪吃鬼。只有格洛芬德尔叫她“小星星”和“小可爱”。哈拉塞尔管她叫小妹妹，知道她的名字后一直叫她的名字。但他又听说“加拉约纳”只是一个称谓，她其实没有自己的名字。

        “我还给你取个名字。可是我又没资格。不，或许我有资格，只要你愿意就行。不，我可以带你找埃尔隆德，他给你取名字一定很好听。”

        于是她得到了“凯瓦阿莱西”这个名字，意思是美丽的笑容。据说那天哈拉塞尔抱着她去找埃尔隆德的时候，她看到他就开心的“咯咯”笑起来，并抓住他的头发放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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