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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 人情还不完


第970章  人情还不完

    」我知道那些禋曦会的人躲在什么地方。」

    陆倩男抬起脸,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里忽然迸出了一丝光:「我跟他们意识联通的时候,能够知晓他们的所知所想,知道他们的目的,知道他们的计划,也知道他们的藏身之所。」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争分夺秒地从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意识残影中打捞更多的情报:「还请您允许我带人去,把他们全都抓回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事。

    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稍稍冷却了几分,她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自知与恳切:「还请您能够派遣圣女与我同去。那群禋曦会的人里,领头的是一个初入二品境界的高手,我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她说这话时没有半分扭捏,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弱小。

    此刻的陆倩男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戴罪立功。

    她要用行动向梁进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还是值得被留在身边的。

    梁进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我带你过去。」

    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禋曦会那群人,就像地道里的老鼠,格外油滑,稍不留神便会从指缝间溜走。

    凤舞从未接触过他们,以她那直来直往的性子,恐怕会轻敌。

    尤其禋曦会的二品高手,到了神使级别几乎都会掌握一种近乎不死的神力,那种被捅穿心脏还能自行愈合、被砍断四肢还能重新接续的诡异力量,简直强的离谱。

    凤舞虽然也是二品,可若真对上那种打不死的怪物,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而梁进的雷击果神力恰好能克制那种不死之力,所以这一趟他必须亲自去。

    陆倩男听到梁进要亲自出马,心中猛地一跳。

    她当然渴望能与梁进并肩作战。  

    甚至在她那些不敢示人的幻想深处,还曾出现过这样的画面: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她挡在梁进身前,用自己的胸膛替他接下一记致命伤,然后倒在他怀里,看著他为自己落下眼泪。

    那样的话,他就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可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梁进如今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她这样弱小的牺牲。

    她定了定神,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中甩开,当即说道:「他们就躲在金州城外的一个村子里!我这就去为您准备法驾!」

    梁进哪里还愿等什么法驾,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

    话音未落,他已运起轻功,带著陆倩男如同一道流光般从房中掠出。

    房间外,凤舞与玉面火猴正守在廊下。

    凤舞也察觉到梁进的急迫,她几乎是在梁进掠出房门的同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拔地而起,她整个人已如一道冷冽的剑光般追了上去。

    玉面火猴不会轻功,但它四足并用地在地上狂奔,那道猩红的影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光,竟也没有被甩下太远。

    最快的自然还是梁进。

    他御风而行,衣袍在冬日的烈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鸿。

    有他亲自带著陆倩男,半刻钟之后两人便已抵达了陆倩男所指的那座偏僻村舍。

    陆倩男伸手指向下方那座孤零零立在枯树林边的农舍:「就在那里!」

    梁进带著她落在农舍门前。

    双脚尚未沾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已扑面而来。

    他的感知在同一瞬间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般铺展开去,将整座农舍连同周遭百丈之内的每一寸土地都笼罩其中。

    下一刻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原以为我来得够快了,倒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更快。」

    「留下几颗弃子,核心却跑了。」

    农舍里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预料,里头只有三个活人,与陆倩男所说的数量相差甚远。

    他侧过头看向陆倩男:「禋曦会这一次的领头人,叫什么名字?」

    陆倩男立刻回答:「罗疏。」

    梁进旋即通过本体打开了【千里追踪】。

    面板上的地图迅速定位,一个光点正在金州城中缓缓移动,而它所处的位置,赫然便是梁进自己的住所。

    梁进看著那个光点,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冷笑:「调虎离山?倒是挺滑头。」

    显然对方早已料到梁进可能会亲自过来,又没有底气与他正面交手,便趁著这个空档溜进了他的住所。

    他们要找什么,梁进心知肚明,无非是那枚圣胎。

    可这些人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梁进的所有重要物件都是随身携带的,【道具栏】

    的神奇根本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东西。

    饶是他们机关算尽,在足够的力量面前,一样不堪一击。

    「既然来了,就先收拾这几颗弃子,再去找他们的头。」

    梁进抬起右臂大袖猛地一挥,一股磅礴得如同实质的浩瀚内力便如怒涛般朝农舍涌去。

    门窗和墙壁在这一瞬间齐齐炸裂,碎木与瓦砾朝四面飞溅。

    农舍中的人再也藏不住了。

    两道身影从破碎的废墟中蹿了出来,是两名提刀的男子。

    他们落在院中,看著眼前这个身披道袍的俊美男人,瞳孔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他们当然认得这张脸,也当然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方才在意识联通的状态中,他们早已从陆倩男的记忆里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们没料到,堂堂大贤良师竟会亲自前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都在神使的预料之中。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分头跑!」

    神使早就叮嘱过他们,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拖住大贤良师,哪怕只拖延片刻也好。

    他们压根就没打算与这个男人交手,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是送死。

    两人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鸽卵大小的圆丸,用力朝地面砸去。

    「嘭!嘭!」

    两团刺目的火光同时在院中炸开,浓烈的白烟翻涌而起,将他们的身影尽数吞没。

    待烟雾被冬风吹散,院中已空空如也,那两名男子的身形仿佛凭空蒸发了。

    陆倩男提起丈二红枪便要追出去:「我去追!」

    梁进却微微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面上依旧挂著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方才那场拙劣的逃生表演不过是他茶余饭后的一点消遣。

    「雕虫小技,又怎么逃得掉?」

    他再度一挥衣袖,一股比方才更加磅礴的内力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下一刻,只见两道人影被那股力量从地面之下硬生生抓了起来。

    原来那两名男子方才根本没有逃远。

    他们在烟雾炸开的一瞬间便就地滚入了事先挖好的浅坑中,将一层薄薄的土皮覆在身上作为伪装。

    若是陆倩男方寸去追,必然会被他们这手金蝉脱壳骗过。

    可这种障眼法在梁进的感知面前,不过是儿戏。

    当那股磅礴的内力将两人重重摔在梁进面前时,他们却已经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不过短短几息,两人便双腿一蹬,气绝身亡。

    陆倩男上前俯身查看,掰开其中一人的嘴巴嗅了嗅,面色微沉:「他们服毒自尽了。」

    「毒药一直含在口中,情况不妙便立刻吞了下去。」

    梁进对此毫不意外。

    他早已猜到,留下来的人不过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两具尸体,投向了农舍后方。

    方才他们交手的时候,有人从后头溜了出去。

    梁进自始至终都感知著一切,那是一个女子,武功并不高,逃跑时脚步跟跄,似乎身体还虚弱。

    他并不著急去追,因为会有人替他出手。

    凤舞与玉面火猴恰好在这时赶到。

    凤舞尚在半空,那双清冷的眸子便已锁定了正从农舍背后朝枯树林中仓惶逃窜的纤细身影。

    她凤目一凛,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那柄羽毛状的金色青铜长剑,凌空一剑遥遥挥出。

    一道凌厉的剑气撕裂冬日的寒风,直奔那女子的双腿而去。

    那女子的武功并不高,若是被这一剑斩中,双腿立断。

    与此同时,玉面火猴也龇著牙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团猩红的影子已从另一侧朝那女子包抄了过去。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杀机,她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回头,那张脸便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美艳得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孔,即便此刻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梁进看到这张脸,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柳鸢?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确实已经许久没有用【千里追踪】关注过柳鸢的行程了,竟完全将她的事抛在了脑后。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两人再度相见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不好!」

    梁进猛然反应过来。

    凤舞那道凌厉的剑气已近在咫尺,玉面火猴的利爪也即将抓中柳鸢的后背。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再度出现时已如一道凭空降临的屏障般挡在了柳鸢身前。

    他左手随意一挥,将那道足以斩断金石的剑气击得粉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飘散在夜空中:右手同时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磅礴内力将扑上来的玉面火猴整个儿推翻了出去,那猴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委屈地吱吱直叫。

    轻描淡写之间,他便将柳鸢从必死的绝境中拉了回来。

    可就在同一瞬间,一柄短刃从梁进身后无声无息地刺了过来。

    出手之人,正是柳鸢。

    那柄短刃是她贴身藏著防身用的,刀刃上还淬著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几乎是用尽了刚冲开穴道后仅剩的全部力气,将刀尖对准了梁进的后心,狠狠刺了下去。

    刀尖刺穿了梁进的道袍,然后————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柄淬毒的短刃竟硬生生从中折断。

    断掉的刀尖弹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泥地上。

    而梁进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柳鸢握著那半截断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那双美艳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仅剩的半截刀柄。

    她从未想过,竟有人的肉身可以坚韧到这种程度,连她灌满全部内力的一刺都破不开分毫。

    这不是人,这根本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

    梁进缓缓转过身,低头看著这个方才还想要他命的女人。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语气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我都来救你了,你还暗算我?」

    柳鸢迎上梁进那双深邃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面对普通高手时的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存在时才会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

    她一边在恐惧的驱使下踉跄后退,一边厉声喊道:「大贤良师,不用假惺惺的!」

    「你是什么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你心狠手辣,遇到敌人从来都是斩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

    「而现在,你一定也从陆倩男那里知道了,我是什么人了吧?」

    梁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腕上,那里的经脉气息紊乱不堪,显然是强行冲破穴道留下的痕迹。

    这时凤舞已落在了梁进身旁,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在微微嗡鸣。

    陆倩男和玉面火猴也赶了过来,一人一猴分立在梁进两侧。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梁进。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大贤良师要出手救这个女人?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子,并且还长得美?

    可死在梁进手下的美人,从来也不在少数。

    柳鸢眼看著梁进没有立即动手,心底那一丝求生的本能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般重新蹿了起来。

    她本就是最善于审时度势的人,眼珠微微一转,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泥地上,泪如雨下,哭得浑身都在发颤:「大贤良师饶命!小女子方才猪油蒙了心,恐惧之下被冲昏了头脑,才做出那等不敬之事!」

    「小女子与禋曦会并非一路人,是因为深仇未报,不得已才与他们虚与委蛇!这一切,大贤良师若是不信,可以问神上使大人!小女子心中所想,在神母力量之下早已被神上使大人看得一清二楚!」

    「还请大贤良师慈悲,饶恕小女子一条贱命!小女子愿给大贤良师为奴为婢,结草衔环,报答不杀之恩!」

    柳鸢的演技自然没得说。

    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又软又颤,配著那张血污也遮不住的美艳面容,端的是我见犹怜。

    既然求生有望,那就先把命保住,之后再慢慢寻找脱身的机会。

    凤舞微微蹙眉,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从柳鸢身上扫过,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这个女人,不可信。」

    她身为女子,反而更容易看穿柳鸢这副虚情假意。

    陆倩男一想到自己对梁进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竟也同样被这个女人在意识联通中看得一清二楚,哪里还肯让她留在梁进身边?

    她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比凤舞更加急切:「此女有仇要报不假,但她心机深沉,极擅伪装。」

    「这一次她更是对神母的任务势在必得,恐怕会为此不择手段。」

    玉面火猴也在一旁吱吱尖叫著。

    这只猴子颇具灵性,它并未从柳鸢身上感受到任何善意,它早就想把这个女人撕成碎片了。

    所有人,都想让柳鸢死。

    而柳鸢对她们来说,也确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既无价值也无牵连。

    她知道的一切,陆倩男都知道;她能做的任何事,陆倩男都做得更好。

    这种小角色,杀了也就杀了,甚至不值得让人多提一句。

    柳鸢跪在地上,将这些人的话一句一句听在耳中,心也跟著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垂下眼帘,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觉得可惜,血海深仇还没能报,那个人也还没能再见上一面————

    可就在这时,梁进却笑了。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一般,先是弯起嘴角,然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凤舞和陆倩男同时疑惑地转头看向他,玉面火猴也歪著脑袋吱了一声,不明白自家主人怎么突然就乐了起来。

    梁进收住笑声,目光落在柳鸢那张哭花了的脸上,开口问道:「你就是柳鸢吧?」

    他明知故问。

    可这个问题一出口,在场的另外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陆倩男心中一惊,她从未向梁进提过这个女人的名字。

    凤舞也将那双清冷的眸子转向梁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隐隐感觉到,梁进看这个女人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太一样。

    柳鸢同样惊愕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不明白,像大贤良师这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人物,怎么会知道她这样一个小角色的名字?

    梁进没有让她们的疑惑持续太久。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陈年旧事:「以前,曾有一帮人找到我。他们自称是青衣楼的人,奉的是镇西侯孟星魂之命。」

    「他们带给我许多珍贵的礼物,还送来一张女子的画像。只求我,若是以后遇到画上的女子,便照拂一二。」

    「所以柳鸢姑娘不必害怕。我既然收了别人的东西,自然也会遵守承诺。」

    柳鸢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又苦又涩,带著一种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无处诉说的荒谬。

    眼泪再一次从她眼眶中涌了出来,可这一次不再是伪装,不再是为了求生而挤出的工具。

    那是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而真实的东西。

    她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原来自己这条命,又是被他保住的。

    欠孟星魂的情,还真是怎么还都还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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