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坠机

第808章  坠机

    艾维的质问让巨量的情绪在德斯卡瑞庞大的复眼里燃烧。

    愤怒转换成痛苦，又变成震惊，继而再次引发愤怒。

    他举起手中的巨镰，像是难以忍受周遭寂静般咆哮道：「我是天罗地网，恐惧化身。我是千虫万蛊，混乱死亡。我是时代的终结，我是不败的！」

    「当我用这把镰刀砍下你的脑袋后，我会在你的尸首上大快朵颐！」

    「证明给我看？」已经完全将金龙之躯转化为恒星物质的金龙合拢翅膀向下发起冲锋，宛如坠入大地的烈阳。

    德斯卡瑞用六根触足蓄力，奋力朝天空一跃，挥动巨镰直取对手那修长的脖颈。

    恶魔领主打算在这一招之内分出胜负！

    然而还有诸多计划没有完成的艾维，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是稍微调整翅膀的迎风角度，金龙的烈阳之躯就在德斯卡瑞的复眼中留下一道划过完美圆弧的光路。

    让过敌人的攻击并不能让艾维满意，错身而过的瞬间，他便用有力的尾巴重重扫在德斯卡瑞人形身躯和巨虫腰腹的连接处上。

    恶魔领主的怒火眨眼间就被痛苦替代，被这击重击狠狠向下扫落。

    「轰！」

    远处传来的轰鸣声让伊利尼卡停下了脚步，这场发生在伊兹城的战斗属于全体圣教军，当然也属于她。

    「看见德斯卡瑞是怎么被摔在地上的吗？」伊利尼卡扭头问高芙瑞女王。

    「那么显眼很难看不到————」高芙瑞站上一处废墟，远远张望著金龙领主和恶魔领主的战斗，「实力差距太大了————就像是猫在戏弄老鼠————或者————虫子？」

    「女士们，我们最好继续前进，陛下布置的任务还————」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神裔，俊美与岱兰几乎不相上下，而且还多了一份阳光和开朗，他突然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一处空地，「等等————有什么人要来了。」

    紫红色的深渊迷雾从空地上散开，半魅魔阿瑞露出现在那里。

    她的到来让承担著重要任务的小队成员们全部提高了警惕，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世界之殇缔造者本身，如果她能通过奈罕翠水晶和世界之殇赋予伊利尼卡强大的力量，没道理她不会这么对自己做。

    「伊兹城原本是萨阔力的心脏，直到它被一分为二。」阿瑞露望著远处正在发生的战斗，陷入了某种沉思。

    阿瑞露依旧是那副令人印象深刻的打扮，深红色长裙和各种银饰，但她不再隐藏自己半魅魔的身体特征，也不再隐藏胸前的伤口。

    「德斯卡瑞把死城变成了死亡陷阱，但却被金龙领主的威光完全勘破—我不知道，有时我认为自己甚至是在对抗命运本身。」

    「你的命运只有败亡，然后我们会用你的性命将世界之殇重新抹平！」高芙瑞举盾握剑，从高处跳了下来，朝阿瑞露发动了一次竖劈，「这座城市和整个萨阔力都因你的所作所为而死！现在你也要随它们一起死去，在死之前，你心里可曾有一点点愧疚和懊悔？」

    受女神祝福的勇士挥舞著同样受到女神祝福的宝剑，但却只劈开了一点空气，驱散了一个幻象。

    阿瑞露的身影重新在紫红色的雾气中浮现，就在高芙瑞刚刚跳下的高处。

    「愧疚和懊恼只会毒害意志和心灵。我早已忘了后悔的感觉。」阿瑞露并没有正视下方的小队，依旧遥望著远处的战斗。

    德斯卡瑞试图施展某种法术，然而在艾维的干扰下失败了。

    恼怒的蝗灾之主试图发起冲锋，然而他的近战能力在真正的技巧高手面前完全不够用。

    巨镰造隙者不仅没能摸到艾维的烈阳之躯，还被龙翼扇出的热风吹得倒退了几步。

    躲过头顶飞过的乱石，身负重任的小队成员继续与阿瑞露对峙。

    「站在我们面前的可能依旧是个幻影，阿瑞露不会离开世界之殇的起点，也就是说，她的本体还在阈城。」伊利尼卡阻止了高芙瑞进攻的意图，转向阿瑞露，「你看起来有话要说，而我也正好有很多问题要问。」

    「我希望自己能给你的那些问题一个答案，但我做不到。因为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从现身之后，阿瑞露第一次正视冒险小队，或者说，正视伊利尼卡，「金龙领主和德斯卡瑞的战斗无疑会毁掉伊兹城里的一切，包括这座城市里少数幸存的奥术图书馆之一，石稿神殿的所在地。」

    「根据德斯卡瑞的命令，我的一些研究成果就存放在那里。或许里面有一些东西，能够回答你的疑问。」

    「恰好，金龙领主给你们安排了一项重要的任务————它们形成了一个必须的抉择，是战斗的胜利，还是知识本身？」阿瑞露仔细端详著伊利尼卡的脸，似乎在寻找某个人的影子，然后她转过身去，身影渐渐消失，「是时候做出抉择了！我知道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就不向你告别了。」

    看著阿瑞露的影子消失，高芙瑞转头看向伊利尼卡，担忧地说：「根据敌人的指令行动是愚蠢的，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而且艾维给我们的任务很重要，事关战役的成败。我们的军队正在承受伤亡，迅速完成任务，然后帮助艾维了结一切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阿瑞露————」伊利尼卡咬著嘴唇，脸上表情很纠结，「她不曾伤害过我————或许她的那些知识对我很重要————我知道她用年幼的我做了实验，但正是这种实验赋予了我神话之力，也让我结识了这么多朋友————还有————艾  ————」

    想起艾维，伊利尼卡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开朗了不少：「好吧，你说的没错，女王陛下，我们必须先完成自己的任务，这是一场关乎许多人性命的战斗。如果我为了一己私欲而放弃大局，那和阿瑞露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石稿神殿里的东西或许真的对你很重要————」爱露纱蕾关切地看著伊利尼卡，在她看来号称正义之星的伊利尼卡就是极乐境的勇士，也是德丝娜的勇士。

    「没关系，爱露。」伊利尼卡笑了笑，「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艾维和德斯卡瑞又不是一定会把那里毁掉。等战斗结束后，我们再去那个神殿找找阿瑞露的研究成果。」

    「请你继续带路吧，哈尔。」伊利尼卡看向队伍里的金发神裔。

    这名临时加入小队的神裔正是金龙哈拉塞利亚斯的化身，在艾维的授意下，学识渊博的他负责给队伍指引方向。

    「遵命，女士。」哈尔露出了微笑，「我想特伦笛利弗已经迫不及待重获新生了。」

    这支小队的任务之一，就是剪除德斯卡瑞的深渊之力，其中就包括救赎曾经的盟友，银龙特伦笛利弗。

    作为坎娜布利的守护者，银龙特伦笛利弗在德斯卡瑞的入侵中首当其冲，第一个遭受杀害，还被蝗灾之主用巨镰砍下了脑袋。

    当德斯卡瑞的邪教徒占领坎娜布利时，他命令这些部下将银龙的户首拖过广场，运送到世界之殇深处。

    在伊兹城，亵渎的深渊之力占据了曾经的守护者，将她转变成一条燃烧著冰冷愤怒的深渊怪物。

    高贵的灵魂遭受荼毒，骨龙特伦笛利弗是圣教军必须要越过的障碍之一。

    特伦笛利弗被德斯卡瑞命令守护一座广场，那是世界之殇的节点之一。如果精通位面魔法的人找到了所有节点，那么通过一个非常困难的仪式，就能暂时封锁伊兹城的深渊裂隙，阻断德斯卡瑞的恶魔军团介入物质位面的通路。

    「闯入者！」曾经身姿雄伟的银龙只剩下了骨架，浑身上下裹著惨绿色的能量，那节被德斯卡瑞亲手摧毁的颈椎骨变成幽灵般的虚影。

    她张开双翼，冲著冒险者小队发出森然的咆哮：「你们会在我的愤怒下变成齑粉，你们只配流血，只配死亡！」

    「特伦笛利弗！我的弟子，我的朋友！难道他们把你的灵魂也一并扭曲，就像你的遗骨那样吗？」哈拉塞利亚斯高声发问，「你的灵魂中充满了痛苦！但我相信你依旧是那个曾经美丽、高贵的守护者！回来吧，回到我们身边来！」

    神裔祭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条龙，金色鳞片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特伦笛利弗的下颚分开，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嚎叫声，在艾维投下的阳光里，不从属于他的亡灵都会遭受压制。

    「一条金龙？这个声音————是我的老师？哈尔，是你吗？」似乎无法接受让自己的老师看到现在的自己，特伦笛利弗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尾巴撞上废墟。

    特伦笛利弗的意志没能摆脱德斯卡瑞的魔法，她垂下脑袋，似乎随时有可能以龙息招待自己的老师：「该死的德斯卡瑞复活了我，诅咒了我，让我遭到无尽的折磨。他命令我消灭所有打算闯进这片广场的人，只要我完成了这项任务，他就会让我安息，他答应过我！」

    「德斯卡瑞的承诺没有任何价值！」睿智的金龙导师劝说道，「他给你的任务就是个没有期限的陷阱，就算恶魔真的获得了胜利，你也不会得到解脱。他在骗你！」

    特伦笛利弗摇了摇头，哀嚎著喷出了一口惨绿色的龙息：「我只能相信————这是我摆脱痛苦的唯一希望。他会让我获得自由的————他会的————」

    「不！特伦笛利弗！」哈拉赛利亚飞到空中躲避，「不要放弃！我会拯救你的！」

    「我活著的时候，你拯救了我————可死去之物，你又要如何拯救呢？」特伦笛利弗没有趁著金龙躲避发起攻势，而是接著又后退了几步，几乎要把只剩骨头的身体挤进伊兹城的废墟里。

    「不————我已经不配再活著了————」特伦笛利弗勉强控制著自己的身体，「我的价值还不如你脚下的泥土。我是德斯卡瑞的玩物，是他用来吓退圣教军的傀儡————我是污秽的不死生物————我的身体遭到了亵渎，我的灵魂充满了痛苦————环顾四周，只能看到痛苦和死亡————」

    「不！特伦笛利弗！只要你抬头看看，就能明白阳光已经刺进了世界之殇的最深处。

    在与金龙领主的战斗中，德斯卡瑞没有任何优势，他只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一脚踩死的虫子而已！」

    哈拉塞利亚斯的话让死疫邪龙特伦笛利弗抬起了头。

    空中，艾维和德斯卡瑞的战斗仍在继续。

    借助万千蝗虫形成的翅膀，德斯卡瑞庞大的身体得以飞在空中，但与金龙之翼相比，那些翅膀既不灵活，也不迅速，仅仅是帮他摆脱重力的束缚而已。

    恶魔领主的几次攻击都只命中了空气，气得他发出了恼怒的嘶吼，就像一千只蟋蟀同时刮擦著鞘翅发出的声音。

    「你叫得太难听了，德斯卡瑞！」

    每发动一次攻击，艾维就会用足以响彻战场的声音宣告意图，每当德斯卡瑞被击中，或者露出丑态，他也会同步放送给战场上的所有人。

    这一方面增强了己方的士气，削弱了恶魔们的士气，另一方面，也让德斯卡瑞的怒火迅速吞没了他的理智，对发生在战场上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没有翅膀的可悲爬虫，你真的是帕祖祖的亲生儿子吗？」艾维悠然躲过另一次攻击，发出嘲讽。

    帕祖祖也是深渊领主，号称风魔之王，是代表天空，诱惑与有翼生物的恶魔领主，但他只有德斯卡瑞这么一个著名的无翅儿子。

    「我要把你的翅膀撕下来！」德斯卡瑞的复眼已经是一片血红，完全失去了所有理智，不管不顾地催动身后的蝗虫，徒劳地试图追上前方的金龙。

    「就算你真的那么做了，你背后也不会长出翅膀来，况且你还做不到。」艾维悠然扇动翅膀，还有功夫回头确认与对手的距离。

    眼看德斯卡瑞的武器就要够到他的尾巴，他却忽然张开双翼，猛然从前冲姿态转变为上升姿态，骤然的升高和降速，让两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跟不上艾维动作的德斯卡瑞冲过了头，把背后暴露给完成了三百六十度翻转的对手。

    「跟你的翅膀说再见！爬虫之王德斯卡瑞。」

    汹涌的圣焰吞没了德斯卡瑞背后的万千子孙，断绝了他飞在空中的能力，让他冒著黑烟坠落在地。

    而德斯卡瑞坠机的场景，恰好被抬头仰望天空的死疫邪龙特伦笛利弗看了个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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