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礼物

第861章  礼物

    「卡莎身上同时有我们两个人的特质。」泰莎打量著在她视野中浮空的女儿，同时集中精神试图看见鼠儿，然而她还是失败了。

    「怎么，你不喜欢？」卡娅略带挑衅地问道。卡娅并非一个熟练的公会长摄政，无论是在公会事务还是在各种繁重的会议里，她发现自己总会被泰莎挑出各种各样的错误，更别说她私下给那些仆人免去的债务了。

    「我怎么会不喜欢。」泰莎目送自己的女儿回到摇篮内，「欧佐夫向来有鬼魂掌权的传统，而一个能不费吹灰之力威胁他们的公会长，对这个集团来说意味著天然的权力中心。我们需要的是时间，等卡莎长大到足以正式接过公会长的责任，我几乎可以看到欧佐夫在拉尼卡一家独大的局面。」

    「你养育卡莎，就是为了让她卷入拉尼卡的政治泥潭里？」卡娅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她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她是带著职责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她天生就是欧佐夫集团的公会长，是今天在拉尼卡行使神迹的龙神，赐给欧佐夫的礼物！」泰莎与卡娅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在卡娅刺杀鬼影议会欧节达之前，两人还能算是朋友，但在卡莎诞生之后，关于公会和女儿的争论就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

    泰佑和鼠儿都没有处理类似局面的经验，只能瞪著两双眼睛不知所措。

    还好卡莎足够善解人意，在一声响亮的嚎哭之后，两个母亲便偃旗息鼓了。

    泰莎从婴儿床上抱起卡莎，检查一番后说：「尿了。」

    卡娅已经将纸尿布取出打开，配合泰莎重新让女儿的屁股变得干爽。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两位母亲都已经很熟悉这份工作了。

    为了不让房间里的气氛重新回到两个母亲间的剑拔弩张，泰佑主动向泰莎搭话：「我很感激欧佐夫集团的招待，但我不清楚自己能为您做些什么，泰莎女士？」

    面容华贵的泰莎先是看了看卡娅，然后才露出一个微笑：「招待宴会的邀请是卡娅发出的，你们并不需要为欧佐夫集团做些什么，只需要好好享受宴会就好。事实上，我只是有些私人问题想要问问。」

    「我当然愿意回答您的问题，」泰佑放松了许多，偷偷松了口气，他在盾法师教团的寺庙里可没受过知客的训练，对于社交场合一向不太拿手，「呃————只要我知道问题的答案。」  

    「放松点，小伙子，我只是想知道斯翠海文究竟是一所怎样的大学，除了鹏洛客之外，它还接收不那么特别的法师吗？」泰莎将几人带到了沙龙套间的会客厅，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抱著卡莎坐进了另外一把单人沙发。

    「你想让卡莎去斯翠海文上学？」卡娅猜到了卡莎另一个母亲的打算，「我们几乎对那里一无所知。」

    「你说得对，但它既是缺点，也同样是个优点——拉尼卡的其他公会同样对那里一无所知。卡莎的身份高贵，年龄又太小，没有自保的能力。」泰莎一向擅长说服别人，更擅长耍弄一些阴谋诡计，但卡娅这次没在泰莎脸上看出使坏的打算，只有对女儿的担忧，「欧佐夫内部已经形成了个新三人议会，我猜你已经知道了。」

    卡娅点了点头，虽然她说不上那三人的名字，但他们确实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名英俊的吸血鬼，一个叛离波洛斯教团的死亡天使，一个又老又臃肿的教皇。

    「现在卡莎还小，我们可以将她置于全天候的保护之下，但等她开始接受教育，情况就会发生改变。」泰莎脸上的忧色很重，「无论如何，我们也不可能让卡莎在拉尼卡的普通学校里接受教育。这里有拉扎夫那样的存在，别有用心者接近她的可能性更高。所以我们只能寻求家庭教师的帮助，而这又意味著给集团内部的权力者创造机会。」

    「你不能把她圈在欧佐夫的庄园和教堂里，卡莎需要朋友。」卡娅没有否认泰莎的担忧，而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提出自己的观点。

    「她当然需要，但有利益纠葛的朋友，对卡莎来说是有毒的。她是欧佐夫的公会长，几乎是拉尼卡最富有的人，也将会是利益纠葛最多的人。」泰莎凝视著怀里的卡莎，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带上了一点可爱的浅咖色，「可如果我们将她送到另外一个时空接受教育，才更有机会让她无忧无虑的成长。」

    卡娅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无忧无虑这个词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你不打算让她接受公会长的教育了？」

    「她是个卡洛夫，天生的权力动物，只要到了合适的年龄，根本不需要什么老师和教育。」泰莎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似乎并不为卡洛夫这个姓氏稀少的人口担忧。

    卡娅不得不承认泰莎说得有几分道理，现在她正和泰莎一样，希望泰佑能多说点关于斯翠海文的事来打消她的顾虑。

    对于这个要求，泰佑也很苦恼，因为他自己甚至都还不是斯翠海文跨时空教室的正式学生，也从没抵达过那里。他脑子里所有关于斯翠海文的东西，都是从两位教授的口中得来的。但泰佑出身于一个贫瘠且干瘪的时空，并没有多少想像力可言。

    因此在他磕磕绊绊的描述中，斯翠海文变成了一所修建在山顶上的学校，山峰是用各种巨大宝石雕琢而成的，五所以巨龙为名的学院则分别由不同颜色的宝石山构成。

    粹丽是红宝石和蓝宝石，银毫是黑白两种钻石，靡华则在黑宝石的基础上额外增添了绿宝石，量析和衡鉴也差得不远。

    「斯翠海文真的有那么多宝石？」卡娅表示怀疑，「我感觉你上次说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这是极有可能的，传说那所大学是由五条巨龙建立的，而现在还有另一位成神的巨龙抵达拉尼卡招生————」泰莎则觉得说不定确实如此，因为她曾听说巨龙都喜好亮晶晶的贵重物品。

    只有泰佑自己清楚，他完全搞砸了，因为他描述的斯翠海文完全是另一所高巴罕盾法师教团的寺庙。

    在他的故乡，盾法师教团将训练侍僧的场所修在高高的山上，山体和所有建筑物表面都嵌满了纯洁的钻石，用来对抗钻石风暴中的风沙。因为除了钻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自然构造物能长时间抵抗钻石风暴的吹拂。这也是为什么高巴罕人需要盾法师团。

    除了钻石盔甲之外，教团的寺庙里还包括幽深的水井，用来安顿附近避难村民并储存生活物资的地窖，以及一个小小的花园。

    泰佑突然有些怀念小花园里他照看了很久的柑橘树，他曾花了很多时间在住持的苗圃里，照看那些植物，可直到离开高巴罕前，他都没能吃上任何一颗柑橘树上的橘子。

    因为住持会把它们奖励给那些表现更出色的学徒，而泰佑总是最差的那一个。

    他有些不想承认，或许那颗树上任何一颗柑橘，都比不上瑟雷尼亚人种出的果子。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让对话继续进行下去的时候，救星来了，并非通知他们宴会开始的仆人，而是一只穿墙而过的猫头鹰。

    「这是怎么回事？」泰莎站起了身，不满地叫喊道。她特别给自己的房间增加了很多防护魔法，更别说这间屋子并没有任何除了门之外的出口了。那只穿墙而过的猫头鹰简直就是在大喊欧佐夫的防御法术不值一提。

    反正欧佐夫的防御法术和欧佐夫的防御法师之间，总有一个让他们的公会长摄政不满了。

    赶在泰莎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泰佑站了起来：「那是克蜜娜教授的伙伴！应该是来找我，或者我们的————」

    他举起手臂，让猫头鹰站在自己胳膊上，接著对方伸出了一只脚，上面绑著一个小小的皮质信筒。

    「啊！是招生简章！」泰佑从信筒里抽出了一份印刷物，封皮上印有和通知书一样的斯翠海文之星，他才一打开，立刻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杜姆教授曾和克蜜娜教授讨论过，他们好像还准备将它委托给现世十会盟和十大公会去保管呢。」

    即便艾维真的是斯翠海文的跨时空招生办主任，也不可能跑到训练法师的学校里去开什么宣讲会，更别说他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一般的施法者，只有那些最才华横溢的人才能进入他的视线。

    不管鹏洛客们出身何方，他们的火花都确保他们会成为高明的法师，或许还掌握著一些独特的法术。

    因此，鹏洛客就成了艾维的主要目标之一，他需要这些人的天赋，他有责任把这些人塑造成更强大、更渊博的法师，让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

    不过除了鹏洛客之外，他也招收那些没有火花的学生，但在做出足够的成绩或者表现出独创性之前，这些学生必须在斯翠海文的通常学部证明自己，才能获得艾维的亲自教导。

    除了那些有潜力成为鹏洛客的年轻人之外，艾维也同样希望斯翠海文能在那些有经验的鹏洛客之间打响名号，吸引那些希望能在魔法之路上走得更远的人抵达学院，交流深造。

    「卡娅女士，这里还有一封给你的信。」泰佑将信筒里的另外一件东西递给了卡娅。

    「客座教授邀请函？」卡娅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怪异。

    由于火花的缘故，鹏洛客都是法师，但卡娅并非什么标准的法师，她是个鬼魂刺客，从来没接受过成体系的训练，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别人。

    至于为何会受到这封客座教授邀请函，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一个多月前在大教堂底下见到杜姆的那次。

    那天杜姆用欧佐夫上代会长的灵浆混合卡娅和泰莎的血肉捏出了卡莎，从无到有创造了一个生命。

    就在那一天，他也向卡娅索取了报酬，要求她在未来前往斯翠海文，将自己用来魂体化和杀戮灵魂的法术编录成册，加入那所魔法大学的收藏。

    所以在卡娅看来，手上这封信并非什么邀请函，而是一个实验通知书，或者债主的最后通牒。

    和卡娅的担忧不同，泰莎很满意这封邀请函：「没什么比实地考察更能清楚了解斯翠海文内幕的了，我想，不如你去送你的两位小朋友去上学吧？顺便也亲眼看看卡莎未来有可能会就读的学校。」

    对于泰莎的这个提议，鼠儿举双手双脚赞同。

    可惜卡娅敷衍地说：「再说吧。我认为我们需要休息。」

    「别呀！卡娅夫人！」鼠儿用力摇晃著卡娅的胳膊，希望她能改变主意，最好一口就答应下来，在过去的十六年里，鼠儿实在是太寂寞了，寂寞到学会大声和自己讲话，逗自己笑，把自己视为别人生命里的过客。

    斯翠海文对她来说是个崭新的未来，但她可不希望在拥抱未来的时候丢掉过去，尤其是过去的朋友们，更别说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朋友了。

    「这儿还有一件属于你的礼物，鼠儿。」泰佑从猫头鹰腿上的信筒里勾出了另外一样东西，串著一个可爱老鼠头的小挂坠。

    没有标注姓名，但泰佑一眼就觉得它必须属于鼠儿，属于阿蕾希雅。

    鼠儿又一下子跳到泰佑身边，亮晶晶地打量他手里的吊坠，还有他脸上的笑容。

    阿蕾希雅猛地转过身去，不让泰佑看到自己的红脸蛋：「快帮我戴上！」

    「如您所愿，小姐。」泰佑模仿著欧佐瓦大教堂里仆人的口气，替鼠儿戴上了那个项链。

    「好看吗？卡娅夫人？」鼠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但回答她问题的人不是卡娅，而是泰莎：「哦————所以你就是卡娅和泰佑口中的鼠儿，阿蕾希雅·肖克塔？」

    鼠儿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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