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矿姬露西的普通一天

第864章  矿姬露西的普通一天

    去月球。

    这是露西娜·栉名田的梦想。

    那颗围绕著地球旋转的天然卫星，距离地球最近的天体，平均半径1737千米，体积为地球的1/49，质量为地球的1/81，同时也是人类踏上星际殖民的第一步。

    或者说，是公司的第一步。

    作为除了地球之外，距离人类最近的天体，月球早就是人们觊觎的对象了。古时人们用它寄托感情，现在人们凯觎它的资源和地理位置。

    早在五十年前，人类就已经完成了月球表面两个殖民地的建设，拥有重型火箭向月球运送物资的欧空局从上世纪九十年代首次登月后，就开始著力推进自己的「近地轨道建设计划」。

    最初的月球殖民地还需要欧空局不断使用重型火箭向月球运送物资和补给，但随著对月球的持续开发，作为聚变耗材的氦三，和月球南北两极存在的月球冰，为殖民地提供了充足的能量和水源。

    而随著「无土小麦种植技术」的正式投入使用，月球殖民地彻底成为了能够自给自足，不再需要外部资源投放的全功能性殖民地。

    月球殖民地的高速发展期并未因为能够自给自足而停歇，随著欧空局的成功，几乎地球上所有的巨型企业都想在太空计划中分一杯羹。

    为此欧空局在月球上先后建立了三个质量投射器，用以精准地将各种在月球上完成冶炼和制造的太空站组件发射到地月之间的拉格朗日点上。

    在这些拉格朗日点上，其中一个空间站，日后就成为了人类在太空中的销金窟，水晶宫。

    那些曾被用来建造民用设施的质量投射器，也在后续的日子里，成为了悬在所有地球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谓质量投射器，是一种利用电磁加速原理，将大质量物资送入预定太空轨道的设施。由于月球上没有大气层，重力也仅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因此加速物质到预定速度所需的轨道和能源都远比地球上来得更少。

    质量投射器除了是个能用来建设轨道空间站的工程设施之外，同时也是个建立在月球上，可以将炮管对准地球的巨型轨道电磁炮。  

    类似的电磁轨道炮欧空局手中握有三门，而荒坂集团也秘密建造了一门，企图在月球上达成和地面上相似的核平衡。

    即便月球上依旧充满了大公司之间的博弈和阴谋，但作为人类刚刚开发不足一百年的星球，月球相较于任何地面上的城市，都足以称得上是一块净土。

    月球对于露西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象征，一个必要的梦想，承载了她逃离这个操蛋世界的愿景。

    她何尝不清楚去月球只是拥抱自由的一厢情愿，只不过是从一个被巨型企业嚯嚯成粪坑的地方跳到了另一个还没被屎填满的粪坑。

    但在夜之城，人终究是要有梦想的。

    二十五万欧元一张的机票，就是露西全部的梦想。

    幼年的露西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父母都是荒坂的小高管，家庭幸福，生活美满，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自己在黑客技术上的潜力，她的父亲二话不说就将她送进荒坂的天才少年黑客培训计划中。

    即便只是培训计划，荒坂也要求这些参与培训的少年黑客能为公司牟利。

    自从因黑客之神死亡而引发大断网后，曾经的初代网络空间中就充满了被地狱犬病毒感染的流窜AI，它们攻击所有能在网络空间中找到的实体，将他们的数据粉碎，化为己有。而R.A.B.I.D.S，也就是全称巴特莫斯漫游者的电子病毒，更是可以渗透那个时代的所有自动化和半自动化系统，切割公司数据堡垒中的资料，将公司的机密泄露给大众。

    即便在黑墙建立起来之后，这些流窜AI也依旧活跃在黑墙之外的网络空间中，就像守护宝藏的恶魔那样守护著各大公司于初网崩溃时丢失的数据和资料。

    荒坂公司训练露西这样的少年黑客，并不是真的为了把他们培养成黑客天才，而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深入危险的初网，挖掘那些对荒坂公司有用的数据和资料。

    名为露西娜·栉名田的少年黑客并非什么对荒坂来说不可替代的天才，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耗材罢了，一个在危机四伏的初网矿洞里，深挖数据和资料的赛博矿工。

    在那些日子里，露西亲眼目睹一个又一个同伴死在危机四伏的初网中，再也没能回到他们身边。抱著「横竖是死，不如拼死一搏」的想法，少年露西联合所有同伴，开启了一场几乎毫无准备的逃亡。到了最后，她也确实逃出了荒坂的地狱，但身边也没有了任何同伴。

    从那时起，她就已经认清了，这整个世界都在公司的掌控下，不是荒坂，就是军用科技，要么就是来自欧洲的巨型企业，无论逃到哪里，她都逃不出公司的掌控。

    但人活著总要有梦想的，即便只是为了麻痹自己。

    露西给了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逃离世界，逃离地球，去月球上生活。

    为此，辗转世界各地的她最终混迹在夜之城的各大地铁站，靠黑客技术窃取公司狗的技能晶片，然后将他们放到黑市上出售，以一种低风险且漫长的方式靠近自己的梦想。

    露西的内心很清楚，自己并非在完成梦想，只是在夜之城苟活罢了。

    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半年，直到某天，她在虎爪帮的地盘上遇到了一名少女。

    浓密的金发如流金般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对自己危险处境的认知，或者对她来说，那些手持各色武士刀，骑跨改装机车的黑帮分子，不过是地面上不值一提的虫子罢了。

    少女做干练的牛仔打扮，简直就像是活跃在西部超梦片里的女明星，手中两柄精工转轮手枪也很惹眼。

    露西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误入了虎爪帮的超梦影棚。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牛仔这种题材怎么著都应该是那些依旧做著美国梦的六街帮才会拍摄的题材，更别说是少女牛仔大战虎爪帮杂碎了。

    不过露西也没在这名少女身上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图案或者徽记，在商品化最发达的夜之城，任何你能在路上看到的东西都有可能是GG，即便是街头帮派拍摄的黑超梦也不例外。

    如果是六街帮干的，那他们一定会乐意把自己的帮派徽记放在这位少女明星身上最显眼的位置上，譬如一条星条旗披肩什么的。

    「不是帮派也不是正规公司————那也就是说，眼下正在上演的戏码名为富家女流落街头」吗？」露西靠在天桥的栏杆上抽了一口细长的女士香烟，开始尝试用个人连结访问周围的摄像头，同时给虎爪帮的混混们上传义眼妨害的魔偶。

    她准备帮一帮身在乱局之中的那朵花，但既不打算现身，也不打算揽过麻烦。

    只是看见了随便帮一把，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少女自己的运气了。毕竟露西只是一个在夜之城苟活的逐梦之人，不是什么活著的传奇，更不是什么以杀人为乐的赛博精神病。

    她的第一个魔偶还没上传完毕，巷子里就响枪了。一连六声，接著就是摩托发动和哆哆嗦嗦的日语脏话。

    露西探头一看，少女已经清空右手转轮枪的弹巢，左手那把枪则像穿花蝴蝶一样在她葱白的手指间飞舞，深色的长筒皮靴踏过阴暗小巷和霓虹街面的分界线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当转轮枪停止转动的时候，准星已经稳稳框住了正在逐渐远去、同时回头向少女竖起中指并发出威胁的虎爪帮混混：「吃屎去吧，臭婊子！虎爪帮不会放过你————」

    一声枪响，没有呜咽，那混混的中指和脑壳一起上了天。

    露西涂了桃粉色唇彩的下唇微张，细长的女士香烟恰好随风飘落在少女身前。

    对视只发生了一秒，少女的身形就从原地消失，以露西难以理解的速度出现在她身后，将细长的精工转轮枪顶在了她华丽的炫彩波波头之后。

    「哎？斯安威斯坦？」露西来不及去管下意识从嘴里冒出的义体名称，算力全开，试图用黑客技术控制这位少女杀手，然而却悲哀地发现，对方身上除了两把转轮手枪之外，好像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件金属物品了，更别说能够用来接收信号的个人终端或者个人连结她是个完全的肉人。

    没有任何痛感从脑后传来，露西被强制关机了。

    再醒来时，露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位于日本街的天狗公寓，景色很好，正好能看到夜之城的航空港。在租下这间公寓时露西就觉得，说不定这里就是自己距离月球最近的地方了。

    露西发现自己的行动没有受限，网络连接也好好的在线，除了记忆中有一段空缺的时间之外，她就好像是亲自邀请眼前这位少女进入自己家里一样。

    金发的牛仔小姐身上又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模样，就连脚上那双长筒靴上的血渍也消失不见了，她就坐在露西对面，她的靠背沙发上。

    「初到贵地就用这么粗暴的手段闯进来实在抱歉。」露西在金发少女的声音里听出了十足的傲气，举手投足之间的作风也与夜之城格格不入，就好像是一辈子都生活在深山城堡中的古老贵族似得。

    但随后的一句话，就让露西彻底认清了对方的身份。

    「您能给我一瓶水吗？（英伦腔）」

    「哇————这口音，你难不成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吗？」没有感受到敌意的露西起身走向自己的冰箱，取出了一瓶她平常不太会喝的奢侈品，纯水。

    她绝对不是夜之城人，甚至有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谁会那么认真地用本世界前20年曾风靡过一时的梗口音来与陌生人搭话啊？而且身上也完全没有义体痕迹，却还能进行违背物理规则的高速运动，就算你说对方是个从童话故事里跑出来的女巫，露西都愿意相信。

    「卡珊德拉·沃雷。」

    「露西娜·栉名田。」

    就这样，交换了名字的两位少女开始了可喜可贺的同居。

    好吧，事实上露西是被威胁的一方，被枪管子指著头的那种威胁。

    对于露西来说，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过著在公司广场做晶片小偷的日子。

    只是家里多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美少女。

    关于异世界美少女的部分，多数只是露西自己的玩笑，夜之城号称逐梦之城，所有在世界其他角落无法生存的人都会来到这里。就连露西自己也是背负著深沉过往的逃亡者，虽然她没有去问对方的来历，但卡珊德拉身上展现出来的种种非日常行为，都让露西越来越深信那个自己给她贴上的「异世界来客」标签了。

    露西总结了以下几点。

    1.卡珊德拉从来不说脏话。这在夜之城可真是太他妈稀奇了。在这个狗屎操蛋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人能忍住不说脏话？

    2.卡珊德拉完全不了解任何有关赛博空间和网络技术的事情，甚至就连对义体的了解也停留在木头腿、木头手和拐杖之类的道具上。

    3.卡珊德拉难以忍受各种类型的合成食品。就连荒坂家族的女儿也不可能完全没吃过合成食品吧？

    4.卡珊德拉喜欢阅读各种类型的纸质书籍，在发现夜城图书馆早就完成了无纸化办公后表达了可惜。

    综上所述，露西认为卡珊德拉很有可能来自一个科技并不发达的世界，最有可能的是英国的维多利亚时代。可对方又对动能枪械和汽车摩托有著基本的认知，这也让露西感到非常矛盾，不知不觉中，露西发觉自己那关于月球的超梦已经落了一层灰，而那些由DSM公司发行的异世界幻想系列超梦，却堆满了一层又一层书架。

    露西希望能从这些超梦中窥见异世界的蛛丝马迹，既然卡珊德拉能从那边过来，那露西为什么不能从这边过去呢？

    即便那个世界可能并不发达，但只要有一点露西就满足了。

    只要异世界的呼吸不用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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