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合作

第871章  合作

    人蛇李宰贤所在的埃仑街贫民窟，是一个坐落在旧时代半废弃建筑区上的铁皮房贫民窟。

    沃森区曾是夜之城最有潜力的城区，但当荒坂塔的核爆及随之而来的金融危机发生后，这里也成了大量无家可归市民的逃荒地，曾经的唐人街和日本街都受到了巨大冲击，歌舞伎区也从毗邻医疗中心的高层舒适住宅区，变成了新时代的平民窟。

    狭窄的小巷里到处都是没什么顾客的杂货店、劣质的化妆品店和廉价的旧货店，而且门头上全部妆点著夜之城本土化的中式灯笼和霓虹灯管。那些熟悉歌舞伎区的顾客总是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植入体、器官、战斗药物、赛博组件、

    大剂量类固醇、合成病毒、黑超梦，甚至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用廉价全息面罩对抗摄像头的清道夫会盯上每一个无知的游客，等著把他们拖进地下室里解剖，然后再把植入体和器官转卖给歌舞伎区无耻的义体医生。

    而人蛇李宰贤所做的生意要比这些割肾的更残忍，因为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将到手的货物精加工一遍，确保那些被摘除了某些植入体的货物不至于当场丧命，还能在正法承太郎的黑超梦工厂中二次利用。

    卡珊德拉将用于联络的可携式耳机塞进耳朵里，随即推开车门站在了贫民窟前。

    那些流窜在夜之城各个角落里的流浪汉从来都不是笨蛋傻瓜，他们会尽可能地拆掉周围一切的摄像头，对于没钱请人做电子对抗单元养护的贫民窟来说，摄像头只会成为黑客攻击他们据点的跳板，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不过对于游走在赛博空间之内的天才黑客来说，贫民窟的防御措施仅有少得可怜的意义。

    遍布夜之城大街小巷的方便食品售货机就是露西的跳板，素肉卷饼、全息快餐之类的平价合成食物是流浪汉们在夜之城最容易获得的食物，而为了随时掌控公司财产的动向，快餐公司给自己的售货机都装上了物联晶片，正是这些晶片给了露西大展身手的机会。

    赛博空间并非真的存在。

    露西告诉自己不要过度沉迷，事实上在荒坂天才儿童黑客培训设施中经历的一切，让她很难产生这种情绪，但她还是如此告诫自己，因为赛博空间并非真的存在。  

    人脑和电脑具有相似的功能，都是数据处理器，只不过人脑主要处理通过眼睛、耳朵、嘴巴、鼻子和皮肤等传递的神经信号，并将这些信号在脑内整合，以此构建出人们认知到的世界。

    而电脑则负责处理由各种软体、硬体，还有网际网路传输过来的电子信号，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小天才灵机一动，将负责处理电子信号的电脑和处理神经信号的人脑连接在了一起，让两者能够省略人机互动界面的沟通延迟，专注于同一个任务。

    可惜人脑并非为了处理数字电子信号而进化的，因此为了帮助人类的大脑理解那些电子信号，赛博空间就应运而生了。

    赛博空间并非真正的空间，而是基于人脑的理解范畴，以数字神经编制的虚拟空间，黑客可以在其中为自己创建一个身躯，似是而非地将赛博空间和现实空间并列著理解。

    对于属于黑客的个人赛博空间来说，那里是一片被他们按照自己意愿创造的数字世界，高级的神经交换义体能让黑客像超级计算机那样进行多线程的任务处理，也就让人脑对抗预设的电子对抗单元成了可能。

    露西的赛博空间是一片仅有预设向量、黑暗虚无的零重力空间，除了构成她自己的莹白色数字躯体之外，任何需要占用硬体资源渲染的物体都不存在，据她所知，这也是几乎所有黑客的做法。

    进行黑客攻防并不比直面火药和子弹来得更安全，任何对于硬体资源的浪费都有可能导致黑客在赛博空间中殒命，因此效率是几乎所有黑客都在追求的东西，更好的接入仓，更好的散热设施，更好的数据传输接口————

    露西交叠散发著萤光的十根手指，伸展了一下身体，在这片赛博空间中，她可以让自己的意识体瞬间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就像人类仅凭幻想即可抵达世界的边界。

    滑动手指打开一个窗口，那是她装在身上的荒坂义眼所见的高解析度景象，在潜入赛博空间时保持对周围环境的监视，是非常有必要的。

    虽然是荒坂的义眼，但露西将这副义眼的互动界面全部刷成了歧路司的版本，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但这种夺走荒坂资产的感觉，还是让她很有快感。

    除了视觉界面之外，听觉和触觉也要接入赛博空间，露西是在过街天桥上完成黑客入侵的，对于自身的安全防范必须全部到位。

    冲天的绿色光柱几乎占满了整片赛博空间，仔细看去，组成光柱的是无数0和1，接著原始的二进位符号开始变成更简练的机器语言代码，这让逆行向上的数据流瀑布变窄了许多。

    那些数据光柱是露西继冰锥之后上传的第二个快速破解—目标定位所产生的数据，反映了任务目标贫民窟内各种装有物联晶片的电器，以及那些植入个人连结和其他义体的贫民窟成员。

    算法持续优化，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团块进一步优化成大致能够分辨形体的模样，由机器编码构成的微波炉、自动贩卖机和收音机，还有一堆来自日本街虎爪帮的柏青哥弹珠游戏机。

    「看来李宰贤不仅从事人蛇生意，还在这里开了个赌场。」露西冲著通话窗口说道，她的思想指令在赛博空间转为数位讯号，继而变成合成音，通过专用的数据通道传递到卡珊德拉耳朵里的耳塞上，「小心，对方绝对不会只有一个人。那些柏青哥游戏机肯定是虎爪帮租给他的，为了保护这些赚钱机器，他肯定布置了不少看守。」

    说话的只是露西的赛博意识体，她真正的身体则靠在过街天桥的护栏上，就像是突然对远处的大钢炮义体GG产生了兴趣。

    「明白，我会提高警惕的。我该怎么走，这里看起来没有路，又好像到处都是路————」卡珊德拉的声音经过短暂的延迟后从另外一个窗口中传来，突然让露西感觉有些口渴。

    她控制著自己的身体低头从吸管里吮吸了一大口笨笨猴的玉米糖浆，然后决定下次换个用来伪装的饮料，这玩意实在是太甜了。

    「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到一条最短路径的。」

    在目标定位的数据流中，各个被标注出来的物体都只有简约的轮廓，露西必须调动自已接入仓的性能，将它们分别渲染成能够分辨的物体。

    而且这些数据体之间只有相对的上下关系，并没有与现实环境一一对应的结构。

    不过这难不倒天才黑客露西，她从自己义眼的视觉窗口中分离出一份图像，用相应的建模程序在赛博空间内构建出了整个贫民窟的三维结构，再将这一结构与目标定位所形成的数据实体相匹配，就能得出一幅准确率在90%以上的全息透视地图。

    而且随著那些拥有植入体的人四处走动，无法用肉眼判明的遮蔽空间，也被迅速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卡珊德拉身上没有任何义体，不过露西给她的入耳式耳机同样包含了定位功能，她在露西的全息地图中以一个蓝色小光点指代。

    「嗯————我看看————顺著楼梯向下，你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餐馆的抽油烟机出风口附近。那里应该有个护栏缺口。」

    「我看到了。」卡珊德拉绕过铁板楼梯，踩在了彩钢板组成的房顶上，整座贫民窟都是用这种彩钢板搭建成的，那些充当承重墙的彩钢板中间还焊接了钢梁，而夜之城的酸性雨水则让这些屋顶出现了大面积的锈蚀痕迹。

    「你能从这个缺口跳到对面去吗？那座有24时间营业」招牌的屋顶？」耳机里露西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卡珊德拉还是能听明白她的指示。

    两人并非第一次合作，但仍在不断探索彼此之间配合的默契程度。

    「我过来了。对面的屋顶上有个人，好像是清道夫，手里有武器。」卡珊德拉的身影灵活掠过贫民窟狭窄的街巷，将身体隐藏在霓虹灯管的光芒下。

    「不奇怪，李宰贤和清道夫还有虎爪帮都有往来，需要我帮你做掉他吗？」露西问道，「啊，我看到你已经搞定了，真安静，根本没人发现。下方的油桶后还藏著一个清道夫————」

    卡珊德拉拔枪在手，无声咒语化作弹巢内的子弹，让蹲在油桶附近清道夫抽搐著软倒在地。

    两柄精工手枪以魔咒为子弹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简直就像雷射武器那样安静迅捷。

    少女漂浮著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耳机中适时传来露西的提醒：「你背后应该有扇门，门里还有另外一个敌人，他应该没发现你。」

    铁皮门被卡珊德拉拉开，门后的清道夫惊愕地看著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但直到临死之前，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因卡珊德拉的静音咒掩盖了枪声。

    「很好。绕到另外一边去，别在那些铁皮房外面走动，李宰贤把哨兵都布置在门口，监视著每一条过道呢。他恐怕是认为，没有任何初次抵达这里的人能摸清楚贫民窟复杂的内部环境。」

    卡珊德拉伸手一指，外面和楼顶上的两具清道夫尸体都飘进了屋内，搭在油桶上的肮脏雨布把自己折好，接著盖住了三具尸体。这不是完美无缺的伪装，但只要在杀死李宰贤之前不被发现就行了。

    「顺著屋子走，按照前、前、左的顺序通过，注意门框，那些看守就隐藏在房屋里，不过我想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外面，而不是屋内。」

    贫民窟中的陈设实在没什么好讲的，跳蚤乱爬的肮脏床垫，或者随随便便一块搭在钢板上的雨布，就是这群清道夫的栖身之所，到处都散发著馒味，还有散落在地上的快餐食品包装袋。

    卡珊德拉如同幽灵一样绕过铁皮房，从清道夫守卫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转瞬间带走了三人，来到露西指定的地点。

    这里是另外一处公寓的房顶，面积宽松了不少，周围还用带尖刺的铁丝做了防护网，作为小头目的李宰贤可不会和手下人一样挤在跳蚤窝里。

    「看到李宰贤了吗？脑袋上架著个墨镜的光头。他还有两个护卫，应该难不倒你。等等，有架公司的无人机过来了，军用科技好像在附近有什么动作，等我这边搞定，你再动手。」

    露西看著全息地图上突然出现的新目标，默默启动了冰锥程序，开始破解军用科技翼手龙无人机的电子对抗单元。

    电子对抗单元的缩写为ICE，因此黑客们把负责攻破它的程序称为冰锥。和几乎裸奔的贫民窟不同，翼手龙无人机的电子对抗单元还是很厚的，也终于让露西找到了一点挑战性，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很快，盘旋而过的四旋翼无人机便吸引了李宰贤和手下们的注意力，在公司掌握著一定执法权的夜之城，大公司们的无人机并非什么稀罕物，公司会用无人机检修那些不易维护的设施，或将其作为关键节点的快速响应部队。

    但它们通常不会出现在贫民窟里，因为这些地方从来没有多少公司感兴趣的东西。

    「哎，握草，这他妈有个无人机！」

    「稀罕啊，咱这破地方也能被公司看上？」

    「都别他妈贫了，赶紧进来，等无人机走了，去看看其他哨点！」李宰贤给了自己的手下一人一脚，吩咐道。

    喽啰们应著「是」转身，还没等背著老大嘟囔几句，就遭到了攻击。

    露西控制著军用科技的翼手龙无人机朝李宰贤发起了进攻。

    自动武器的射弹在贫民窟天台上溅起大片水泥渣，三个帮派分子喝骂连连，顺手掏出武器反击，只是交火没两三下，便看到无人机炸开一大捧火花，骤然失去动力坠落在地。

    「我把无人机的开火记录删掉了，伪装成这些清道夫打下来的。趁此机会做掉他们！

    别忘了把李宰贤的电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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