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强化

第883章  强化

    脸颊上的剧痛将大卫的意识从黑暗的边缘扯了回来。

    「大卫！大卫！你这混蛋赶紧给我醒醒！」

    那团绿色的幻影逐渐变得清晰，呈现出一个绿发双马尾形象的赛博萝莉。

    「丽————贝卡？」大卫发出呢喃，「你怎么在这儿？」

    伴随著大卫逐渐恢复意识，周围环境散发出来的嘈杂也在同一时间闯进了他的大脑。

    枪械的轰鸣震颤了天花板，持枪武装分子的叫骂大喊就像枪声构成的句子里的标点符号。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发疯？」丽贝卡粉绿色的赛博美瞳消失在眼眶里，只留下霓虹绿的眼白，「你这小子的爱好还真是有点变态。」

    大卫注意到丽贝卡正看向他的右手，于是他也疑惑地举起了自己的胳膊一本应被称为手掌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嵌在手臂里的个人连结接口暴露在外，高分子塑料在火焰中蜷曲发黑，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丽贝卡口中的「变态行为」应该指的是他手上捏著东西，一个面目全非的脑袋。大卫的中指和无名指正扣在脑袋的眼眶里，大拇指则扣进了口腔，就好像这不是个还冒著热气的死人脑袋，而是一个准备一口气击倒十个木瓶的保龄球。

    大卫知道这个脑袋属于谁，红杉精神病院里的黑心医生，同时也是负责摘取他母亲器官和义体的清道夫。

    大卫试著把手从脑袋里抽出来，然而只得到了两根完好的指头。扣在黑心医生门牙后的大拇指已经被咬断了，仅剩一点肌肉和软骨滑膜将它与大卫的手掌连接，但大卫试图摆脱死人头的一番尝试，让这最后一点连结也断掉了。

    「现在你可以告别软弱无力的原生手臂，和我一样装上赛博义手了，要是你买点高级货，内置的技能晶片甚至可以帮你完成瞄准开枪的动作————」

    飞弹呼啸而过的动静打断了丽贝卡的安慰，爆炸掀起的气浪则解开了她的双马尾，葱绿色的发丝漫天飞舞，还带著烟熏火燎的烧焦气味。但不知为何，大卫就是觉得安心。

    「曼恩！你个狗屎大笨蛋！看著点人啊！」丽贝卡冲大卫背后尖叫道。  

    身材高大的突破手曼恩扛著一位身穿病号服的女人出现在了战场上，高声说道：「醒了吗？大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发疯？」

    「应该是在医院的电脑上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琦薇捂著腹部从另外一个房间里探出头，掏出手枪和疯人院的保安对射了几下。

    「我妈妈————」大卫深吸了一口战场上焦臭的空气，觉得自己应该向同伴解释一下，「她死在这里————被那些医生用来试验药物的副作用，然后摘除了义体和器官————她本来————不用死的————」

    「格洛丽亚吗？嘁！狗屎夜之城！」曼恩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任务目标已经在这了，撤退。琦薇，还能走吗？丽贝卡，大卫就交给你了。朵里欧和皮拉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撤出去！」

    「影片怎么办？」大卫忽然想起了头上的音频录像增强设备，「这是露西的委托吧？」

    「这种时候还想著委托吗？你小子说不定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料。」曼恩举起粗壮的胳膊，一枚微型飞弹激射而出，将疯人院的墙壁炸出了一个大洞，「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不可抗力也是常有的事，谁也没法提前料到你母亲是被这家疯人院害死的。先撤出去再考虑其他的事吧！」

    当几名赛博朋克坐上车子逃之夭夭后，疯人院的保安并没有驱车追赶，和一般的亡命徒不同，这些守著产业的家伙犯不著为了追击几个雇佣兵把名搭上。

    夜之城这么大，到处都有清道夫成组织地活动，就算六街帮和清道夫的勾当吹了，他们也能在城里找到另外的活法，没必要现在就把命送出去。

    「你不能再使用斯安威斯坦了，大卫。」朵里欧靠在诊所的墙壁上，在听完了琦薇、丽贝卡等人讲述的事情经过后，她如此说道。

    「为什么？」大卫正躺在手术椅上接受治疗，他身上的伤口不少，许多都有危及生命的可能，其中最严重的就要数他的那一双胳膊，「我可以打免疫抑制剂！」

    「这和免疫抑制剂无关。赛博精神病，你不知道吗？」朵里欧严厉拒绝了大卫的请求，「过载的义体会烧掉你的神经接口，从而引发赛博精神病，把自己当成一台杀戮机器，而不是人类。」

    「我确实是失控了，但这是有原因的————没人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我母亲————不是因为车祸或者帮派火并而死，而是被那家疯人院摘掉了全身的————」大卫的陈述和辩白被打断了。

    「行了。」朵里欧垂下头，金发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的脸颊，「我已经从贝卡那听说了，你没必要让我再听一遍————」

    诊所的仓库被打开，先前去取医疗耗材的义体医生走了进来，吹著口哨把手里的箱子放下，一看到诊所里紧张的氛围就开口笑道：「鸟妈妈的小鸡攻略时间？需要我出去给你们腾点空间吗？」

    「去你妈的，罗恩。」朵里欧骂了义体医生一句。

    「好吧，好吧，你是今天第七个问候我妈的人了，如果你不抓点紧，可能还得排队呢。」义体医生罗恩扯过一把带著滑轮的小圆凳，顺手拆下了自己的义体胳膊，从另一个精致的海绵箱里取出他做手术的技术胳膊。

    这支在无影灯下呈现冰冷金属反光的技术型义体手臂有六根手指头，每根手指都连接著最顶尖的实时反馈回路，可以执行分离脑干神经束，将电极与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结合之类的精密手术。

    「这位小哥想好要装个什么样的胳膊了吗？只要换上了全镀铬的赛博义体，就算你准备用空手接住大卡车，也用不著再来找我，或者城里任何一个义体医生了。」罗恩将一只单片眼镜戴上，又给自己的肉手注射了稳定剂，执行精密手术最忌讳手抖，虽然那只六个指头的技术义肢就能包办一切，但罗恩还是给自己的辅助手上了药物。

    「真的？」大卫对义体医生的玩笑话表示怀疑。

    「当然是假的。」朵里欧没好气地说，「如果你真的蠢到空手去接一辆货车，肯定会被碾成一坨肉泥。就算是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也救不了你的命，等著RE0肉车的战场清洁工吧。他们最多会把你的肉从地上铲下来，连卡在地面缝隙里的骨头渣都不会管！」

    诊所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朵里欧紧接著道歉：「抱歉，大卫————我只是————」

    「没什么，我也差不多习惯边缘行者的口无遮拦了。」大卫笑了笑。

    朵里欧之所以道歉，就是因为看到了大卫挂在墙上的外套。那件外套曾经的主人格洛丽亚·马丁内斯，就隶属于REO肉车公司，这是一家在夜之城抢占低端应急治疗业务的公司。和拥有浮空车的创伤小组不同，RE0肉车的急救载具就那么赤裸裸地被他们写在了公司的名牌上。

    他们管自己的救护车叫肉车，因为所有上了救护车的伤员至少有一半都没能成功活著抵达医院，除了那些在半途因失血过多和伤势加重死去的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被不法的医疗人员卖给了清道夫。

    「我想我还是先离开这比较好————」朵里欧起身往外走去。

    「嘿，没人告诉我该给这个小哥装个什么样的机械臂吗？我可就要自由发挥了哦？」义体医生罗恩弹出了技术手臂六根手指上的所有工具，看起来就像一朵绽放的钢铁之花。

    「给他装最基础的就行。」朵里欧拉开门，「这小子需要冷静冷静。」

    「嘿！朵里欧！」大卫勉强从手术台上起身，「你看看我，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今天这事是怎么发生的————我失去了控制，是因为我得知了母亲死亡的真相。但我已经报了仇，在曼恩、丽贝卡和琦薇的帮助下————我保证不会再失控了，好吗？我需要和你们站在一起，没有那些义体，我做不到。

    」

    「操你，草泥马，大卫。还有这个操蛋的城市，操蛋的世界！」朵里欧用力关上了门，发出一声巨响。

    「呃————她算是同意了吗？」大卫看向义体医生罗恩。

    罗恩耸了耸肩。

    「你自己看著办吧，大卫。如果你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小雏鸟扯下来，塞进你的鼻子里去！」朵里欧在门外大喊。

    「帮我向琦薇道歉，还有曼恩和丽贝卡！」大卫也喊道，就算手臂上的伤口又重新崩开也不管。

    「滚你妈的，你自己去！」

    义体医生罗恩举起了手里的麻醉枪，冲大卫晃了晃。

    「我要一套魁臂！」大卫兴奋地说。

    「哈？那种骗小孩的玩意也有人装？你不会还要一套功夫晶片吧？」罗恩的麻醉枪在大卫的胳膊上留下了三个整齐排列的窟窿眼，大卫很快就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

    「你这儿有吗？」大卫很感兴趣。

    「如果你真装魁臂，那就算白送你的。」罗恩从手术椅上的电脑中扯了两条线缆出来，接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桶上。

    塑料桶里是纳米机器人，悬浮在油性介质里，这些小东西能够减少义体电极与神经接驳后诱发神经炎症的概率。每次使用都必须接上电极重新编程，因为类似的纳米机器人在公司的操作手册里是一次性耗材。

    不过罗恩发现这其实是个骗局，医用纳米机器人的使用寿命比公司宣传的长多了，一次性耗材其实只是公司的「计划报废」措施。只要将纳米机器人在每次使用前清空并重新写入程式，就能实现反复使用。

    程序是罗恩在一个BBS里问匿名黑客买的，因为没说具体流程，所以每次使用时都有好多步骤需要自己调试。

    就目前来说，罗恩的这套设备是他在街区打响名号的关键，而且没有医疗事故。暂时没有。

    罗恩将人工神经束浸泡在塑料桶的油基介质里，纳米机器人会自动附著在上面，等待与人类的神经细胞接驳，而罗恩要做的则是另外一些工作，用精密的技术型义手帮客人调整义体设备。

    「这就是你的新胳膊？大卫？」丽贝卡伸手在大卫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看起来不错啊，什么型号的？」

    「呃————魁臂。」大卫揉了揉屁股蛋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丽贝卡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噗哈哈~魁臂？义体医生压箱底的货色了吧？根本就是卖不掉的东西！」丽贝卡捧腹大笑，眼泪都出来了，「你应该装点近战武器，一对螳螂刀就是不错的选择。配合斯安威斯坦，肯定能在一瞬间把敌人的天灵盖全掀飞！」

    大卫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

    「你装了螳螂刀组件？那还不算太黑心！」丽贝卡冲屋外其他的边缘行者大喊，「嘿！大伙儿！大卫装了一对螳螂刀！」

    「你能兜得住吗？小心你的脑子炸成花！」曼恩警告道。

    坐在引擎盖上的朵里欧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既然都已经装上了，那还多说什么呢？快亮出来让大伙瞧瞧吧！」皮拉已经搂住了大卫，镀金的义手还在大卫屁股上捏来捏去，搞得他忍不住夹紧了臀缝。

    「不————其实不是螳螂刀，而是——」大卫举起一只手，三根明晃晃的利爪忽然从他义手的指关节里弹出，甚至还削掉了皮拉几根头发。

    「狼爪？自从螳螂刀出来之后就不太流行了，据说挥砍动作容易伤到指关节和腕关节，维护起来太麻烦。」琦薇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合金下巴的过滤器里插著一根香烟。

    「抱歉，琦薇，丽贝卡，还有曼恩，我今天闯祸了————」大卫说道。

    「朵里欧已经说过一次了，总而言之，记得自己欠我一条命。」琦薇没怎么理会大卫。

    「好，我记住了。」

    「喂喂！大卫？我可是也帮上忙了哦？至少也对我说点肉麻的话吧？臭小子！」皮拉用手搓起大卫的脑袋。

    「嗯，好吧，给你这个。」大卫把三根弹出的狼爪收起了两根，仅剩下最中间的那根。

    「啊，你这臭屁混蛋小鬼！」

    轮胎擦过地面时发出的噪音终止了边缘行者们的打闹。

    曼恩把手中的瓶子扔远：「露西到了啊，算了，总要面对的。这次我们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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