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雨了

周末，窗外的风轻轻地低吟浅唱着岁月的歌，粉色的樱花落了满满一池的绚烂缤纷。青端着一杯香茗，微微押了一口，醇厚绵软，唇齿留香。那是中国最早一批的明前茶，在温水的滋润下漾出淡淡的浅绿色，通透犹如初春第一缕新叶的绽放。

        留意到身后传来脱鞋在地板上的摩擦声，青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搁置在矮几上。骨瓷茶杯和木板碰擦出好听的声响，像深秋的夜里流星划过夜空所奏出的华章。哥哥出门去了，为了什么她不愿意细想，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隔阂，需要时间来调剂。既然哥哥出门了，那么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找她，她自然心知肚明。

        转身，一点都不意外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们好像还有一场比赛没有打完。”他的眼神轻蔑而嚣张，可是他的确有这样的资本如此的自信。

        “可是龙马君，你看不出来外面要下雨了吗？”她笑笑，其中暗含的戏谑与骄傲半分都没有输给他。她也有骄傲的资本，不管是天赋还是勤奋，倒也不差越前丝毫。

        龙马却不以为忤，在矮几的另一面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那神情像极了乖巧地喵咪在打量着自己的主人。青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那神情也像极了主人在捉弄她的猫咪。

        “呐，一定要赢吗？”毫无征兆地，越前突然开口问她。

        “什么？”一时间竹野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条件反射似地问了一句。

        “我说，”一反常态地，越前没有生气，而是用不高不低的语调再次重复了一遍，“一定要赢吗？”

        窗外的天变得灰蒙蒙地，风也越刮越大，树木被粗暴地摇晃着，发出哗哗的呻吟。

        在公园散步的尹云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急忙跑到一座雅致的亭子里躲雨。果然不多时，密密麻麻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地上，悦动的水珠在草叶间舞蹈，仿佛晶莹剔透的珠帘。正当她面对着朦胧的雨景发呆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有一个人撑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走进了亭子，应该是雨势太大了，他的样子有些狼狈，裤腿和袖子都有不同程度地淋湿。

        尹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青学网球部的主力，传说中的天才——不二周助。

        雨还在下，一点一滴在地上炸开迸溅，打湿路人的衣衫与脸颊。

        铃铛撑着伞，独自漫步在雨中。这几天的运气可是惊人地差，连上街买个东西都能遇见罕见的暴雨，铃铛叹着气，却没有止住向前的步伐。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这世上能够阻碍她的事物好像真的不存在。

        “教练，等等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双脚踩踏水塘的声响。跟青学的正选在一起训练这么久，她当然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却有些微微的错愕之情。

        “你，不记仇吗？”等到菊丸来到她硕大的彩虹伞下，她冷冷地问他。扪心自问，她确实欺负了他很多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单纯地想寻开心，甚至也许是想掩饰出自己内心的落寂。可是，即使这样，英二依旧选择和她接近。她不禁有些好奇，小声地问道。

        英二不说话，只是温柔地笑。那样的笑是纯净的，是被宠溺了多年才能如此明亮，是被疼爱了许久才能天真无邪。铃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子笑了，她对他立刻产生了深深的嫉妒和敌意。

        雨声很美，像是某种古老的打击乐器，声音沉沉地很容易使人入睡。

        青被龙马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低头思考着答案。也许是因为自己最近的几场比赛都被他看见了，很不服气才这样问的吧？青笑了，转过头去看他，刚张口想要回答，却发现可爱的猫王子仰躺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青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看着窗外纷纷扬扬洒落的樱花被雨水模糊成粉红的影子，压低声音淡淡说道：“嗯，一定要赢，为比赛而生的人，哥哥是，你是，我也是。”

        她没有注意到本应该熟睡的小王子脸上隐隐的笑意，仿佛鱼触涟漪般了无痕迹。

        大雨滂沱，穆敲开小坂田家的门，因为没有带伞所以全身不可避免地湿透了。

        “禾白老师！”朋香看到新的老师十分地惊奇，急忙请老师进屋来坐。

        穆却笑着摆摆手：“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来探访一下而已，在门口谈谈就行。”

        怎料小坂田执意要留老师吃饭，还特地烘干了老师的衣服，泡了姜茶。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她很会照顾人，再加上家中弟弟妹妹也不算少，想必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在饭桌上，朋香把自己健谈的本事暴露无遗，活力满满的元气少女即使在阴雨的天气里，依然是众人心中的小太阳。

        穆看着她的表现，觉得很是放心。没过多久就告辞离开了。送别了老师，朋香回家继续研究着便当的做法，她最小的弟弟却窜到她身边小声地说：“姐姐，你的老师真漂亮。”

        不知为什么，朋香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如同鲜嫩的红玫瑰一般。

        一会儿的功夫，雨势从滂沱中渐渐转小，只剩下屋檐下的积水一滴一滴地陨落。

        “如果雨停了，我们就在一起吧。”尹云看着不二，淡淡说了一句。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周助显然被她的话吓到了，用扬起的嘴角掩饰心中的惊慌。

        尹云笑笑，不置可否。她看着雨势转小的契机，快步向外冲去，只剩下不二一个人保持递伞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睁开，幽蓝的瞳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笑意渐深：“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呢。”

        屋檐上的雨滴都渐渐缓慢，频率不似刚才那般快速。

        樱乃按照影的指示击打着来回悦动的小球，尽量每一拍都能砸在球上。但毕竟是初学者，十有八九都无法认准球的轨迹，好多次让球拍与球擦肩而过。坐在一旁的影实在看不下去了，抓住牵动着小球的线，使它暂时停止了跳动。原来小球与石头被一条橡皮绳牵连在一起，依靠网球场和小球以及橡皮绳的弹力，就能帮樱乃轻松地一个人练习挥拍。影接过樱乃手中的球拍，不紧不慢地摆好姿势，还一边指点着刚才樱乃站立姿势的不足之处。他的手将球随意一丢，球经过反弹又回到他的身前，他用力一挥拍，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小球。等到小球再一次回到他的身前，他一出手抓住了它。他转头对已经看呆的樱乃笑笑：“别紧张，放轻松一点，一开始总会有些难的，慢慢适应适应就好了。”

        樱乃重重地点着头，努力学着影的架势开始下一轮的击球。两个人都不曾注意到屋外下过一场倾盆大雨。

        雨停了，天边挂着一道明丽的彩虹，花色与铃铛的伞一般无二。

        “谢谢教练。”铃铛束了伞，听到英二的答谢，但她没有心思回答，径直向前走着。原本应该转弯的英二见她如此模样，关切地跟了上来，真挚地对她说道：“其实教练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哦！教练不要老是板着脸嘛，多笑笑才可爱！”说完飞也似地离开了。

        铃铛有些惊诧，但又“扑哧”一声地笑起来，眼眸明净地像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

        那天过后，穆的办公桌上新增了一张书签，正面是蓝色墨水轻描的君子兰，背面是一手好字写就的诗词：凉月如梅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看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桃花雨，令许多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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