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不是刽子手

这强烈的指责让他看起来正气凛然，似乎顾弦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这番表演实际上只是害怕顾弦对他做出什么伤害性shi件罢了。

    机师的数量比机甲设计师多很多，脑力劳动在什么时候都需要天赋。所以大众都觉得机师的地位是比机甲设计师更低的。

    可要论及a级机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a级机师的稀少更看天赋，想要成为a级机师，那需要的是绝顶的战斗天赋。和a级机师相比，机甲设计师又不算什么了。

    至少，a级机师如果“不小心”杀了一个“无辜”的机甲设计师，联邦法庭大概率是会原谅他的，大不了就让这位a级机师戴罪立功，毕竟人家是“不小心”么。

    一位a级机师的价值是远超一般机师的，那是战略性的人才，和联邦前沿科学家一样，地位崇高。

    “怎么，这位设计师，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我是机师，就不可以对你们提出要求了么？难道一定要是机甲设计师才能够批评机甲设计师么？”

    “你是外行，当然没有资格对我们的工作进行评判。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么，外行指导内行，只能越指挥越乱！”小丑设计师说：“所以，从这一点出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什么实力，你都没有资格对拜迪特设计师的设计方案提出异议！”

    像是为了加强自己的语气，更像是为了给自己的找到根据，他加重语气说道：“哪怕是你们西龙星系的国王陛下来了也不行！”

    “说得好！”得知顾弦身份，原本还有些慌乱的拜迪特听了这些话，像是重新找回了自信，“我不管你是什么天才，是什么a级机师，又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只是陈设计师的机甲测试员而已，我的方案，你无权干涉！”

    “如果按照你们的意思，是不是只有机甲设计师才配评价机甲设计师。”顾弦故意问道。

    “当然，只有机甲设计师才有资格评价机甲设计师！”那个小丑设计师像是找到了核心论点，无条件支持，拜迪特同样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那还真是更不巧了。”顾弦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不仅是机师，还是一位机甲设计师，我现在以设计师的身份告诉你们两个，立刻停下这所谓的机甲测试，你们是在送这个年轻人去送死！”

    他把手指指向了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黝黑的沉默的年轻士兵。士兵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激动得涨红了。

    “开什么玩笑！”那个小丑设计师大声叫嚷起来，“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说你自己是顾弦，我们相信了，你说你是a级机师，我们也相信了，可你现在又说你是机甲设计师，你当我们是愚蠢的驴子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询问陈竹亚陈设计师。”顾弦说。

    场上众人的目光转向了陈竹亚。

    “他说的是真的，深蓝公司出产的‘竹影’机甲，就是他负责的主要设计，我负责的后续开发。”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变了，他们窃窃私语。

    “竟然是真的？我看陈设计师好像和他认识，不会是故意偏袒他吧？”

    “我记得竹影机甲，那机甲的设计可是了不得啊，别具一格，有成熟的体系和思想，我的老师当着我的面曾经高度赞叹过的。”

    “可我总觉得是假的，他年纪这么轻，又是a级机师，又能设计出竹影机甲，这合理么？这不太合理吧，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天才的人么？”

    “这是假的！”小丑设计师激动起来，“陈设计师，你们都是西龙星系的人，你偏袒他！”

    “阿迈瑞克设计师，你的意思在控告我说谎欺骗你么？”陈竹亚用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他。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能这样，说什么就是什么。”双标的，满嘴谎言的小丑设计师阿迈瑞克慌忙否认，却又没有足够的胆量和陈竹亚硬碰硬。

    “你可以自己去深蓝发布的竹影机甲系列名单上去查，早在竹影机甲发布的时候，我的名字就和一个叫‘朝酣酒’的人并列设计者名单当中，那个‘朝酣酒’，就是顾弦。”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朝酣酒。”

    “你的意思还是说我欺骗大家。”

    “不，我只是想让你拿出证据来。”阿迈瑞克强撑着面子。

    顾弦打断了陈竹亚想要继续的争吵，“行了，不用再说了，阿迈瑞克，你的意思是，我身为a级机师，用我的名誉在这种小事上行骗人的事情？你是这个意思么。”

    阿迈瑞克脸都绿了。他敢和陈竹亚这么说话，但不敢和顾弦这么说话——顾弦砍死他不用偿命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期期艾艾地说道。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么我自然可以对你的设计提出异议了，对吧，拜迪特设计师。”顾弦撇开这个小丑，转而看向拜迪特。

    “关于机甲设计师可以对机甲设计师的方案提出异议，那是阿迈瑞克设计师的观点，我可从来都没有这么说过。”拜迪特镇定自若。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他？你既然不认同这个观点。”

    “我想，在他和你说话的时候，我不要多插嘴，这是对你的尊重，您觉得呢，顾设计师？”拜迪特半是讽刺半是挑衅地说道：“现在，我要带着我的人去进行机甲测试了，请你让开，顾设计师，如果你还不让开的话，我想，你会因为阻碍能量机甲计划而被捕，也许会在联邦法庭上被判反联邦罪，这不是您所希望的吧？”

    那个原本涨红脸的黝黑士兵又一次变得沉默，他的脸色发白，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拜迪特高傲地、故意从顾弦身前经过，他的那支团队也跟着缓缓移动起来。

    顾弦伸出手臂拦住了他，拜迪特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陈竹亚用尽全身力气按住顾弦的手臂，几乎是哀求道：“你清醒一点，认清现实！他说的没错，他所有的行为都在规则保护之内，你再拦着他，就是反联邦罪！到时候，一旦战争爆发，联邦十七个星系会把你视为发生战争最大的原因！你在整个联邦都毫无立足之地！你清醒一点！”

    顾弦的瞳孔里面闪烁着火光。

    他想到了在禁卫军营地里哭泣到昏厥的中年女人，想到了那个坐在地上无声抽泣的小女孩，想到了那套被整齐放在她们面前的军装。

    活生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那套军装。

    他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某些人的急功近利，甚至是像拜迪特一样的，死在了他们的虚荣心里。

    他说：“那是一条命啊！一条无辜的性命，如果我没有看见也就罢了，可我看见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可是你也曾杀过很多人！你这么在乎一条命做什么。”陈竹亚说完这句话，便觉察到这句话会对顾弦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她瞬间后悔，可惜话已出口，一切已经迟了。

    顾弦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不会因为自己的虚荣，就让别人死亡。我杀人，是因为别人要杀我。”

    “先别说这个了，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如果他不去死，整个联邦，还有更多的人会走向死亡。”陈竹亚定了定心神，勉强笑着说道：“我也不想让他去死，我也于心不忍，但是你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的。”

    就在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黝黑的年轻士兵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站住了身子。

    陈竹亚以为他是想要对自己的话发表一些看法，然而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看着顾弦，深深鞠了一躬，再直起身来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顾先生，多谢您帮我说话。”他说：“我会一辈子记住您今天说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您是第一个这么帮我的人。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能有顾先生帮我仗义执言，我死而无憾。只是，如果只是因为我就让顾先生背负骂名，那么我即便死了，到了天堂，也会愧疚，希望您不要再帮我说话了，您好好保重吧。”

    拜迪特已经在前面催他，似乎故意为了说给顾弦听。他用了很大的声音，用很粗俗的话语催他。

    黝黑的年轻士兵一把擦干眼泪，那泪水只能在顾弦面前流淌，而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离开，步伐既沉重又轻快。

    “陈设计师说得没错的，他的牺牲是毫无价值的，但他的牺牲是必要的，是没有办法的，为了整个联邦，这样无价值的牺牲还有很多，但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朝前走。”之前反对顾弦的那个女助手强撑着胆子说道。

    顾弦的沉默让她们感到害怕。

    “你知道么？”他说话了，不是看向陈竹亚，但陈竹亚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如果老陈在这里，他绝对不会赞成你的做法，他会对你很失望的。”顾弦说：“他绝对不会希望，自己资助的那些孩子发奋读书，努力生活，最后却走上这样的一条死亡道路。在他的心里，你很重要，但他们一样很重要，这天下人，每一个人都很重要。”Χiυmъ.cοΜ

    顾弦抬头看着她，“我杀人，可我不是刽子手。这里的人不杀人，这里的人全是刽子手。”

    他说完话，便朝着拜迪特的背影大声呵斥道：“拜迪特，我以a级机师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你的行动！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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