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震雷

震雷？

李清婉眸中浮起几分疑惑，下一刻便见暗九自腰后抽出一物交给了赵景琛。

枪？！

她瞳孔骤然一缩。

不，不对。

这不是现代所见的新式火器，形制近似古籍记载的单兵手铳，长短也与古时小型火铳相仿。

材质乍看像是青铜，细看之下，又略有不同。

待到赵景琛将那支名为“震雷”的小型火铳放入她的掌心，李清婉才猛地回过神，一时心绪震荡，语声都纷乱起来：“殿下，这、此物……”

大衍王朝并非没有火铳。

只是大衍王朝现存的火铳弊端重重，始终难以大规模投入正面大战。

当下军中制式火铳大多以青铜铸造，铳管壁厚不均，连续射击极易发热炸膛，危及使用者自身。

装填流程繁琐，要先清理铳管、填入火药、放置弹丸，一番操作耗时许久，一轮发射过后，短时间内无法进行二次还击。

且火药极易受潮，遇上阴雨、盛夏闷热天气，常常无故哑火。

射程与准度同样有限，稍远一些便难以瞄准目标，只能近距离威慑敌人。

再加上打造铳身、提纯火药耗费大量铜料与财力，成本居高不下。

多重短板摆在眼前，朝堂与军中只将火铳当作守城辅助、哨探突袭的小众器具，仅少量配备，从来不曾视作主力兵器，大规模野战依旧仰仗骑兵、弓箭与刀甲步兵。

也正因如此，火铳虽存在多年，却始终没能撼动冷兵器主导的战局。

寻常官军装备的火铳尚且缺陷繁多，可暗九手中这支名为“震雷”的小型火铳，相较大衍王朝的火铳，明显是经过了改良，形制更为精巧，性能应该也是胜过军中器物。

她不动声色压下心中波澜，装作初次见识火器的震惊模样。

赵景琛见她这般反应，也不意外，开口解释道：“婉儿，此物名为震雷。你手指扳动此处机括，便可引燃膛内药粉，百米之内，足以射杀目标。”

李清婉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之处。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赵景琛竟愿意将这般利器交到她手上。

“殿下，此等利器，您怎可交由妾身保管？”她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妾身虽不懂军事，但光听殿下这么说，也知道这器物威力巨大，价值难以估量。”

赵景琛望着她，神色认真肃穆：“器物再贵重，终究是死物。你跟孩子们的安危，才是孤最看重的事。”

“孤去往边关，远隔千里，京中风云难料。暗九虽武艺高强，可人力总有穷尽之时。若是遇上难以抗衡的险境，这支震雷，便是你最后的依仗。”

李清婉蹙眉，继续说道：“可一旦此物外泄，或是被人察觉妾身持有此等利器，难免引来无尽非议，甚至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这点你不必忧心。”赵景琛安抚道，“知晓此物存在的人寥寥无几。平日里妥善收好，绝不轻易示人。若非生死关头，万万不要取出动用。只要谨慎行事，便不会留下破绽。”

一旁的暗九适时开口：“良娣，属下会配合您隐匿震雷。若是需要演练，属下会寻极为隐蔽的空地，避开所有人耳目，绝不泄露分毫。”

赵景琛温声道：“正是如此，所以你不必害怕。”

害怕？

李清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暗自思忖，赵景琛怎会觉得她在害怕？

赵景琛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你的手很凉，还在抖。”

李清婉一时语塞。

原来她方才心绪翻涌万千，外露的细微反应，尽数落入了他眼中。

“有殿下这般照顾，妾身不怕。”李清婉压下心底纷繁的念头，顺势收敛神色，转移了话题，“妾身定会妥善收好此物，不到生死攸关的关头，绝不轻易启用。”

赵景琛见她应下，稍稍放心，伸手将震雷铳放到她手中，又仔细叮嘱使用的要点：“装药、填弹、引燃机括，步骤暗九日后会慢慢教你。”

李清婉指尖感受着铳身冰凉坚硬的触感，轻声应道：“妾身谨记。”

就在这时，摇篮里忽然传出一声软糯咿呀。

李清婉与赵景琛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赵英玹一脚蹬开覆在腹上的薄软小被，顺势一翻，竟直直坐起身来。

小家伙茫然四顾，视线落在李清婉与赵景琛身上后，当即兴奋地挥舞起小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响：“哇啊，嘟呀。”

赵景琛走上前，小心托住孩子腋下，将他自摇篮中抱了出来。

他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手掌轻轻碰了碰赵英玹圆润的脸颊，触感又软又弹，他便顺势捏了捏，低声笑道：“倒是醒得恰逢其时。”

赵英玹浑然不懂大人之间沉甸甸的心事，似是被赵景琛捏脸捏的不舒服，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动了动手脚，在赵景琛放开手后，顺势攥住李清婉伸过来的手指不肯松开，朝她时不时发出几声委屈巴巴的哼唧声。

李清婉望着儿子这般模样，很想将儿子抱在怀里亲昵一番，可惜肚子太大，她也不敢轻易上手去抱，但心头紧绷的重压不免因此稍稍松缓几分。

她柔声轻叹：“玹儿方才睡得安稳，想来是听到动静，这才醒了。”

“孤离京之后，也就玹儿能陪着你。”赵景琛抱着孩子，目光温柔地落在李清婉隆起的小腹上，“你腹中两个孩子尚待出世，万事千万谨慎。”

李清婉轻轻颔首：“妾身知晓。殿下离宫后，明月居便闭门静养，不与外人过多往来。”

说着，她试着轻轻抽回手指，却没能挣脱。

赵英玹察觉到她的动作，小拳头反倒攥得愈发紧实，不肯松开半分。

李清婉对此感到无奈，于是便任由儿子抓着手指头了。

赵景琛逗弄了怀中儿子片刻，看赵英玹终于松手放开李清婉的手指后，便忙将赵英玹小心放回婴儿床内。

“时辰不早，孤还要去梳理各类文书，安排离京前后的诸多事宜。这几日，孤会尽量抽出时间来明月居陪你。”

李清婉体贴道：“殿下公务繁忙，不必过度奔波，当心损耗精神。”

“再忙，也得来看你们。”赵景琛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郑重，“那支震雷务必妥善收好，当做最后的退路。”

“妾身记下了。”

赵景琛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旁咿咿呀呀的赵英玹，才转身迈步离去。

待到赵景琛的身影彻底走远，李清婉脸上温顺的笑意缓缓淡去。

她垂眸看向手中那柄冰凉的震雷铳，又望向坐在婴儿床里含着手指懵懂看她的赵英玹。

赵景琛给这个火铳取名震雷，想必一响声传甚远，一旦暴露，便是无穷祸端。

所以不到生死关头，她绝不愿轻易动用这件火器。

她略一思忖，抬眸看向暗九，淡淡道：“若无万分紧急的险情，不必急于操练。你只需将装药、启括的法子细细讲予我听闻即可，不必实操。”

暗九躬身应下：“属下明白，一切遵从良娣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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