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她抢了韩鸣的位置，又带着郭西川跑了，顺便放走一群人。以韩鸣平时的行事作风，不把她当场扫成马蜂窝都算客气的。

        然而韩鸣很冷静，依然面带微笑：“郭西川呢？”

        “死了。”顾初用身体挡住车门：“没了我，以后就没人跟你争掌舵人的位置，你应该高兴。”

        韩鸣微侧头往车里看一眼，笑着说：“郭西川在里面？你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送他走。你这么爱他。我还真是没想到。”

        顾初把伞一丢，从怀里拿出了枪。她不太熟练地指着她，手指微微颤抖。“你今天就当没见过我，不行吗？”

        “你拿枪指着我……”韩鸣的脸色迅速变得冷峻而阴鸷，又是一阵冷笑，上前一步：“你知道怎么开枪吗？”顾初当即冲着地上就来了一枪，强烈的后坐力让她也倒退一步，虎口位置全是烧灼感。幸好，这一枪逼得韩鸣停下脚步。

        几乎是同时，阿熬一边举伞，另一只手拿枪“唰”对准了顾初。只听轻微的咔哒一声，他的拇指扳下保险栓：“你的枪不如我准，也不如我快。如果不想脑袋开花，赶紧让开。”

        顾初一声不吭，任由雨水从脸颊淌下，寸步不让。

        气氛到了最紧张的时候，只听一个男声说：“放开她。”顾初顺着声音看去，见到郭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侧下了车，绕到了阿熬的身边，不由得吃惊。

        郭西川的枪口压住阿熬的太阳穴。阿熬僵直了片刻，眼珠子往郭西川的方向瞥了一眼，没动，但也没做声。

        郭西川立刻扳下保险栓，充满威胁意味：“我让你放开她。”

        几乎是一瞬间，全场所有人同时举枪。

        十几支枪同时指着郭西川。他被暴雨淋得浑身上下都是水，混杂着血迹，流淌了一地。

        顾初冷声说：“好，你们开枪吧！万一郭西川死了，你们一样生不如死。”顾初索性放了狠话：“我们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眼看着要爆发枪战，忽然，韩鸣侧身挡在了顾初的身前。他笑着说：“看你们这些暴脾气……把枪收起来。”

        阿熬皱眉：“韩先生！”

        韩鸣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阴冷：“收枪。”

        在韩鸣的命令下，阿熬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收了枪。他一个眼色，其他人也收起了枪。

        只听韩鸣一阵叹息，抬头望了下灰蒙蒙的天色：“这么大的雨，不如上车再说。或许，可以想想双赢的办法。顾初，我们谈谈。”

        顾初正要说话，感觉眼前一道黑影挡住视线，郭西川挡在身前：“她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两人立在暴雨之中，头发衣服都湿透了，往下滴水。然而两人目光对峙上，火花四溅。

        顾初扯了下郭西川的衣服：“我来跟他谈谈。”

        “不行，”郭西川想也不想就说：“我知道他要跟你谈什么。我们两个，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谁要跟你一起死？我很惜命的。”顾初哭笑不得，将郭西川拉下来，凑到郭西川的耳边低声说：“我答应过阿苟，要把他的遗物带给他妹妹，我一定不会随便死在这里。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冲进来救我，好吧？”

        郭西川点点头。

        这亲昵的姿态看得韩鸣皱了皱眉：“聊完了没有？”

        “车里等我。”顾初低声说了句，便跟着韩鸣上车了。

        郭西川不肯上车，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不放心的目光始终停在车上。倒是几个下属撑着伞，收了枪，闲得无聊，在旁边低声议论起来：“韩先生会不会悄悄把人给放了？我总感觉他对顾编剧有意思。可惜这顾编剧心里住了个大明星，为他赴汤蹈火……”

        郭西川不自觉微弯起嘴角，咳嗽一声，没吭声。阿熬突然斥责起他们来：“胡说什么！韩先生不是这样的人！再让我听见一句，试试！”那人立刻闭嘴了。

        车内密闭的空间，隔开了雨声。

        顾初接过韩鸣递来的大毛巾，擦了擦脸。她等着韩鸣开口，却见韩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皱紧：“你也受伤了？”

        顾初低头望着自己，这才惊觉自己满身是血，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服：“没有，别人的血。”她能够感觉到，韩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忍不住催促：“谈正事吧，不用虚情假意，这里也没别人。”

        见韩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自嘲道：“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他苦笑，沉默了一会，又问：“如果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你们走。我想听几句真话，不算过分吧？”

        顾初心头一动，看他一眼：“你会放我们走？”

        韩鸣：“你能放走小黑屋其他人，我为什么不能放你们走？”

        顾初皱眉：“好，你问。”

        韩鸣：“如果你能够拯救其他人，条件是牺牲郭西川一个人，你要牺牲郭西川吗？”

        顾初不假思索：“不可能。”

        韩鸣：“换成我，就有可能了，是吧。”没等顾初回答，韩鸣又抢先打断她的话，自嘲地笑了笑：“算了，你不用回答这个。”

        顾初坚决地说：“我也不可能牺牲你。”

        韩鸣听见她这么一说，猛然抬起头来。

        顾初却自顾自地往下说了：“我不想牺牲任何一个人去实现所谓的正义事业。万一被牺牲的人是我呢？我一辈子老老实实活着，没有做错任何事，突然天降正义，我就死了。凭什么？如果一个不够，要一群人呢？在我眼里，命就是命，没有高低贵贱的。”

        韩鸣：“哪怕是一群罪犯？”

        “我也不是法官，我怎么确定他们有罪？再极端一点，如果是一个种族呢？我点了头，我就是希特勒。”

        韩鸣看着她一笑：“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冒着生命危险替其他人吸引火力？难道是因为你太相信那辆车的质量？”

        顾初一时沉默。

        “如果你身在我的处境，我想你也会跟我做一样的抉择。牺牲一个人，成全大部分人，挺好的。”韩鸣轻轻地摩挲着颈间的项链，那是一个子弹形状的吊坠，终于叹了口气。

        顾初见他迟迟不入正题，心里有了一点奇怪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鸣抬起头，目光锋利而坚定，枪口指着她。

        “我想请你帮个忙。”

        雨势渐渐减弱了，烈日当空。

        郭西川的目光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车窗，然而里面拉上了黑色车帘，他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一声枪响，车外的人都不自觉哆嗦，几乎不约而同望向车内。直到车门打开，韩鸣从车上下来。

        郭西川急切地越过他往车上看，见顾初倒在了车里，似乎了无生气的样子，他心里一痛，难以置信：“你对她做了什么……”他嘴唇颤抖起来，近乎没有血色：“你杀了她？”

        韩鸣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乖乖上车，我会考虑救她一命。我只数三声，不上车我就开枪。”听得郭西川心里怒火直烧，握紧了手里的枪。

        见韩鸣拿出枪指着顾初的头：“一。”

        郭西川咬牙，将枪收回。见韩鸣在笑，郭西川从韩鸣身边走过，狠狠撞上他的肩膀，撞得他一个踉跄。

        郭西川冷声说：“卑鄙。”

        韩鸣捂住发疼的肩膀，笑容不减，只转头叮嘱阿熬：“其他人护航，我跟他们一辆车就行了。”说完，他坐上了驾驶座，关上车门。

        倒是其他手下有点迟疑：“这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他们还想上前劝阻，被阿熬拦住：“韩先生自然有他的考量，都像你们一样用蛮力么？”阿熬面无表情走在前面，其他手下尴尬对视一眼，悻悻然地跟了上去。

        阿熬的车子在前面开路，其他车跟在后面，对韩鸣的车子形成了一个护送包围圈。

        郭西川一上车，便从口袋里拿出枪指着韩鸣，却被另一只手压住了。他回头过去，见到顾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顾初：“别动韩鸣，他是来帮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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