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守株待兔
新笔趣阁小说推荐阅读:
野狗骨头
病案本
江医生他怀了死对头的崽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网文版)
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三嫁咸鱼
我不是戏神
铁血残明
我在惊悚游戏里封神(无限)
楚昼没点灯,坐在藏书阁后间一把老藤椅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有些线,从一开始就画在那里,不是你想跨就能跨过去的。
他跟陈虎,打照面第一眼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既然不是一路,就别想着能走到一块儿去。
花多少钱,陪多少笑脸,那都是白费力气。
除非你肯把脊梁骨抽出来换了,去做那反水的勾当。
可反骨仔的下场是什么?
他见得太多,所以他楚昼活到这岁数,就认一个死理。
要么,你别来惹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一旦成了敌人,那没什么好说的,往死里弄。
对敌人手软,就是给自己挖坟。
这道理,他是在张家马厩里,闻着牲口味儿,用几十年时间一点点咂摸出来的。
……
地贸入口往东拐,有条废了的巷子,墙根长满湿滑的苔。
钱笋蹲在个破箩筐后面,觉得膝盖有些发酸。
他挪了挪脚,地上有只蟑螂慌慌张张爬过去。
“头儿,啥时辰了?”旁边蹲着的瘦猴又把脑袋探出去望,脖子伸得老长,“烟组那帮杀才,别是耍咱们吧?”
钱笋心里也毛躁,但没露出来,他摸出火折子,想点烟,又怕光太显眼,塞了回去。
“急个卵,这买卖,他们比咱们更想做成。”
这话不假,盐铁是官家的命根子,大乾律法写得明明白白,私贩者死。
可为啥总有人掉脑袋还要干?
来钱太快,一成利就够人眼红,三成利能让人忘了怕,要是五成十成的利摆在面前,爹娘都能不认。
私盐得利,翻着跟头往上涨,十倍的赚头那是往少了说。
烟组就是吃这碗血饭的。一群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帮主的脸常年贴在官府的悬赏告示上,赏银高得吓人。
他们对平头百姓是恶鬼,但对钱笋他们这些有点门路的,那就是送钱的财神爷。
嵩阳城里有点底子的门户,谁家厨房里没点来路不正的细盐?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钱笋等的心焦,不全是因为冷。
这阵子,他过得憋屈。
新来的那位楚执事,看着和气,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喝茶,可那双眼睛偶尔扫过来,没什么温度。
他吃不准这位爷的路数,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硬是压了快一个月没敢动。
油水断了七成,底下跟着混饭吃的崽子们,积怨已久。
直到前两天,他瞧见楚昼收了他托人送去的两罐好茶,脸上还带了点笑。
又过了几天,没什么动静,悬着的心才往下落了落。
看来也是个识趣的,收了东西,就该明白这里头的规矩,规矩就是,大家发财。
所以他胆子又肥了,要论来钱快,还得是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搭上了烟组的线。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干咳,钱笋精神一振,抬眼看去。
三个黑影贴着墙根溜过来,打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眼睛小,看人时眯成一条缝,手一直揣在破袄子的怀里。
几人碰头,没人废话。小眼汉子左右飞快瞟了瞟,手从怀里掏出来——不是兵器,是个鼓鼓囊囊的灰布袋子。袋子看着不大,但当他完全扯出来,竟有半人多高。也不知刚才是怎么藏身上的。
钱笋使个眼色,瘦猴接过袋子,手感沉甸甸的。他解开扎口的麻绳,里面是白中泛着点青灰色的颗粒。
钱笋伸出食指,蘸了一点,送到舌尖。
咸。
一股子生涩的苦味跟着化开,但杂质不算多,盐矿里出来的东西,这成色算顶好了。
“八十两。”小眼汉子嗓音沙哑,同时伸出粗糙的手掌。
钱笋点点头,没还价。
跟烟组做生意,价格是死的,买命钱都敢贪,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他自认在道上,还算讲几分义气,他伸手往怀里摸,去掏那叠准备好的银票。
就在他手指碰到银票边角的刹那。
呼啦一声!
巷子两头,原本漆黑一片的角落,猛地燃起十几支火把。
火光跳跃,瞬间把这条死巷子照得通明,也把几张惊愕的脸照得惨白。
“谁?!”
钱笋猛地扭头,银票脱手掉在地上。
火光后面,人影晃动。
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袍的老头,背着手,慢悠悠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火光映着他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也映着他嘴角那点看不出意味的笑。
“小钱呐,”楚昼开口,声音温吞,像在唠家常,“你这事办得,可真叫人寒心。”
钱笋死死盯着楚昼,又猛地扭头去看那三个烟组的人。小眼汉子脸色剧变,手再次往怀里掏去,这次,摸出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呦,人赃并获,还想动武?”又一个声音响起,中气十足
。一个身穿黑蓝衙门公服,腰胯铁尺的精干中年人,从楚昼身侧走上前。
正是县衙新任的捕头,王都头。
他眼睛盯着那袋盐,又扫过钱笋掉在地上的银票,嘴角咧开。
钱笋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什么收礼,什么和气,全是幌子!这老东西早就张好了网,等着他自己往里钻!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珠子发红,但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火压了下去,脸上拼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
“楚……楚执事!王都头!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急道,手指着烟组的人,“是这几个杀才,他们逼我的!他们威胁我啊!您二位明鉴,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咱们可都是自己人!”
楚昼听了,颇惋惜地摇摇头,叹口气。
“小钱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后生。”他转向王都头,语气满是自责,“王大人,都怪我,御下不严,竟让这等孽障混在手下,干出这等抄家灭门的勾当。今日幸得大人及时赶到,否则我楚某真是百口莫辩,无颜面对陈副掌令,更无颜面对山海会里弟兄了。”
王都头一抱拳,脸上正气凛然:“楚阁长这是哪里话!您大义灭亲,举报有功,维护的是咱们大乾法度,嵩阳治安!该王某谢您才对!”他脸色一肃,猛地挥手,“来人!将这些私盐贩子,统统拿下!”
巷子两头的衙役捕快轰然应声,持刀拿锁冲了上来。
“操!跟他们拼了!”小眼汉子眼中凶光暴涨,知道今日绝无善了,嘶吼一声,挥刀就向最近的捕快砍去。他身后两个同伴也红了眼,拔出兵刃。
钱笋和他手下那几个却僵在原地,腿肚子发软。反抗官府?他们没那个胆子。瘦猴直接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战斗,如果那能叫战斗的话,结束得很快。烟组三人是悍匪,但王都头带来的是县衙精锐,人数又多。几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和惨叫后,小眼汉子胸口插着把铁尺倒下,睁着眼,喉头嗬嗬作响。另外两人也倒在血泊里,抽搐几下,不动了。血腥味混着巷子里的霉味,弥漫开来。
两个捕快上前,用冰凉铁链套上钱笋的脖子,用力一勒,拽得他一个趔趄。钱笋被勒得直翻白眼,挣扎着,死死瞪向楚昼和王都头,那眼神像是要生吃了他们。
“楚昼!老王八!你阴我!陈副掌令不会放过你!你们等着!这事没完!”他嘶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王都头掏掏耳朵,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没完?对,是没完。朝廷最近正愁找不到典型,你这份功劳,够老子往上挪挪屁股了。”他拍拍钱笋肥腻的脸颊,“至于陈副掌令……呵,要怪,就怪你跟的主子风头太盛,得罪的人太多。知县老爷,还有别的几位大人,也想清静清静。”
钱笋的咆哮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眼睛里那点疯狂的火光,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恐惧取代。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王都头不再看他,转身对楚昼再次抱拳:“楚阁长,人犯赃物,王某这就带回衙门复命。今日多谢了!”
楚昼拱手还礼:“王大人辛苦,为民除害,理所应当。”
王都头一挥手,捕快们押着面如死灰的钱笋几人,扛起尸体和盐袋,举着火把,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火光远去,巷子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地上一滩滩深色痕迹,和散不去的血腥气。
楚昼独自站在昏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脚步踩在湿滑的苔上,悄无声息。
……
钱笋死在牢里,是三天后的事。没上刑场,没挨那一刀。狱卒早上去送饭,发现他蜷在墙角稻草堆里,身子已经硬了。眼睛瞪得老大,空洞洞望着黑黢黢的屋顶,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骇。仵作来看,说是突发急症,吓破了胆。
消息传开,没掀起多大风浪。一个地贸小头目,贩私盐死在了牢里,太正常不过。自始至终,他那位靠山,权势正盛的陈虎陈副掌令,没有派人来问过一句,仿佛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
有些线,不能碰。
贩私盐就是其中一条。一旦被明晃晃地摆在官府的桌案上,成了卷宗里铁板钉钉的罪状,那就是谁也捂不住的脓疮。
京乐出面也没用,除非知县老爷自己的乌纱帽也不想要了。
楚昼的屋子里,弥漫着旧书和茶叶混杂的气息。
他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边角磨毛的道经,半天没翻一页。
旁边的矮几上,摆着个碧绿如玉的茶杯,茶汤清亮,已经没了热气。
他看了会儿书,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的,有点涩。
他咂咂嘴,摇摇头,低声自语:
“可惜了……送的茶倒是真好,该早点问他哪儿买的。”
门被轻轻敲响,声音犹豫,敲两下,停半天,又敲一下。
“进来。”楚昼没抬头。
门推开一条缝,刘栋侧着身子挤进来,关上门,站在那儿,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儿放。他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
楚昼继续看他的书,没催他。屋里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得刘栋喘不过气。他终于抬起头,脸憋得通红,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几晚没睡好。
“阁长大人,我……我想不通。”
楚昼这才把书合上,放在膝头,抬眼看他:“什么事想不通。”
“孙明!”刘栋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语速快了起来,“孙明那种人,欺男霸女,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一点报应都没有!钱笋……钱笋他就因为卖了点私盐,就这么死了?可卖私盐的少了?血虎帮在卖,咱们盟里……难道就干净?张家、张家,他们厨房里的盐难道都是官盐铺子里买的?凭什么?凭什么就他死了?”
他胸膛起伏,一口气把堵了好几天的疑惑和愤懑都倒了出来。他本以为能看到正义,看到律法如山。可结果让他迷茫,甚至有点恶心。
楚昼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刘栋说完,喘着气看他,他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你啊,”楚昼摇摇头,“脑子转不过弯。这哪是私盐的事。”
刘栋愣住。
楚昼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慢慢说:“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位王都头,他屁股底下那个位子,是怎么来的?”
刘栋茫然摇头。
“是张副舵主,出的银子,走的关系,给他捐上去的。”楚昼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青菜几文钱一斤。
刘栋眼睛睁大了一点。
楚昼继续道:“你再想想,咱们文武阁,上一任的柳阁长大人,他退休前,给谁当了十年的镇宅武师,护院头领?”
刘栋隐约听过这个传闻,嗓子发紧:“是……是知县大老爷?”
楚昼点点头,放下茶杯。“现在,知县老爷想敲打一下某些风头太劲、不太懂事的人。张副舵主呢,也有点别的想法。
正好这时候,有个不长眼的,撞了上来,人赃并获,罪名是现成的,足够砍脑袋。你说,他该不该死?”
https://fozhldaoxs.cc/book/92114745/2948019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