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已是十一月底，相较与北方许多城市的冷风凛冽、寒意刺骨，深城，算是极温暖的，特别是正午时阳光炙烈时，更是暖入人心，只是，清晨及深夜，凉意浓烈些罢了。也许，这正是这座沿海城市吸引人的地方。

        祁阳独自坐在海边栈道旁的长椅上，望着不远处的大海，听着海浪拍岸，看着海鸥吟飞，感受着海风抚面。。咸湿的气息扑面，拂乱了祁阳的头发，微微有些许不适感。她坐在这里已经发了半晌呆，正午的阳光，温暖、和煦，不似七、八月时那般炙烈得让人无法忍受。

        周五，许是因着还是工作日的缘故，海边人迹寥寥，显得分外安静。海风徐徐，海浪声声，海鸥吟吟。。。

        阳光有些刺眼，祁阳眯着眼，凝望着远处的海天一色，稍显慵懒地靠坐在冰凉的椅背，下巴搁在膝盖上郁郁沉沉，她沉沉吐了一口气“唉。。。。”，她有些懊恼，自己原本平静的心情，一下子被轻易打乱，心里莫名急燥。

        昨晚的场景，一幕幕如电影片段不停的在脑海中浮现，让她整晚彻夜难眠。清晨六点不到，便起床洗漱更衣出门，迎着寒风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海边，她需要安静，而大海，刚好可以让自己安静。

        她给公司人事小王发了条消息，请了一天假。她觉得，一天时间，应该足以让自己的情绪沉淀下来，成年人，许多东西，都需自己消化，她早已在这繁杂的社会中学会了隐忍、冷漠、还有忘记。

        昨晚，那个从自己生活里消失八个月零五天的人，突然给自己打来一通电话，祁阳当时尚未下班，正坐在电脑前回复一个工作邮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脑中的构思，瞥了眼手机屏幕，一串没有名字显示的数字在屏幕上跳跃着，那串号码，她早就熟记于心、刻入脑海、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每天都那般急切地想看到这串号码的来电、信息。。她从一开始的期望，到后来的绝望，她的心，被这串号码的主人，折磨得冰冷而漠然。现在，这个来电，是什么意思？祁阳顿下手里的动作，凝神片刻，拿过手机，划动接听：“喂？”声音清淡，无波无澜。

        “祁阳，是，，你么？”熟悉的声音，在梦里反复出现的声音，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些许试探。

        “嗯。。”祁阳呡唇应答，心里那抹熟悉的抽痛感，仿若又回来了。

        “祁阳。。。你好吗？”

        “还好。什么事？”祁阳心里生出些烦燥之意。

        “不要对我这样冷淡好么祁阳？我。。。很想你、、、”顾念说得期期艾艾，祁阳咬紧唇角，抬头，想要将眼眶里的酸涩按压回去，她不明白，这个人现在这通电话的意思是什么，不明白，却也不想问，只是沉默。

        “祁阳，我，我想要过去你那里，好么？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好想你。阳阳，我也想试着依着家人的要求，与那个人交往，但是，我发现，我真的没办法接受除你之外的人。阳，你对我那么好，你那么宠我爱我，我不该抛下你回来的，我错了阳阳，你能原谅么？我想，我想过来，与你一起，就像之前，我们，新重开始，好么？阳？”顾念在电话那端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她的抽泣瞬间就扰乱了祁阳的心，她说得没错，曾经的祁阳是多么宠她的啊，将她视若珍宝，只是，是她自己抛之弃之，一言不发的回了家，一心想要与过去划清界限，那，现在讲这些，有何意思呢？祁阳的泪，即便是仰着头，也没能阻止它滑落下来。

        “是吗？重新开始？我觉得。。。已经没必要了。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忙，就这样吧。”祁阳按下挂机键，挂断电话，眸子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乱成一团，半晌，都没有打出一个字来，她知道，她沉寂许久的心，明显的，又乱了。已然没有心情再继续工作了，匆匆与部门还未下班的同事招呼一声，便下班回了家。

        记忆中，她已经许久没有在天尚未黑透的时候下班，自升职以来，她每天都在忙，有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她做，但她却总是刻意的，让自己忙碌，也许只有那样，她才能找到些许活着的真实感。只是，她突然特别想要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海风，一阵强过一阵，呼呼的吹来，将身后的树木拍打得哗哗作响，祁阳的头发被卷得格外凌乱，早上走得匆忙，没带外套，只穿了件卫衣，虽卫衣内里是加了绒的，但在这风口浪尖处，冷风却还是一个劲地朝里钻。风，将蓝天白云打散了，阳光也被遮了起来，瞬间就阴沉了许多，看样子，是要变天了呢。

        没有阳光，凉意更浓了，祁阳抱着胳膊站起身，拍拍身上看不见的尘土，凝眉望着远处的景致又吐了一口气。她定定神，看了眼时间，自己竟在这里呆坐了六个来小时。算了，有些事情，想不通，便不需再想了，无用，又费时。

        海边栈道旁的酒馆、咖啡店，此刻都没有开门营业，祁阳本想去喝杯咖啡提个神，却未能如愿，缓步走到停车场，取了车，回家。

        在这座城市呆了近六年，祁阳与每个人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朋友，是有一些，只是能聊到心里去的，却一个也没有。可能，是自己的原因，祁阳想。她本就不是一个多么能与人轻易打成一片的人，性子较为寡淡、为人内敛。只是，后来，她真的变了许多，整个人柔和了许多，变得有温度起来，也渐渐懂得了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处理人情世故。。而这一切，都归功于顾念，

        是顾念，一步一步带着她走出自己所设定的牢笼，驱散她内心的阴霾；

        是顾念，带给她温暖，使她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温和起来；

        顾念，是一个与祁阳截然不同的人，她温暖爱笑，祁阳总是一次次沉溺于她的笑容里，不得自拔。

        顾念拥有的许多品质，都是祁阳所不具备的，所以，当顾念带着和煦的微笑，用柔软又温暖的身体，贴近、拥抱祁阳时，祁阳瞬间就破防了，冰凉的心立即化成一汪春水，荡漾得不可一物。所以，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回报去回应顾念对自己的感情，她拼尽全力去爱，只是，没有想到，最后，却还是一场梦，离别，终是结局，唉，常态罢了。

        祁阳原本想，将顾念的号码拉入黑名单，但，终还是舍不得，她只是将那个备注删除了，她知道，即使只是11位没名没姓的阿拉伯数字，也终是成不了陌路人。

        回家的路上，眼皮直打架，祁阳不得已，一路不停的嚼着绿箭提神，终于，无惊无险着了家。

        她五个月前换了住处，之前住的地方不好停车，而她自己也不想再呆在那个地方住下去了，回忆那玩意，总归是磨人的。

        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处二手公寓，不到八十平的两室一厅格局，精装修，家电家私配套齐全，可售可租，祁阳听了朋友的话，选择买下来。她“倾家荡产”凑了个首付，小产权房，首付六成，其他分期。好在这地段不错，交通、生活都还算便利，小区虽不大，却有自己的地下停车场。

        祁阳在顾念离开后的日子里，考驾照、买车、买房，倾掉了自己这几年所有的积蓄，光荣地让自己成为了车奴、房奴，好在，刚好升了职，提了薪，所以，日子还算过得去，整体的生活水平并未下降多少，祁阳不是个会委屈到自己的人，这一点，是她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

        祁阳平日里不喜热闹，极少邀人去家里聚，也就是刚搬进去时，几个朋友闹着说要去给她添些人气，她推脱不过，只得应允，各种餐具也都是那时才备下的。祁阳很喜欢这房子的一点是，有两个阳台，客厅外一个，她房间也有一个，方向不同，所看到的景致也不相同，客厅的面朝主街道，车来人往，虽处二十二楼，却还是显得有些吵闹，而房间里的则是朝机场方向的，空阔，没有什么遮挡，细细远眺，还可以看到远处的大海，特别是每每清晨或傍晚时分，天际边的朝露晚霞真的让人深醉，且日日景致都不大相同，热烈的、冷艳的，伴着飞机的轰鸣声，让人直觉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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