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纨绔小少爷9

房屋里充满了药味，在最终商议好如何处理柳儒平的事之后，柳丞相便回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周寂与刚被人从祠堂地上叫起来的柳儒平正坐在宁安郡主的卧房之外，一个被屏风隔开的沉香木桌椅上吃茶。

        卧房里坐着柳老太太和柳夫人，还有陪在宁安郡主床边的柳大哥。

        那位沈姑娘正在给宁安郡主施针把脉，时不时地细问两句郡主的起居饮食情况。

        周寂心中也没底，他实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宁安郡主怀了吧，这里的大夫一个也看不出来。说宁安郡主没怀吧，系统又说宁安郡主以后会流产，让他帮忙保住柳青岚的大侄子。

        为什么别人家的系统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而他这个真的就是个无情的布置任务机器，除了柳青岚原本鸡零狗碎的记忆什么提示也没有给他。

        他只能想办法先向柳二哥打听打听情况，把希望寄托给这个柳青岚记忆里后来医术高明的沈姑娘了。

        “二哥，你别说，我这未来二嫂瞧着还真有两下子。”

        柳儒平停下揉膝盖的手，对着屏风的方向笑弯了眼，十分与有荣焉的答道：“那是自然，阿香的医术可是毫不逊色于师傅的。”

        周寂笑着挑了一块原身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又把装着杏仁酥的盘子推给柳儒平，“二哥都已经两年没回家与我斗蛐蛐了，当大夫真有那么好玩吗？”

        柳儒平笑着吞了一个杏仁酥，捻了捻手指上的碎渣笑道：“若是真心喜欢，自然是有趣的。”

        “行医救人可不像咱们小时候斗蛐蛐掏鸟蛋那样的游戏。”柳儒平屈指弹了周寂一个脑瓜崩，十分感慨的叹息，“俗话说的好，医者仁心，既当了大夫，便要对每个病人责任。”

        周寂看着柳儒平下巴上一圈青色的胡茬，还真是挺难和记忆里那个走到那都带着原身，最爱拿个小铁锹在院子里撅着屁股挖果实植物的小男孩合为一体。

        在外游历的这些年，柳二哥的确成熟了许多。

        “二哥，我听说沈自春老先生曾经把一个身中奇毒全身溃烂到只剩白骨的病人给救活了，是真的吗？”

        在这个风寒都能去掉人半条命的时代，根据现有的医疗水平，这位沈自春老先生简直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的水准。

        柳儒平放低了声音，一脸神秘的凑到周寂耳边捂着嘴悄声说道：“这事儿我还真听我师傅说起过。”

        “不过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但是当时胳膊和大腿有一片确实都被毒药给腐蚀的能看见骨头，任谁瞧了不觉得那人铁定要死了，结果祖师爷用了三个月就给治好了。只是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传下来的医书里也没有详细记载医治的过程，我们甚至连那个人中了什么毒都不知道。”

        周寂皱了皱眉头，心中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请了那么多大夫都瞧不出来，二哥，你说沈姑娘能治好大嫂的病吗？”

        周寂现在严重怀疑宁安郡主是被人下了奇怪的毒药，京里那么多有名望的大夫再加上太医院的几个太医都瞧不出来，肯定是什么奇毒异症。

        但若是宁安郡主真没中毒的话，那就只能是系统出现了故障。

        他最近总觉得很不踏实，开始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因为如果完不成系统布置的任务，那他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家了。

        “瞎想什么呢。”

        见周寂一脸凝重的在发呆，柳儒平屈起手指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阿香可是沈家这一代所有嫡系里面最有天赋的。哎呦！你都不知道，阿香小时候有多可爱！二哥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到小阿香的时候，她……”

        “……”

        柳儒平上辈子也是这样，一提起他的小医女沈满香就会满脸骄傲的扬着下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周寂很乖巧的边听边点头，等柳二哥终于讲完了，又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慢吞吞的举起小手真诚发问。

        “那二哥，沈姑娘家既然是前朝名医的后人，为什么如今就只十分低调的在京里开了间小药堂呢。”

        若不是天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扒拉扒拉柳青岚前世的记忆，他都不知道柳青岚这二嫂竟然还是名医之后，更别提柳老太太和柳夫人了。

        而且正常名医之后，不说后代徒众无数，也应该要么出入宫廷之中，要么奉养于公侯王族。就算是低调的家族，也依旧会有慕名而来的人。

        柳儒平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鼻子，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沈氏族人里除了阿香和阿香的一位表叔，剩下的人都没有继承祖师爷的天赋吧。”

        正说着只见柳夫人扶着柳老太太出来了，旁边黄裙子手里拎着个小巧医箱的正是沈满香沈姑娘，老太太身后还跟着一个满面忧色的柳大哥。

        外面几个大丫鬟见大夫已经诊完，连忙端了茶水送进来，老太太摆摆手说，“找几个小丫头送到堂屋里去就行了，”

        “宁安刚歇下，你们几个在这儿看顾着，一会儿若是她醒了，记得服侍着她用些清淡的饭食。”

        柳老太太这边吩咐完几个丫鬟，又笑着冲着沈满香点点头道：“咱们出去说吧。”

        周寂眼皮一跳，跟着大家一起来到了柳老太太的院子里。

        柳老太太带着沈满香到了她常用的一个偏房里，丫头们上过茶便都闭好门退下了，里面只留下柳夫人和柳崇玉二人。

        主人们要谈事，丫鬟们便都自觉到前院去了，因此没有人发现后墙角窗户底下蹲着的周寂和柳儒平。

        周寂把耳朵贴在窗户下面，只听见里面是柳老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姑娘，我这孙媳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恐怕有些棘手，我方才施针时在她体内发现了香魂引。”

        周寂正奇怪香魂引是什么东西，谁知道柳儒平突然脸色大变跳了起来，“什么！那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谁在外面！”窗户突然被推开，惊讶地嘴还没合拢的柳儒平正巧与柳崇玉两相对视，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哈，哈哈，大哥，我说这是巧合你信吗，”柳儒平十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冲着里面干笑了两声。

        柳大哥低下头又瞧见下面还蹲着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俩给我进来。”

        周寂满头黑线的瞪着身边逐渐僵硬的绿色身影，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这下好了，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被队友蠢死的。

        待两人磨磨蹭蹭的走进去，柳夫人见是他们两个人，气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如今还有没有一点规矩，竟偷鸡摸狗的在外面听起长辈的墙角来，待我明日告诉你们父亲，看请不请家法打烂你们的皮。”

        周寂和柳二哥像两个被雨水打湿的鹌鹑一样跪在地上，谁都不敢吭声。

        “母亲消消气，弟弟们也是关心宁安，一片真心，只不过用错了法子。”说着柳大哥给地上跪着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周寂和柳儒平会意，连忙给柳老太太和柳夫人赔不是。

        柳老太太本身便及偏爱柳青岚的，这会儿见他跪在地上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早就心软了，便开口道：“平儿岚儿也都不是外人，让他们在这儿一起听也罢了。”

        柳老太太遇见柳青岚就偏心眼也不是这一会儿的事，偏了有十几年了，柳夫人也早已习惯了，见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准备等晚上了再去跟柳丞相告状。

        待两人从地上站起来时，柳老太太便笑着冲周寂招招手让他过来自己身边。

        在周寂他们听墙角被发现之前，沈满香说到宁安郡主中了香魂引，除柳儒平外众人都不知道香魂引是什么东西，柳大哥便问道：“沈姑娘方才说内子中了香魂引，不知这香魂引是何物？”

        还没等沈阿香答话，柳儒平便抢先回答了他大哥，“香魂引是一种苗疆的一种蛊毒，在我们祖师爷的自传里记载过，不过我记得师傅说过这玩意儿不是早就没了吗？”

        沈满香点了点头，“我爹说的没错，这蛊的确失传已久。郡主身体里的那只是仿制出来的，毒性不过只有原来的三分不到，但对妇人身体伤害也极大，真不知道又是哪个缺德的蛊女养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周寂听到这儿有些愣住了，这不是平行世界吗？怎么还有蛊虫这种东西？

        柳老太太和柳夫人倒是没怎么表现出惊讶的神色，只是脸色有些不好，连忙问该怎么解这蛊虫。

        沈姑娘道：“我只能每三日来施一次针暂且压住那蛊，若想解此蛊唯有还玉草可试一二。”

        又说，“但郡主如今体内有孕，还玉草又是极阴之物，待两月后胎儿大些方是解蛊最佳时机。”

        “什么！宁安有喜了！”柳夫人直接失态的叫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是意料之外的喜色，又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沈满香：“那……这毒对孩子可有伤害……”

        “孩子已经快两月左右了，而此蛊在郡主身体之中约莫不超过一月。对孩子倒并无太大伤害，不过还是需要好生调养身体，因为若是母亲五脏六腑有所损坏，孩子自然也是活不成的。”

        柳夫人连连点头，柳老太太面上的表情也略缓和了些，都在为还没出生的孙儿/重孙儿高兴。

        柳大哥一时又喜又忧，脸上并不表露，只是拱手向沈满香道谢，“沈姑娘大恩，柳府定当备重礼酬谢。”

        沈满香摆摆手，“那倒不必了，你们是小六的家人，只当是我给小六的聘礼啦。”

        柳儒平在一旁疯狂点头，笑的下巴都快咧到耳后了，就差捧着脑袋眨着星星眼对着沈满香大叫，啊啊啊老婆真好！老婆说的都对！

        柳夫人听到这没规矩的话气的鼻子都快歪了，但还是顾忌着自己的大儿媳和大孙子并没有开口训斥，只是面色难看的偏过头去。

        “还玉草多生长在南方一带，我有个表叔此时正巧在南疆行医游历，他在蛊毒这方面比我厉害许多，等我回去写封信请他过来，郡主必定母子平安。”

        柳崇玉听见后感激不尽，口内连连道谢。

        “不用客气，你是小六的大哥，我们迟早会成为一家人的。”说毕转过头笑着对柳儒平眨了眨眼睛。

        柳儒平直呼受不了，像个傻子一样捂着自己的心口，嘴里念叨着啊啊啊好可爱好可爱！我被击中了！

        众人实在没眼看下去，柳崇玉也知道他们两个必定还有话说，便笑着对柳儒平道：“二弟，天色晚了，代我们送送沈姑娘吧。”

        周寂看着高大健壮的柳二哥和他旁边只到他胸口那里娇小可爱的沈满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渐渐地想明白了一些事。

        怪不得上辈子柳青岚的记忆里，在他十四岁左右宁安郡主因为身体原因去了南面的庄子里疗养后，就再也了无音讯，甚至连柳大哥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如果宁安郡主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被人暗算，那就是最终过了两年蛊毒才慢慢侵蚀身体，她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自己一日日衰老的模样，便离开了这里。

        周寂想到郡主大嫂温婉明丽的模样，只觉得很惋惜。

        不过现在既然沈姑娘可以解开这个蛊，那郡主的孩子也能平安降世，柳青岚大哥大嫂一家也就会避开从前的悲剧了吧。

        再看柳大哥小脸惨白心疼紧张的模样便知他们的感情依旧如胶似漆，也不存在破裂的问题，那他这一下不就直接蹭蹭蹭完成了两个任务。

        周寂忍不住开心起来，他距离再次回到蓝星又近了一步。

        真是多亏了沈姑娘，啊不，多亏了他医术高明见多识广的二嫂，帮了他一个大大的忙。

        于是便状似感叹的说了一句，“沈姐姐和二哥倒是很般配呢，祖母，咱们家是不是快要有喜事了？”

        “人小鬼大，”柳老太太溺爱的嗔了周寂一句，又笑着说，“不用你操心，你二哥的婚事祖母和你娘会给操办的。”

        “天也晚了，去找你青翡姐姐让她小厨房里做点好克化的吃食，你吃了玩一会儿早点睡，明儿还要去念书呢。”

        周寂答应着就跑去找青翡了，老太太又对着柳夫人道：“你也去吧，宁安这几日身子不好，你多照看些便是了。”

        等大家都走了以后，柳老太太才沉下了脸，拍桌冷笑道：“此事非同小可，背后必定大有文章。这毒物未下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未下在你娘身上，却是下在了宁安身上，怕是要挑拨咱们和定南王府呢。”

        柳老太太像是想起了往事，不由有些感叹，“如今京里内内外外不过刚太平了几十年，便又有人想要生事，”于是吩咐柳大哥道：“玉哥儿，你去把这事告诉你父亲罢，一定要查出来究竟是谁干的。”

        柳崇玉应了声是，便去了柳丞相的书房，不提父子两人是如何计划商议背地里仔细调查的，只是此后两人在朝中行走时较往常也都更多了三分警惕之心。

        等到晚上柳夫人躺在床上，又将白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柳丞相。

        说到最后又想起那姑娘神采飞扬的说要将柳儒平娶回家的模样，开始气哼哼的对着柳丞相吐槽：“我从未见过这样没规矩的姑娘，还未出阁呢便对着老二小六小六的叫，也不知到哪儿来的这古怪名儿。知道她医术高明，可哪有上来一张口竟说要给男子聘礼的，这把我这个嫡母还有咱们相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柳丞相听后心中不免有些好笑，也觉得老二看上的这个医女太过古灵精怪了些。

        不过他并非妻子那般一板一眼的看重规矩，否则也不能在官场上混到如今的地位。

        规矩大多数时候都是人定的，尤其是这种私下里无伤大雅的话，老二看中的那个虽身世不显，品性倒还尚可，最难得的是有真本领。

        因此心里也不怎么有反对的意思了，只是温声安抚了老妻几句，便阖眼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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