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归期将近

腊月的延安，天寒地冻，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一遍遍扫过黄土坡。

一座座土窑洞依山而建，错落排布在山腰之上，黄土院墙、枯枝老树、冻硬的田埂，满眼都是朴素又肃静的冬日景象。

虽然是隆冬时节，整片根据地却始终安稳热闹，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军民和睦，和沦陷区炮火连天、人心惶惶，完全是两个天地。

午后，阳光淡淡洒在山塬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山间村落原本安安静静，可一阵急促又振奋的呼喊声，突然从村口一路传了上来，顺着风传遍整片山坡。

“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东北三省光复啦！咱们的队伍把小鬼子赶出关外了！”

“辽西、沈阳、吉林、黑龙江全都收回来了！大胜！全胜啊！”

村里的宣传员挨家挨户奔走，嗓门洪亮，一声声报喜的呼喊穿透街巷、掠过窑洞，钻进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沉寂多日的山村炸开了锅。

家家户户的村民纷纷推开院门，探头出来询问，原本干活的百姓放下手里的农具，连院里玩耍的孩童都叽叽喳喳围了上来，满山村瞬间沸腾起久违的欢呼声。

“真的假的？东北真拿回来了？”

“我的天！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头了！”

“咱们的队伍太厉害了！腊月寒冬硬生生打跑了鬼子！”

欢呼声、惊叹声和喜悦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黄土山坡层层传开，热闹得不得了。

山腰的这座窑洞里，同样清晰听见了外面震天的喜讯和喧闹。

窑洞内生着炭火，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火光悠悠跳动，映得洞内墙壁暖黄柔和，安静又温馨。

屋里的大林和芍药，原本正坐着闲聊，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报喜声，两人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激动和狂喜。

“东北光复了？”

“太好了！终于打赢大胜仗了！”

两个人再也坐不住，满心都是压抑许久的振奋。

这些年以来，人人心里憋着一口气，如今听见东北全境收复的喜讯，谁都忍不住热血翻涌。

大林性子最急，第一个站起身，大步朝着窑洞门口走去，伸手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

寒风伴着外面热闹的欢呼声瞬间涌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芍药也快步跟上，同样利落撩开门帘，脚步轻快地跨出窑洞，迫不及待要出去和乡亲们一起分享这份天大的喜悦。

两人一前一后，动作利索，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举动。

跟在最后的简思萱，同样满心激荡，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欣喜与感动。

听见东北全境光复、日寇被赶出东三省的捷报，眼眶瞬间微微发热，胸口滚烫，满心都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带着满心的激动，简思萱抬步朝着门口走去，想要和大林、芍药还有村里的乡亲们一样，感受这份举国同庆的胜利喜悦。

她抬手，伸手去掀开那层厚重保暖的棉布门帘。

可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布帘的一瞬间，诡异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原本温热、真实、有血有肉的手掌，竟然一点点变得透明。

指尖、指节、手腕，肉眼可见地淡化、虚化，变成近乎透明的虚影，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实体触感，像是随时会随风消散。

简思萱的心头猛地一震，她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冰冷的慌乱。

这段时间以来，这种诡异的异象，已经出现过太多次了。

有时候是写字的指尖突然透明，有时候是走路的脚掌骤然虚化，有时候是抬手的半只手臂莫名消散。

每一次都来得猝不及防，短暂几秒又会慢慢恢复正常。

她一直刻意压下心底的不安，自我安慰将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可今天，不一样了。

不等她反应，虚化的速度骤然加快。

从右手到小臂、到大臂、到肩膀，顺着四肢躯干飞速蔓延。

转瞬之间，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化作了透明的虚影。

没有丝毫异样体感，就是这样轻飘飘的，脱离了实体状态。

厚重的棉布门帘就在眼前，可她虚化的身体，根本不需要伸手掀开。

下一秒，她整个人毫无阻力地，直接穿过了厚厚的布帘，跨越了窑洞的门框。

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等简思萱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窑洞门外的空地上。

扑面是山间微凉的寒风，耳边是村民震天的欢呼。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胳膊、身子。

透明的异象再次消失了。

她的身体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温热、扎实、有血有肉。

仿佛方才的全身虚化、穿透门帘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简思萱自己清楚，刚才那一切，无比真实、无比清晰。

以往，只是手脚局部短暂透明。

而今天，是完完整整的全身虚化，是整个人脱离实体的异变。

站在喧闹热闹、人人欢庆的山野之间，听着满耳的喜悦欢呼，看着远处村民一张张热泪盈眶、喜极而泣的笑脸，简思萱心底的滚烫和欣喜，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不属于这个年代，今天这场全身虚化，是最后的信号。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片刚刚迎来曙光的山河、离开这些淳朴善良的乡亲、离开她牵挂的所有人。

一阵酸涩和怅然，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何其有幸，能亲眼见证这片苦难大地浴血重生，

可她也何其遗憾，她只是一个过客，没办法长久留在这片土地，没办法亲眼看到最终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的那一天。

风掠过她的发梢，耳边的欢呼依旧热烈盛大。

所有人都在为胜利狂喜，为光复庆贺，对未来充满希望。

唯独简思萱，站在人群之外，心底无比清醒。

她要走了，真的快要走了。

短暂的恍惚和怅然过后，简思萱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在离开这个时代之前，她必须再做点什么。

一定要再为这片土地、为这个时代、为这些拼尽全力守护家国的人，再多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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