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令妃生辰宴

五日后便是令妃娘娘的生辰宴，乾隆帝念及天伦，特下旨设家宴，皇子儿媳、孙辈儿女、公主驸马与外孙们皆要到场贺寿。

天还未亮透，张嬷嬷便领着一众丫鬟忙开了，只为给小燕子搭配生辰宴的衣饰。待她梳洗完毕、用过精致的早点，嬷嬷们便簇拥着她开始换装——里里外外的素色里衣层层叠叠搭配妥帖，才捧上一件水蓝色的旗装。那料子轻软如云，绣着细密的缠枝莲暗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脚下是一双同色系花盆底鞋，鞋头缀着一抹莹白流苏，走动时便随着步履左右轻摇，顾盼生姿。旗头梳得规整大方，头顶正中央簪着一朵硕大的浅蓝色绒花，两侧衬着蓝色镂空花样簪子，又各插一支珍珠流苏簪，脑后还斜簪着一朵小巧的玉兰花，鬓边碎发用银珠压着，整个人瞧着竟添了几分端庄，又不失灵动。一块绣着振翅欲飞小燕子的白色手帕，别在右侧盘扣处，针脚细密，恰是她平日喜欢的模样。

可小燕子向来不耐这般繁文缛节，全程懒洋洋地任由嬷嬷丫鬟们摆弄，眼神都有些涣散。直到想起今日宫里要见到哥哥萧剑与晴儿，她眼底才骤然亮了起来，像盛了星光，满是雀跃的期待。

妆饰完毕，小燕子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与永琪一同登车往宫里去。起得太早，马车平稳前行间，她便忍不住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憨态可掬。永琪看在眼里，忍俊不禁，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托住她歪向一侧的脸颊，生怕弄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待会儿在宴席上出了洋相。

马车行至宫门口停下，永琪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小燕子猛地惊醒，捂着额头瞪他：“你干什么呀？”永琪眼底满是宠溺，温声道：“到了，小燕子女侠。”她摸了摸额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掀开车帘往外钻。

刚露头，便看见紫薇的马车停在前方，守卫查验过后正放行。小燕子望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又回头瞥了永琪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永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瞧见马车的背影，实在摸不透她这眼神的意思，直到马车驶进宫内停下，心里还带着几分莫名。

丫鬟扶着小燕子下车，恰好紫薇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尔康怀里抱着熟睡的冬儿。紫薇瞧见小燕子，心头一热，刚想迈步上前打招呼，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咙也有些发紧。小燕子仿佛没瞧见她的窘迫，脸上漾着爽朗的笑，高声喊着：“紫薇！”说着便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一同往御花园的宴殿走去。

小太监在前引路，两人踏入殿内时，已有不少皇亲国戚聚在一处闲谈，衣香鬓影，笑语盈盈。按着位次，紫薇身为公主，小燕子已是荣亲王福晋，两人的座位被隔开了好几席。紫薇坐在席间，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想问问她近日安好，想说说冬儿的趣事，想聊聊自己最近的苦闷。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任由她走向自己的座位。

小燕子也像是没察觉她的欲言又止，径直走到永琪身边挨着坐下，拿起桌上的蜜饯便往嘴里塞。紫薇愣在原地，直到尔康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提醒“该落座了”，才回过神来，牵着尔康的手缓缓坐下。

御花园的宴殿里熏着淡淡的沉水香，鎏金铜炉里的烟丝缠缠绕绕，混着殿外飘来的桂子香，漫在雕梁画栋间。各宫的皇子福晋、公主额驸早已按位落座，珠翠叮当的声响伴着低声笑语，衬得殿内暖意融融，唯有紫薇指尖攥着锦帕，指尖泛白，目光总不自觉往斜前方那抹水蓝色的身影飘。

小燕子坐定后便扒着桌沿东瞧西望，水蓝色旗装的袖口滑下，露出腕间素银的细镯子，是萧剑前些日子托人捎来的，她宝贝得很。永琪替她斟了杯温茶，指尖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尖，低声道：“别东张西望，仔细皇阿玛瞧着。”小燕子撇撇嘴，却还是坐直了些，眼睛却依旧瞟着殿门的方向，心里念着萧剑和晴儿，不知多久才能见到他们

紫薇看着她这副鲜活模样，心里更涩。从前在漱芳斋，她们挤在一张榻上说话，小燕子总把她的帕子揉得皱巴巴，吃饭时抢她碗里的排骨，就连梳头发，也会笨手笨脚扯得她头皮疼，可那时的日子，热热闹闹的，心里满当当的。可如今，隔着几张檀木桌，小燕子的笑闹里再没有她的位置，方才挽着她胳膊时，指尖相触，竟只剩客套的温热。

尔康察觉她的失神，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今日令妃娘娘生辰，莫要失了礼数。”紫薇勉强扯出一抹笑，轻轻点头，目光却又落在小燕子鬓边的流苏簪上——那簪子是去年她送小燕子的生辰礼，那时小燕子还抱着她的脖子喊“紫薇最好了”，如今簪子还在，情意却淡了，淡得像殿角飘着的烟，抓都抓不住。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唱喏的声音，乾隆与令妃相携而入，殿内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乾隆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小燕子身上时，眼底添了几分笑意：“永琪福晋今日倒是齐整。”小燕子被点名，忙起身福了福，舌头打了个结，憋出一句：“谢皇阿玛夸奖。”惹得众人低低笑了起来，永琪无奈地扶了扶她的腰，替她解了围。

令妃坐在乾隆身侧，笑盈盈道：“小燕子如今是越发端庄了。”说着便命人赐了点心，小燕子谢恩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全然忘了方才永琪的叮嘱，永琪无奈摇头，却还是替她端过茶，怕她噎着。

紫薇看着这一幕，心里空落落的。从前乾隆也这般疼小燕子，可那时，小燕子总会把赐的点心分她一半，如今，小燕子的身边，是永琪，是属于亲王福晋的体面，再没有那个会跟她分享一块糕的小丫头了。她抬手摸了摸冬儿的头，冬儿正扒着桌沿看小燕子，奶声奶气道：“额娘，小燕子婶婶好漂亮。”紫薇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却微微泛红。

宴饮渐起，丝竹声绕梁，酒过三巡，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小燕子吃了半饱，便坐不住了，偷偷扯了扯永琪的袖子，眼神往殿外飘。永琪知她心思，低声道：“再等等，皇阿玛还没离席。”小燕子噘着嘴，却还是耐着性子，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晴儿托人带给她的，说今日会寻机会见她。

紫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清明。她们终究是走散了。她是金尊玉贵的明珠格格，嫁了尔康，生了冬儿，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样子；而小燕子，是荣亲王福晋，有永琪疼着，有萧剑护着，活成了她自己想要的样子。只是这两条路，越走越远，再也交不到一起了。

丝竹声忽然转了调子，唱的是江南的小调，小燕子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从前在江南，她和萧剑、晴儿一起坐在船头听曲的日子，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永琪看她笑，也跟着笑，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

紫薇看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终于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罢了，终究是缘分一场，如今各自安好，便也罢了。只是心里那一块空着的地方，怕是再也填不上了。

殿外的桂风吹进来，拂动了小燕子鬓边的流苏，也拂动了紫薇案上的锦帕，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在烛火下，竟显得有些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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