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收回管家权

福伦福晋端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微凉的瓷壁，一双历经宅斗与世家规矩的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紫薇的身影。她看得太细了——细到紫薇垂眸时睫毛微颤的弧度，细到她望向床榻上李姨娘时那一闪而逝的阴翳，细到她故作温婉时指尖不自觉攥紧的帕子。

在福晋心中，这位来自皇家、被皇上捧在掌心里的明珠格格，本该是金枝玉叶，温柔良善，知书达理，是她千挑万选、满心期许的儿媳。可此刻，那层楚楚动人的皮囊之下，福晋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颗毒蝎般的心。美丽无害，不过是最锋利的伪装。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片刻后，医者躬身出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福晋，这位夫人已脱离险境，按在下的药方调养些时日，性命可保无虞。只是……只是夫人此番伤了根本，此生，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了。”

一语落地，空气仿佛瞬间凝冻。

福晋缓缓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冽。她侧过头，对身旁侍立的大丫鬟沉声道：“去吩咐管家，给这位大夫安排一间上房客房，好生伺候。从今往后，李姨娘院里的一应事务、所有下人，皆由你一手掌管，不许任何人插手，半分都不许。”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紫薇心上。

她身子猛地一颤，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瞒得那样紧，做得那样密，原以为天衣无缝，可终究……还是被福晋看穿了。福晋没有点破，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彻底隔绝在李姨娘的事之外。这不是安抚，是警告，是彻头彻尾的怀疑。

紫薇心头乱作一团，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钮祜禄将军。

他为何会突然插手？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护着李姨娘？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来——李姨娘，早已和钮祜禄·知意站在了同一条船上。她们联手了，设下了局，就等着她往里跳。

不好的预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她仍强自镇定。

她是皇阿玛亲封的明珠格格，是皇家血脉，量钮祜禄家再势大，也不敢真的对她如何。

紫薇这般安慰自己，却不知道，那些被她以家人性命要挟、为她所用的棋子，早在许久之前，就被知意的父亲派人尽数控制。只待事发，便将她安插的人悄无声息除掉，换上自己的心腹，再反手拿捏那些人的亲眷，逼着她们在京城将事情闹大，把她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等她回过神，福晋已然起身，当着满院主子下人的面，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从今日起，府中中馈，收回我手。紫薇，你近日辛苦了，便先安心休养，不必再操劳家事了。”

收回管家权。

五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紫薇脸上。

满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所有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难堪到了极致，屈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一旁的知意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见目的已然达成，便轻轻抚了抚鬓角，声音柔柔弱弱：“母亲，儿媳身子有些乏了，我与父亲便先回了。”

说完，便扶着钮祜禄将军，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一地狼狈给紫薇。

福晋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给李姨娘下药的小丫鬟，没有怒骂，没有斥责，只冷冷扫了一眼。那一眼，像淬了冰的刀，冻得那丫鬟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丫鬟背主，心肠歹毒。”福晋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拖下去，杖责三十。明日一早，交由人牙子发卖。另外，告诉人牙子，她做过的事，一字不落，尽数告知。”

发卖，还是带着这般污名发卖——这是要让她这辈子都活在泥泞里，永无出头之日。

李姨娘身边的丫鬟云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揪住紫薇的衣摆，指甲几乎要嵌进锦缎里，声音凄厉又绝望，带着哭腔破碎地喊：

“福晋饶命！格格救我！您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帮您除掉李姨娘，就抬我做大爷的妾室！您说过的！您救救我啊！”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却半点慌乱都不曾露在脸上。

她立刻垂下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悬在眼眶边缘，咬着粉嫩的下唇，肩膀轻轻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被人无端攀咬的楚楚可怜模样。她抬眼望向福晋，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额娘……儿媳没有，儿媳真的没有……”

那模样，我见犹怜。

若不是早已握着实情，福晋几乎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真以为自己冤枉了这金尊玉贵的格格。

福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像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柔弱、所有的心机。下一刻，福晋猛地沉下脸，厉声喝道：

“大胆奴才！背主求荣，死不足惜，竟敢在此攀咬明珠格格！我看你是活腻了！”

侍卫立刻上前，狠狠捂住云玲的嘴，任凭她怎么挣扎哭喊，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像拖死狗一般，硬生生拖了下去。

惨叫声渐渐远去，院内重归死寂。

福晋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换上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紫薇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如同寻常慈母：“紫薇，今晚吓坏了吧？都是奴才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回去好好歇着，有额娘在，没人敢欺负你。”

紫薇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带着自己的丫鬟，狼狈却强装镇定地告辞离去。

一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瞬间崩裂。

紫薇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狠狠扫向梳妆台。

玉梳、金钗、珍珠串、琉璃瓶……哗啦啦尽数摔落在地。圆润的珍珠滚得满地都是，撞击着青砖，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哒哒哒声响，像一声声嘲笑，敲在她的心上。

丫鬟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一个个缩着脖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撞上新丧心病狂的主子，成为泄愤的靶子。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紫薇扭曲怨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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