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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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寒雾浸窗,荣亲王府静得只剩檐角铜铃轻响。小燕子陷在沉眠里,连日孕期疲惫让她睡得昏沉,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从腹中炸开,像有钝器狠狠碾过脏腑,硬生生将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闷哼一声,意识回笼的刹那,指尖触到身下一片冰凉黏腻。
被褥湿得刺心,温热的液体浸透中衣,顺着肌肤往下淌。
剧痛没有停歇,反而一阵紧过一阵,像潮水般反复冲刷,每一次袭来,都比上一次更狠、更烈,攥着她的五脏六腑往死里绞。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大颗大颗砸在枕上,她牙关咬得发颤,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恐惧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百骸。
可她不敢乱,强压着喉间的痛呼,拼尽全身力气,哑着嗓子往外间喊:
“张嬷嬷……绿萼……”
自她显怀那日起,两人便夜夜宿在外间守着,半点不敢松懈。这一声虽轻,却如惊雷炸在耳边,两人猛地从榻上弹起,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就跌跌撞撞冲进门。
“福晋!”
张嬷嬷一靠近,便嗅到那股异样的湿冷,再一看小燕子惨白如纸的脸,心瞬间沉到谷底。她颤抖着手掀开锦被,目光一落,脸色骤变,声音都破了音:
“福晋……您破水了!羊水破了!”
“快来人!叫稳婆!快!”
苍老而急促的嘶吼刺破深夜寂静,不过片刻,整座荣亲王府灯火通明,烛火映得廊下一片通明,脚步声、传唤声、盆罐碰撞声乱中有序,却又透着掩不住的紧张。
与此同时,王府外暗处,暗卫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将消息传出去。
萧剑早将最精锐的人手拨来护着小燕子,王府内外布得天罗地网,连一只飞鸟都逃不过眼线。消息递到他手中时,他正握着兵书,指尖猛地一紧,书页几乎被捏碎。
“晴儿,小燕子要生了!”
晴儿睡得浅,一听这话,魂都惊飞了半条。她连梳头的功夫都没有,随手抓过一支羊脂玉簪,将一头青丝胡乱挽起,发梢还凌乱地垂在颈侧,便被萧剑紧紧牵着,踏着夜色往荣亲王府狂奔。
两人冲进门时,府中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滚烫的热水一盆接一盆往里送,猩红的血水一盆接一盆往外端,刺得人眼睛生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药味、汗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剑站在廊下,听着产房里越来越凄厉的痛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想起当年晴儿独自生产的惊险,那时他远在天边,连她半分危难都不曾知晓,愧疚与心痛如刀割般席卷而来。他紧紧搂着晴儿的肩,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天,一点点泛白。
从夜半到黎明,再到日头高升,产房里的痛呼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每一声都像扎在人心上。萧剑脸色铁青,胸口闷得发堵,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
晴儿曾亲身走过鬼门关,最懂其中凶险。她听着小燕子的声音,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浸湿衣襟,那种濒死般的剧痛,她感同身受,只能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皇宫内,乾隆下朝刚坐定,太监便急匆匆撞了进来——
荣亲王府福晋,从半夜阵痛至今,已过数个时辰,仍未生下。
乾隆脸色骤变,当即起身,带着愉妃与令妃,仪仗都顾不上摆,急匆匆往荣亲王府赶。那是他最疼爱的永琪的嫡子,他的嫡亲皇孙,万万不能有半分差池。
御驾刚入王府大门,产房内,一个守在小燕子身边的贴身丫鬟,悄无声息抬眼,与小燕子对上目光。
那丫鬟极轻、极淡地点了一下头,快得无人察觉。
小燕子腹中又是一阵剧痛,她猛地咬住牙关,借着这股信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发力。
孩子的头已经显露,眼看就要落地。
可就在这时,愉妃派来的两个稳婆,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人转身往外走,片刻后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药汁黏稠,气味刺鼻腥苦,一闻便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直犯恶心。
领头的嬷嬷脸上堆着虚伪至极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语气更是不容半分抗拒:
“福晋,这是愉妃娘娘特意赏给您的补药,喝了好生得快,您还是趁热喝了吧。”
话音未落,另一个嬷嬷猛地扑上来,铁钳般的手指狠狠捏住小燕子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小燕子的头被迫歪向一边,剧痛加上无力反抗,她眼前阵阵发黑。下巴瞬间被捏出通红的指印,火辣辣地疼,可她浑身脱力,腹痛到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嬷嬷死捏着她的下巴,防止她偏头挣扎;另一个端着药碗,恶狠狠地捏住她的脸颊,就要把那碗夺命的黑汤往她嘴里灌。
那眼神阴狠、恶毒,带着看猎物般的兴奋,像毒蛇盯着垂死的羊羔。
小燕子瞳孔骤缩,恐惧从心底疯狂蔓延,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不是补药!
这是要她命的毒!
药碗已经死死怼到她唇边,刺鼻的气味呛得她窒息,黑褐色的药汁眼看就要泼进她口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在一旁忙碌的丫鬟,如鬼魅般骤然闪身而至。
她一把攥住端药嬷嬷的手腕,指节发力,力道大得那嬷嬷动弹不得,骨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大胆!”那嬷嬷又惊又怒,厉声放狠话,“这可是愉妃娘娘亲赐的补药!你敢阻拦,是不要命了吗!”
小燕子气若游丝,却字字冷厉,带着濒死的狠劲:
“既是……补药……赏你了。”
那嬷嬷还想叫嚣,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然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两个稳婆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再也发不出半个字。
产房外,乾隆急得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急的是,为何生了如此之久还无动静。
而愉妃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丝帕,指节泛白,帕子几乎被她撕烂。她心如火焚——那两个婆子到底得手没有?皇上就在此处,她半点不敢轻举妄动,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她刚在心里盘算时,产房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两个丫鬟提着那两个瘫软如泥的稳婆,大步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未灌下去的黑药。
两个婆子一看见愉妃,眼神瞬间黏在她身上,惊恐又求救。
四目相对的刹那,愉妃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乾隆何等敏锐,一看这阵仗,便知大事不妙。
不等他开口,两个丫鬟已“噗通”跪地,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皇上!这两个嬷嬷,强行要给福晋灌药!奴婢觉得事有蹊跷,特将人拿下,请皇上让太医验药!”
愉妃心头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令妃一直冷眼旁观,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此刻她与小燕子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句句戳中乾隆痛处:
“皇上!让太医好好验一验!若无问题最好,若有……那可是永琪最疼的福晋、他的嫡亲骨肉啊!万一福晋和皇孙出了意外,永琪他……该有多痛心!”
乾隆脸色铁青,对着一旁待命的太医厉声喝道:
“验!”
老太医上前,端过药碗,只轻轻一闻,指尖便开始发抖,再蘸一点细辨,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瞳孔骤缩,惊恐得说不出话。
他颤着手,招呼另一位太医:“李太医……你、你也看看。”
李太医一验,反应如出一辙,吓得浑身发抖,匍匐在地。
乾隆心头怒火狂烧,厉声大吼:
“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位太医哆哆嗦嗦,声音都带着哭腔:
“回、回皇上……此药……确有催产之效,可孩子一落地……福晋便会血崩而亡啊!”
“这……这是要福晋的命啊!是去母留子的毒计!”
“去母留子——”
乾隆猛地被气笑,笑声冰冷刺骨,气得浑身发抖。
后宫妇人的阴毒手段,竟比慎刑司的刑具还要歹毒!
除了一直厌恶小燕子的愉妃,还能有谁!
令妃适时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泣血:
“老天爷啊!何等歹毒的心肠!小燕子当初在战场上为救永琪险些丧命,九死一生才保住性命,好不容易怀了子嗣,竟有人要置她于死地啊——”
乾隆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把这两个刁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没有审问,没有追责,直接下令处死,便是无声的定论。
萧剑站在一侧,气得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手撕了幕后之人。晴儿死死拉住他,拼命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能冲动,这是小燕子的计划。
他硬生生忍下滔天怒火,胸口起伏,眼底杀意翻涌。
乾隆随即传旨,召老佛爷亲选的稳婆入内,重新接生。
不过片刻。
“哇——”
一声洪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冲破产房的压抑,响彻整个荣亲王府。
丫鬟跌跌撞撞跑出来,喜极而泣:
“启禀皇上!福晋生了!是一位小世子!”
众人刚松一口气,又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
“启禀皇上!是龙凤胎!还有一位小郡主!”
乾隆仰天大笑,声音震得廊柱都微微发颤:
“好!好!好!好一个小燕子!”
令妃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福晋如何?福晋身子可安好?”
丫鬟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眼圈一红,泪水滚落:
“福晋……福晋身子本就虚弱,这一场生产耗尽心力,孩子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便……便晕过去了。”
乾隆心头一软,叹了口气,吩咐总管太监:“回宫后,立刻挑最好的补品送来,不得怠慢。”
说罢,他带着众人,转身回宫。
没有人知道皇宫深处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当日回宫后,愉妃被赐了一条白绫。
三尺白绫,了断一生。
而柳惜音生下的孩子,无人愿养,兜兜转转,又被送回了荣亲王府。
小燕子并未苛待,只淡淡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她卧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旧苍白,可眼底却淬着冷冽的笑意。
窗外日光正好,暖意融融。
她轻轻抚摸着身边熟睡的一双儿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月子坐完。
还
还要好好跟那位——荣嫔娘娘,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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