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明争暗斗

小燕子踏出糕点铺的那一刻，藏在市井烟火下的棋局，已然又往前推进了死沉的一步。她指尖还沾着荷花酥的甜香，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这场以人心为饵、以性命为注的博弈，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半分退路。

而千里之外的扬州，早已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恐慌。

三月的扬州本该烟雨朦胧、画舫凌波，如今却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死死笼罩。扬州商会的十几位元老，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跺一脚扬州商界便要震三震的老头子，此刻个个如丧考妣，聚在商会密室里，连呼吸都带着颤。

烛火被穿堂风卷得狂乱跳跃，映得一张张脸惨白如纸。

商会会长杨子旭坐在上首，不过几日功夫，满头乌发竟生生愁白了大半。他指尖死死攥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指节泛青，脊背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浸透，连额角的冷汗都凉得结冰。

他这一生纵横商场，心狠手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怕到魂飞魄散，怕到夜夜从噩梦中惊醒。

他怕的不是金银，不是权势，是他那被宠到骨子里的独子。

杨子旭中年得子，视若性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百依百顺，纵容无度。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溺爱，把儿子养得骄横残暴、丧尽天良。不知从何时起，这孽障竟染上了最阴毒的癖好——专挑街头穷人家稍有姿色的女儿下手，看中了，便指使恶奴直接绑回杨府；若是容貌绝色，哪怕已是人妻、已为人母，他也敢光天化日强抢入府。

更可怖的是，被抢进府的女子，从没有一个能活过半个月。

鞭打、折磨、肆意凌辱，直到气息断绝。杨府后院的荒地里，埋过一具又一具年轻的女尸，每一次都是杨子旭亲自安排家生子小厮深夜偷运，那些小厮全是签了死契的家奴，嘴严得很，他笃定此事天衣无缝，永远不会见光。

可现在，光来了。

不是官府，不是仇家，是一个从外地来的陌生生意人。

那人手里，竟攥着他儿子杀人害命的全部证据——埋尸地点、小厮证词、甚至连孽障施暴时的话语，都被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对方没有要钱，没有要地，只一句话，却冷得像冰：

“听我安排，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敢说一个不字，明日天亮，所有证据直送京城大理寺，你杨家满门抄斩，你那宝贝儿子，凌迟处死。”

杨子旭起初怒不可遏，只当是哪个府里叛逃的小厮赌气讹诈，派人暗中查了三天，非但没摸到对方半根头发，反而发现——被威胁的，根本不止他一个。

商会副会长林海，同样被死死拿捏。

林海的儿子比杨子旭的儿子更阴毒，有虐童癖。数年来，扬州街头失踪的孩童不计其数，全落入了他儿子手中，被活活折磨致死，尸骨无存。林海一开始还硬扛，拍着桌子放狠话，说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他在扬州树大根深，谁敢动他？

结果，就在他放话的当夜。被灭门。

一夜之间，林府上下四十二口，鸡犬不留，血流满地，连看家狗都没放过。

官府来人时，只看见一座被血色浸透的死宅，刺鼻的腥气盖过了扬州满城的花香。而林海最疼爱的一对龙凤胎孙儿孙女，不过四五岁，活生生消失不见，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只有林海一家所有的罪证被放在了林家大厅的桌子上，证据细致到连林家打死一条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一手，彻底把杨子旭吓破了胆。

那不是吓唬，是杀一儆百。

林海的下场就摆在眼前，他再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像条狗一样，乖乖听令。对方让他调银，他便调银；让他断货，他便断货；让他把扬州商会的命脉拱手交出，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不过短短七日，整个扬州的经济、粮行、盐运、钱庄，尽数落入了那人手中。

直到此刻，杨子旭都不知道，那个一手操控扬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他夜夜瑟瑟发抖不敢合眼的人，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来自哪里，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而柳青留着杨子旭，不是心软，只是他还有用。

若是没用，以他儿子犯下的滔天罪孽，柳青会让杨府比林府死得更惨、更干净。

柳青与柳红兄妹，早已用这套最狠、最准、最直击人心软肋的手段，一路控制了大江南北无数城池与势力。对那些贪赃枉法、双手沾血的奸商恶吏，他们捏紧把柄，以命相逼；对那些正直清白、从未作恶的官员乡绅，他们不杀不害，只悄悄软禁，好酒好肉供养，只等大局落定，便尽数释放。

狠辣有度，目标明确，不留半点破绽。

而京城之外，萧剑的布局，也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借着赈灾钦差的职务之便，明着体恤民情、整顿吏治，暗里却在不动声色地结交、试探、拿捏。朝中那些看似清正、实则各有私心的大臣，那些手握实权、却藏着龌龊的权贵，一个个被他摸清了软肋、抓住了把柄，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局里，至死都浑然不觉。

萧剑站在赈灾临时行辕的窗前，望着夜色沉沉的京城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晴儿亲手给他系上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温柔，随即又被冷硬的决绝覆盖。

这盘棋太大，太险，刀光剑影，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此次回京，便寻一个最稳妥的借口，把晴儿和年幼的孩子，送往千里之外的大理。那里是他们的退路，是一片安稳净土，没有宫廷倾轧，没有刀光血影，没有夺嫡凶险。

只要把她们母子送出去，他便再无牵挂，可以放开拳脚，放手一搏。

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儿，被这摊浑水牵连半分。

宫外，小燕子、柳青、柳红、萧剑，兄妹四人的计划环环相扣，步步紧逼，顺得滴水不漏。

而红墙高耸的紫禁城里，另一轮生死争斗，也正踩着鼓点，一步一步，狰狞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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