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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在古代当丫鬟5


五月初五,端午。

将军府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悬至正厅,下人们往来穿梭端菜送酒,厨房灶火熊熊,连空气里都飘着粽叶清甜与艾草清苦交织的香气。

“以暮姐!以暮姐!”  春桃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粽子从厨房跑出来,险些撞进梁以暮怀里,“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前头宴席都开了!”

“小姐让我取些艾草,挂在房门驱邪。”  梁以暮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粽子,轻声应道。

“小姐今日不是身子不适吗?还有心计较这些?”

梁以暮只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崔清婉那叫不适?分明是不想见人罢了。

今日将军府设端午家宴,请来的皆是世交好友,其中最要紧的一家,便是沈家,沈家嫡子沈砚之,正是崔清婉的未婚夫。

这位沈公子,梁以暮从原主记忆里略知一二:世家名门嫡子,品行端方,家世与将军府门当户对,只性格沉稳古板,恪守礼教。

穿书女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无趣至极。

是以今日,崔清婉干脆装病。

头疼胸闷、起不了床,总之是不能出席宴席。崔夫人心疼女儿,亲自去瞧过,回头便对众人道:“清婉气色确实差,便让她在院里歇着吧。”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直直落在梁以暮身上。

“以暮,你过来。”

梁以暮心头微沉,隐隐有种不祥之感。

“夫人有何吩咐?”

崔夫人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理所当然:“你跟着婉姐儿多年,琴棋书画都学过些吧?”

“略知一二,不敢当精通。”  梁以暮刻意谦虚。

“那就够了。”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今日宴席本想让婉姐儿弹一曲助兴,她既病了,你便替她弹。戴上帷帽,别叫人看出破绽便是。”

梁以暮一怔:“夫人,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崔夫人眉微蹙,“你是她贴身大丫鬟,替她分忧不是分内之事?只管弹琴,不许开口,别给你小姐丢脸就好。”

“……  是,夫人。”

小团子在她识海里幸灾乐祸:“恭喜啊暮暮,喜提‘替身’成就!”

“闭上小嘴巴。”

宴席设在花厅,共摆四桌,男女宾朋以屏风相隔,琴声却无遮无挡。

梁以暮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戴帷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抱着琴从侧门轻步而入。

屏风后早已备好琴案,一张七弦琴静静摆放,旁侧一炉檀香,青烟袅袅。

“诸位见谅。”  崔夫人含笑对满座宾客道,“小女清婉近日偶染风寒,嗓子不适,不便言语,可心中挂念诸位,特备一曲,以表心意。”

众人纷纷客气应和:“崔小姐有心了。”

崔夫人朝屏风后递了个眼色。

梁以暮缓缓坐下,指尖轻搭琴弦。

她闭眸调息,心中掠过一曲  ——《广陵散》。

嵇康绝响,慷慨激越,杀伐之气浓重,寻常闺阁女子不敢弹,也弹不出那股风骨。

可她敢。

深吸一口气,指落弦动。

“铮  ——”

第一声琴音破空,满座瞬间寂静。

琴声如金戈交击、风雨骤至,忽而高亢穿云,忽而低回沉郁,每一个音符都自指尖迸射而出,带着一股不属于深闺女子的豪气与凛冽。

屏风这头,崔骁屹本在执杯饮酒,筷子举到半空骤然顿住。

他是少年将军,日日与战鼓号角相伴,对寻常丝竹向来无感。可此曲入耳,他竟不自觉放下碗筷,凝神细听。

琴音里有沙场烽火,有刀锋破空,有千军万马中孤身冲锋的孤绝与勇烈。

“好。”  他低声吐出一字,眼底难得泛起波澜。

身旁的崔砚辞虽未言语,目光却牢牢锁在屏风方向,眸色若有所思。

这指法,这气韵,这情感力道……  真是他那位妹妹能弹出来的?

屏风之后的  “崔清婉”,远比他印象中,要凌厉得多。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满座沉默两息,随即爆发出满堂喝彩。

“妙哉!好一曲《广陵散》!”

“崔小姐琴艺竟已精进至此,实在令人叹服!”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崔骁屹举杯朗声道:“妹妹琴艺大进,为兄与有荣焉。”

崔砚辞亦微微颔首:“婉妹琴技绝佳,意境深远,绝非一日之功。”

梁以暮立在屏风后,帷帽之下嘴角微抽。

妹妹?

你们夸的是你们妹妹,弹琴的可是我啊。

可她不能辩驳,只默默起身敛衽一礼,抱着琴从侧门悄然退下。

刚将琴安置妥当,便见崔清婉从后堂缓步走出。

她已换了一身鲜亮衣裙,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风寒之态?

“婉姐儿,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崔夫人连忙上前。

“好多了,劳母亲挂心。”  崔清婉笑意盈盈走到屏风前,对着满座宾客盈盈一福,“多谢各位长辈、世兄关怀,方才清婉略奏薄技,献丑了。”

宾客们又是一轮夸赞。

穿书女白捡一场风光,笑得合不拢嘴,还假惺惺挽住崔夫人的手:“都是母亲平日教导有方。”

崔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

小团子在梁以暮脑子里炸毛:“暮暮!这功劳明明是你的!她抢得也太顺手了吧!”

“习惯就好。”

“而且你听她那句‘母亲教得好’——  夫人教她什么了?教她装病躲未婚夫吗?”

“行了,随她去吧。”

崔清婉今日心情极好。

不仅白得一场才情盛赞,还在未婚夫沈砚之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虽她本就不屑,可沈砚之看她的眼神,分明已多了几分真心欣赏。她就应该是万人迷体质,她可以不喜欢,但是其他人应该为她着迷。

“崔小姐琴艺高超,沈某佩服。”  沈砚之起身拱手,身姿端方,气质沉稳。

穿书女温婉浅笑:“沈公子过誉,不过雕虫小技。”

“崔小姐太过谦虚。”  沈砚之语气诚恳,“《广陵散》非有大胸襟、大气魄者不能弹。崔小姐身为闺阁女子,竟有如此气度,沈某……  心折。”

他本想说  “心向往之”,又觉过于唐突,便改口作  “佩服”。

崔清婉正琢磨如何脱身,目光一转,忽然笑道:“今日端午,清婉忽得一诗,自觉颇应景,便念与诸位一听。”

说罢,她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

粽包分两髻,艾束著危冠。

旧俗方储药,羸躯亦点丹。

日斜吾事毕,一笑向杯盘。

念毕,她笑意盈盈环视众人:“这是我……  偶然有感而作。”

角落里的换完衣服回来的梁以暮险些被一口茶水呛住。

《乙卯重五诗》?

陆游的《乙卯重五诗》?

她居然直接抄来,还敢说是自己偶得?

“小团子。”  她在心里默喊。

“我在。”

“她抄的是陆游吧?”

“是。还好这是架空朝代,没人拆穿她。”

梁以暮深吸一口气:“哪天她要是兴致上来,把《离骚》也抄了,我都不奇怪。”

“……”

这边,宾客们已被她的  “才华”  惊得连连赞叹。

“好诗!好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拍案称绝,“‘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寥寥十字,端午盛景跃然眼前!”

“崔小姐不仅琴艺绝伦,更兼诗才,真乃当世才女!”

“将军府好福气啊!”

崔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一向严苛的镇国将军崔凛骁,脸上也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沈砚之看崔清婉的眼神,已从欣赏,变成了近乎仰慕。

“崔小姐大才,沈某自愧不如。”  他深深一揖。

崔清婉被夸得飘飘然,下巴微扬:“沈公子客气,不过随手而作,不值一提。”

夜深人静。

梁以暮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小团子趴在她枕边,小翅膀轻轻扇动:“暮暮,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该怎么‘回谢’白天那两位夸‘妹妹琴艺精进’的公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哪两位?”

“还能有谁。”  梁以暮懒洋洋翻身.

“你要干嘛?”  小团子莫名有点紧张。

“入梦啊。”  梁以暮说得理所当然,“他们不是觉得‘妹妹’弹得极好吗?那我便让他们在梦里,好好‘亲近亲近’这位妹妹。”

她先寻到崔骁屹的梦。

推门而入,梦境正是晚上的花厅。

崔骁屹坐在席上,手中端着酒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屏风之后。

屏风内,戴帷帽的身影端坐抚琴,正是那曲慷慨激越的《广陵散》。

梁以暮轻捻梦境,引着他不自觉起身,绕过屏风,一步步走到弹琴人身前。

“妹妹。”  梦里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你的琴,弹得很好。”

“妹妹”  缓缓抬头,隔着薄纱望向他,唇角微扬。

下一刻,梁以暮操控着他抬手,想去掀开那层面纱。

崔骁屹浑身一震,手僵在半空,既不愿收回,也不敢再向前。

“妹妹……”  他再唤一声,心潮翻涌。

“妹妹”  起身靠近,几乎贴进他怀中。

崔骁屹呼吸骤然急促,低头望着帷帽下朦胧的身影,眼底有挣扎,有困惑,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渴望。

终究,他伸手,将人轻轻拥入怀里。

“哥哥,你喜欢我吗?”  怀中人声轻如絮语。

崔骁屹脑子  “嗡”  的一声炸开。

他想否认,想说荒唐,可出口的却是一声低沉沙哑的:

“……  喜欢。”

“妹妹”  轻笑一声,伸手勾住他脖颈,隔着帷帽,轻轻贴上他的唇。

画面骤然断裂。

崔骁屹猛地惊醒。

他坐起身,满头冷汗,心跳狂乱如擂鼓。

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他抱着自己的亲妹妹,亲口说出  “喜欢”。

“我……”

“崔骁屹,你疯了?!”

他狠狠拍了下自己额头,脸色惨白,“那是你妹妹!亲妹妹!”

他烦躁地抓乱头发,翻来覆去。

可一闭眼,就是帷帽下的身影,靠在他胸口,轻声软语。

“啊啊啊啊!”

外间值夜小厮被吓得一哆嗦,小心翼翼敲门:“大少爷?您、您没事吧?”

“没事!睡觉!”  崔骁屹声音又闷又躁。

有事。

事大了。

梁以暮从他梦里退出来,笑得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表情,脸都绿了!”

“悠着点,还有一个呢。”  小团子提醒。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还在等。”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寻到崔砚辞的梦境。

崔砚辞的梦,同样是花厅,却比崔骁屹的清醒得多。

他没有坐在席上,而是直接立在屏风之后,静静看着抚琴的  “妹妹”。

一曲终了,“妹妹”  抬眸望他。

“二哥。”

崔砚辞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

“你的琴,”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锐利,“不像是婉妹妹会弹的。”

梁以暮心头微紧。

这人,连在梦里都这么清醒敏锐。

她不退反进,操控  “妹妹”  起身走近,仰头望他:“那二哥觉得,像是谁弹的?”

崔砚辞不语,只牢牢盯着她的眼睛,似要穿透面纱,看清底下真正的模样。

梁以暮干脆再进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拽了拽他衣袖:“二哥怎么不说话了?”

崔砚辞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袂的手指,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虚扶,是实实在在握住。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妹妹。”  他声音放得很低,“你……  到底是谁?”

梁以暮当机立断,直接切断梦境,抽身而退。

她睁开眼躺在床上,心跳仍有些快。

“暮暮?怎么了?”  小团子紧张问。

“崔砚辞这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太清醒,有点危险。”

次日清晨。

崔骁屹天不亮便起了床。

洗漱、更衣、束带,全程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伺候的小厮大气都不敢出:“少爷,早膳备好了……”

“不吃。”  崔骁屹大步往外走,“去军营。”

“可是少爷,今日您休沐……”

“我说去军营!”

他直奔马厩,翻身上马,一鞭甩出,骏马长嘶狂奔。

他纵马在街上疾驰,冷风扑面,勉强吹散几分梦里的荒唐。

可一静下来,那些画面又卷土重来。

“我喜欢我妹妹?”

他在马背上又暗骂自己一声,“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打定主意,今日在军营把自己练到脱力,累到沾枕就睡,再也不做怪梦。

而崔砚辞这边,却淡定得多。

他醒来后靠在床头,静静想了许久。

梦里的  “妹妹”,明明是同一张脸,却让他生出强烈的陌生感,甚至……  不受控制地想靠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梦里那细腻温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奇怪。”  他自语一声。

却并未像崔骁屹那般慌乱失态,只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起身、洗漱、更衣,一切如常。

“二公子,今日要去翰林院当值吗?”  小厮问。

“不去了。”  崔砚辞略一沉吟,“替我告假。我去一趟广济寺。”

“广济寺?公子要去上香?”

“嗯。”  崔砚辞淡淡开口,“有事想请教一下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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