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最纯粹的饥饿

陈砚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第一次，从这个失败者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有价值的词。

然而，青帝已经没有机会解释了。

因为，就在柳神苏醒的刹令。

整个归墟苦海的天空，那片永恒的灰色，毫无征兆地，被撕裂了。

不是一道裂缝。

是亿万万道。

一只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纯粹的“无”与“终末”构成的，巨大无比的灰色眼眸，自那裂缝之后，缓缓睁开。

它们的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只有对一切“存在”的，最纯粹的饥饿。

一股远比帝君、远比天道还要恐怖，甚至凌驾于这方世界所有法则之上的，冰冷、死寂的意志，轰然降临。

“找到了。”

“新鲜的，世界。”

“开饭了。”

宏大、冰冷，不属于此界任何一种语言的声音，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亿万道灰色眼眸，自那世界的裂口之后，缓缓睁开。

那不是任何生灵的眼睛。

那是“终末”本身，在凝视着一份即将入口的餐点。

“收，收割者。”

青帝，这位曾经执掌生命法则的古老神将，此刻好比一个看到了天敌的凡人，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完了，一切都完了。柳神苏醒，世界坐标彻底暴露。它们来了，它们来收割了。”

他身后的麟琪，洛水，小执等人，在那股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冰冷意志面前，连思维都几乎停滞。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作为“存在”本身，即将被“虚无”抹除的，本能的战栗。

就在此时。

中州神都，九天之上。

那道始终隐藏在龙辇中的帝君身影，第一次，走出了他的宫殿。

他抬头，看着那布满天空的灰色眼眸，那张与陈砚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终于，还是来了。”

西天佛国，大雷音寺。

那尊万古不动，端坐于莲台之上的佛祖金身，猛地睁开了双眼。他那慈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名为“苦涩”的无奈。

北境魔渊，万魔殿。

那尊笼罩在无尽黑炎中的魔主，豁然起身，他手中的魔兵，在不受控制地哀鸣。

诸天万界，所有达到了化神境以上的古老存在，在这一刻，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一切，抬头望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绝望。

他们知道，末日，降临了。

“主人。”

柳神的身影，挡在了陈砚面前。她那柔和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决然的气息，无尽的生命神光自她体内绽放，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天幕，试图抵挡那股来自界外的，收割意志。

“我本就是为此界而生的盾。今日，便是我归于虚无之时。”

她准备燃烧自己，为这个世界，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然而，陈砚只是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面盾牌，能挡多久。”

他平静地说道。

然后，他绕过柳神，走到了最前方。

他抬头，看着那亿万只灰色的眼眸，看着那从裂缝中，缓缓渗透而出的，足以将法则都消融的灰色雾气。

“爹，那些眼珠子，看起来，很难吃。”瑶躲在他的身后，小声地嘀咕。

“不一定。”

陈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顶级食材。

“开饭了。”

界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刻，无尽的灰色雾气，好比决堤的虚无之海，自那亿万道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法则。

那是纯粹的“抹除”概念。

灰雾所过之处，空间被抹除，时间被抹除，法则被抹除，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化为了最纯粹的，绝对的“无”。

柳神撑起的那道生命天幕，在接触到灰雾的刹那，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被无声无息地，抹掉了存在的痕迹。

“完了。”青帝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被彻底“格式化”。

整个世界，都在这片灰雾之下，哀嚎，颤抖。

唯有陈砚。

他站在那片足以抹除一切的灰色雾气之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一点。

然后，放进了嘴里，尝了尝。

“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能量的纯度，很高。”

他评价了一句。

然后，在所有幸存的，陷入绝望的古老存在的注视下。

在那些来自界外的，冰冷的灰色眼眸的凝视下。

他张开了嘴。

对着那片足以吞没整个世界的，虚无之海。

猛地一吸。

轰隆。

他丹田气海之中，那尊盘坐在诡异王座上的禁忌元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万物掠夺。

这一次，他掠夺的，是“虚无”，是“终末”，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更高维度的，收割之力。

那片足以抹除一切的灰色雾气，好比一道被黑洞捕捉的光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更加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疯狂地拉扯，扭曲。

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由“无”构成的灰色洪流，尽数涌入了他那看似渺小的身躯之中。

他不是在对抗末日。

他是在，把末日，当成自助餐。

“嗯？”

界外，那亿万只灰色眼眸，第一次，齐齐地，眨了一下。

它们那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的情绪波动。

自己的“餐具”，为什么，在吃自己？

陈砚体内的禁忌元婴，在海量“虚无本源”的冲刷下，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元婴之上，继青铜树，黑棺椁，金龙椅，万兽首之后，又多了一道由纯粹的“无”构成的，不断变幻的灰色眼眸烙印。

他的修为，再次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化神一重巅峰。

化神二重。

化神三重。

直至化神五重，才缓缓停下。

【你吞噬了‘界外虚无’，你的‘万道禁忌元婴’发生蜕变。】

【你领悟了新的神通：概念抹除。】

【概念抹除：可指定任意一个‘概念’，将其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注：此神通对本源消耗巨大，且不可逆。】

【你的修为突破：化神五重。】

【余寿：五亿年。】

陈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是纯粹的灰色，落在这片苦海之底，竟是将周围的空间都抹除了一小块，形成了一个永恒的，绝对的真空。

“嗝。”

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味道一般，但是，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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