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对信任

林霁为安南王连办七日的接风宴，下旨特许宋羡云回北都的安南王府省亲，一时间众人都羡煞宋贵君的无上荣宠。但只有林霁和宋羡云知道，这只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第二日的接风宴和之前大致相仿，唯一不同的便是宋羡云从林霁身边的坐席挪到了宋知澜身边的坐席。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时，宋知澜从座椅上突然站起，带倒了桌上一片的酒杯碗盘，顿时一阵噼里啪啦。

        但他对这些好像视若无物，跨过一地残羹，挥退了侍从的搀扶，摇摇晃晃走到大殿中央。

        宋知澜端杯祝酒，遥敬上座的林霁。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尊贵的女帝陛下跳支舞呢？”

        “放肆！”

        “好啊。”

        前一声厉喝是的长公主林望晚，后一声答应的是林霁。

        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一出，臣子们便先一愣，随即沸腾了。

        暗中执掌朝政大权的长公主和万人之上的第一位女皇帝难道是要正式开战了？

        聪明的臣子已经开始思考站谁的队，这边林霁迎上林望晚责备的目光，面不改色道：“姑母，跳支舞而已。”

        林望晚挺得直直的背忽然垮塌了下来，她倚在座位的靠背上，像是突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致，懒懒地答道：“不要失了皇家威严。”

        两人气氛一缓和，有人欢喜有人愁，但这两位才不管别人怎么想。

        林霁招来鹿鸣扶她下台阶，走到宋知澜面前。

        自从陈徵和她在丹城分别，她总是没有用着顺手的女官，所以重大场合便借林望晚的鹿鸣姑姑，总归不会出错。

        林霁打量着宋知澜，确实在面容上和宋羡云有几分相像，又以眼睛和眉毛尤甚。她欣然地伸手，搭在宋知澜的臂弯，跳起舞来。

        她感觉到席位上有一道目光射过来，又很快地便收回去，不同于其他聚焦的眼神。当她回头去找那道目光，就看见了在安南王身后埋头吃喝的宋羡云。

        林霁心想：果然是给我绝对的信任。

        “陛下在看什么？”

        林霁回过头，就看见宋知澜贴的极近的脸庞，语声低沉，有意无意地总在撩拨她。

        “羡云跟我比，无论怎么比陛下都该看我。”

        此时因为舞步两人的身躯贴的很近，宋知澜低语的两句话除了林霁没人听见，而全场的人都看见了他们暧昧的姿势。

        座上谢霖铃的脸白了，几次想起身离开都失败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个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他看见了席位上的宋羡云。那个最该生气的人此时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殿上只是几个舞姬跳舞。

        谢霖铃攥紧的拳头慢慢放下了，然而他却做不到像宋羡云那样视若无睹。他拼命把头埋在面前的珍馐里，挡住两人的身形。

        一舞毕，宋知澜揽着林霁的腰把后者拉向自己。林霁转身欲走，宋知澜的折扇就轻轻划过她的耳廓。

        “今夜子时，御花园依兰亭，不见不散。”

        这夜，楚国几乎所有身在皇权漩涡中心的人物都别有忧思，辗转反侧。

        子时，御花园依兰亭，林霁屏退左右，走向和宋知澜约定的地方。

        夜色昏暗，借着月光她才能勉强看清亭中那个纤长的背影，似乎是在对月抒怀，对身后全无防备。

        她从袖中偷偷祭出一把短匕，蹑手蹑脚地拾级而上，思考着这个时候如果将宋知澜杀了，能不能让安南王暂缓对朝廷的威胁，将军权平稳过渡到宋羡云的手中呢？

        即使不能完全解去现下的困境，也能使安南王哀恸几分，举行风光大葬，拖延几月，便有可乘之机。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直接杀过人，但是她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心狠，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她也要狠得下心来。

        这么想着，林霁就坚定了心中的想法，用绷带将匕首紧紧缠在臂上，刀尖向外。这样即使她中途被凶杀场面所震慑，也能重伤宋知澜。

        林霁轻而易举地便将刀尖抵在了他的背后，悬空一指，正要下手的时候，“宋知澜”却转过身来。

        惨白的月光照见林霁惨白的脸，还有宋羡云微笑的面庞。

        “陛下？”

        林霁心道不好，原本想着力在宋羡云后背的手因为他的转身没了支撑，此刻她整个人都要踉跄向前，而刚才固定住的匕首，正正对着宋羡云的心口。

        林霁躲闪不及，慌乱间只能将手臂的位置在一刹那间偏转，匕首刺入肋下三分，没有触及身周大穴以及重要脏器。

        这还是宋羡云教她的。

        “陛下？”宋羡云在刀尖入肉的那一刻蹙眉，闷哼。

        但很快，看着林霁歉疚的眼神，加上今夜的前因后果，他就已经推断出了大概。

        他本就是想等在这里跟林霁说说宋知澜该如何对付的。知道是她，所以宋羡云才没设防，没想到居然弄巧成拙。而今宋知澜不知何时便会到来，时间紧迫，不容有失。

        宋羡云一手捂住刀柄，让匕首堵住体内即将喷涌而出的鲜血，一手按在林霁肩头，堵住了林霁的哑口无言：

        “你听我说，宋知澜是个目光短浅的人，这次这么殷勤绝不会是看上你了，必然是因为我在北都如鱼得水而心生不满。所以之后他如何说你便推波助澜，他要什么便许他什么，绕个文字陷阱把他诓进去。”

        似乎是因为说话牵动了肋下的肌肉，宋羡云的话音微微停顿。而林霁则在最初的震惊与内疚中回过身来，随着宋羡云的描述形成了计划，此时看着他愈发煞白的脸色，赶紧叫他不要说了。

        就在这时，林霁的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宋知澜的声音在林霁背后响起：“哟，我的好弟弟怎么也在这里呢？”

        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显而易见地给宋羡云安了个恃宠而骄，惹怒林霁的罪名，伸手扶起林霁，又奚落道：“也难怪，一介贵君还敢管女帝陛下与谁私会，确实该罚。”

        “世子好聪明啊。”林霁此时恢复了上朝时使用的一贯淡漠神情，“我确实有点后悔了，当时为什么不是世子来与我成婚，要这庶出的妒夫有何用？论身份不能□□定国，论德才不能安定内廷······”

        “······不如杀了了事。”

        宋知澜自以为聪明地接上了后半句，他此时得了林霁夸赞，正飘飘欲仙不知所谓，自然也就错过了林霁投来凉凉的目光，反而把她的沉默当作是嘉奖。

        “我这个弟弟啊，确实是太不知礼数了，我代他向女帝陛下赔罪。”宋知澜嘴上说得好听，但是却依旧悠闲地站在原地，没有赔罪得意思，更没有管自己兄弟死活的意思。

        “你拿什么来赔呢？”

        林霁的问题让宋知澜一怔，但后者随即便自以为是地想到了答案。

        “拿本世子来赔好了。”宋知澜道，“但本世子不像我出身草芥的弟弟，必不会为人妾室，还请陛下答允。”

        林霁顿时知道这坏坯在打什么主意了，原来他不仅要把宋羡云踩在脚底下，还要她为他废后！

        他想得倒美！

        “如果陛下应了，那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父王再怎么昏聩也不会对家人下手，自然也就回封地去了。”

        宋知澜还在一边推波助澜。

        他不知道，其实这对于林霁来说却是煽风点火。从此和平削藩的想法就从林霁的头脑里拔除了，她的面前，就只剩下一条路。

        “好，朕应了你。”林霁压下内心的怒火，答应道。

        宋知澜见目的达到，顿时眼睛也不往林霁身上瞟了，眉目也不传情了，好像从来没有在大殿上和林霁暧昧共舞一样，转身便走了。

        而林霁则在宋知澜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转身扶起宋羡云。

        她要传召太医，宋羡云却不同意。

        “以这伤更好取信安南王，我回王府后再召医官。”宋羡云斩钉截铁地说：“从现在开始，往后即使我有性命之忧，陛下也不要关心，不然功亏一篑。”

        林霁伸出去想要扶他的手缩回了袖子里，她只能站在依兰亭内，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总有一天，她会不为人所制，自由地徜徉在这本就属于她的土地上。

        她只希望这天不要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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