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坦言

　　在他受伤之后大多时候都是在街边流连，自然也不知楚攸宁后来也回去找过他，只是听闻楚府之人所言说攸宁姑娘眼下随了楚姓，认祖归宗所以这之前的种种也便自此一笔勾销。

　　说，楚攸宁很欣喜于找到家人，亦同意了她这门自小便赋予在身的姻缘，不久之后等太子立位便可与之成婚，作为这天下的国母。

　　这番际遇在那时也轰动了京城。

　　有人羡慕她这般的遭遇，能够瞬间飞上枝头不但做了丞相之女，更是一跃成了未来的皇后。

　　虽然这份命格原就是她楚攸宁所有，但是如此大起大落的身世依旧是叫人唏嘘。

　　所以这话自那时的京中盛传，传到后来甚至有些变了味儿。

　　于是，当傅墨卿流连街头路过那些大街小巷之时，听到的皆是楚攸宁之言，她们都说楚丞相家新认回的女儿很是有福气，说楚攸宁方一知晓便立时投奔了过去，说楚攸宁十分享乐于这其中。

　　他们说，他们也曾得以见过这位女子，彼时她站在楚丞相的身旁，面上尽是笑意亲口说她很是欣喜，欣喜于能够认回自己的亲人，亲口说她往日生活比之眼下皆是困苦，微不足道不足为提。

　　那时傅墨卿喝醉了酒，听着这番话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从自己的囔囔声中回过了神，他听到自己在反复重复着那最后的几个字。

　　也许是酒麻醉了知觉，又或是这天冷的实在厉害，他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神了，他心下的痛钝钝的，若不是面上的泪水和着囔囔声一同，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的知觉。

　　他听着自己囔囔道：“微不足道不足为提微不足道不足为提……”

　　眼下楚攸宁问他是否心存芥蒂，这句话中的回忆实在太多，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但面前之人神色犹疑而真挚，他知道他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傅墨卿看着她，忽然觉得在之前的记忆中仍然能够鲜明摆在他面前的画面忽而模糊了，能够在记忆之中清晰显现的唯有楚攸宁的面盘。

　　欢喜的大笑的古怪的灵动的甚至难受的不悦的，总之都是她，在楚攸宁的视线之下，再没有那些曾经亦痛心十分的回忆，好似面前之人眼下那带着心疼的目光能够抚慰人心。

　　傅墨卿往昔记忆之中任然历历在目的那些片段，眼下在楚攸宁的目光之下，尽皆消散的溃不成军，好似往日遭受的一切皆是为了等到今日，与她同处一处，共同下着棋说着话。

　　傅墨卿心下过了这般多的情形，终于在这恍然间回神，他望着楚攸宁的眸子一眨不眨，终是摇头道：

　　“无妨。”

　　傅墨卿如清泉般的声线平稳想起，话中毫无楚攸宁猜想的那份芥蒂之意，反而开口安慰她道：“他本来就是你的父亲。”

　　傅墨卿的话是楚攸宁未曾猜想到的，傅墨卿就算不恨楚丞相但是对于当初险些将他杀死之人，他竟仍能如此坦荡，直言之中亦同样存着情义。

　　楚攸宁扪心自问，或许换作是她她并不能做到，而傅墨卿眼下这般态度看的终究还是她的颜面，可见傅墨卿心中定然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甚至更甚。

　　她望着她微微笑着，眸中心疼之意未消反而蓄了几分泪光，她望着她真挚道：“谢谢，谢谢你傅墨卿。”

　　楚攸宁说着忍不住站起了身，隔着这方破旧的桌子，隔着他们二人相隔的棋盘向着傅墨卿抱去。

　　傅墨卿错愕的被她弯腰抱住，愣了一瞬之后也同样站起了身，楚攸宁收回手他便向着她缓缓走了过去。

　　她二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仅有几步，但就是这短短几步却好似走出了悠长的模样，好似跨越了他们二人之间相隔的那三年，从新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傅墨卿站在楚攸宁的面前，生出一只手轻轻的覆上了楚攸宁的后肩，鼻尖满是对方熟悉的味道，楚攸宁感受着一份气息再也抑制不住的上前半步将傅墨卿伸手环抱住了。

　　后院之中，原本枯黄的树近来已生了嫩叶，忽而一股风吹来将树上原本还悬着的枯黄叶子吹落了下来。

　　这初秋的时节，那些叶子就像是一群翩翩起舞的蝶，旋转着向着她二人飘来，又十分识相的在他们周身落下，饶是一群落叶画面依旧是绝美沁人。

　　自那日大雨之后，楚若宁疯癫又丑态百出的模样已然让南凌天彻底将她搁置在了一旁，已然连着几日没有见她前来侍驾，甚至楚若宁打发来的人都尽皆被南凌天囫囵搪塞过去。

　　宫内宫外知情之人都道丽妃娘娘的宠妃之位怕是危险了，这后宫之宠眼看便要易主。

　　而楚若宁此刻仍还顶着那张肿成青紫模样的脸，一日日待在宫中气愤怒骂着。

　　她眼下失了陛下之宠，有人之人必定就会分了心神，眼看着丽妃娘娘地位一日不如一日的，往日表现的忠实的奴才宫女也有反了水的。

　　所以，她怒骂的越凶骂人的话越多，他们这些想要借机离了这宫中之人便越高兴，因为明眼之下陛下已然抛却了她，若这时他们将楚若宁之前的种种不恭之事告于旁人，可都是一个升职上位的机会。

　　毕竟，这后宫之中向来都不是只有楚若宁这一个妃嫔，如今见她失势想要攀附龙恩之人比比皆是，也就不乏有落井下石之人。

　　楚若宁此刻待在自己的寝宫之中，南凌天当着一众内官的面下令让她禁足，虽语气模糊但却是实实在在不想见她之意。

　　所以为防止她忽然出现在陛下的面前，这道禁足的旨意被下达的很是重度，现如今她连她自己的院门都不能靠近了！

　　楚若宁愈想愈气，她气楚攸宁那个贱人坏了自己的计划！气南凌天既然不顾往昔的情分如此薄待与她，气这些下人们竟然也敢当着她的面趋炎附势，公然摆脸子给她瞧。

　　若是放在往日里，这些个奴才宫女可是巴巴的上来讨好，生怕哪句话没说到她的心上，惹了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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