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为什么不来看他？

        池桉回答不了靳原的问题。

        因为在戴宽联系到他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靳原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

        靳原是池桉帮别人生下来的孩子。

        池桉的母亲是一位高级交际花，当年跟一个不明身份的alpha生下了池桉，没过多久，就因为酗酒死掉了。

        池桉是由小姨养大的。

        池桉高中毕业那一年，小姨被查出很严重的心脏衰竭，医生给出的唯一治疗方案是换一颗心脏。

        手术费用昂贵，池桉又举目无亲，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绝望。

        就在他忙着四处借钱的时候，收到了医院的最后通牒：半个月之内必须要进行手术，不然人就保不住。

        池桉手脚麻木地从医院里走出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力。

        就在这时，有个人主动上来跟他搭了话。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直言道：“如果缺钱，可以考虑一下，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条件很合适。”

        随即塞给他一张卡片，池桉看了一眼，卡片上写的是一家私立医院的名字。

        一个星期之后，小姨进了重症监护室，几次从生死边缘被抢救回来，池桉终于敲开了那家私立医院的大门。

        这是一家专做胚胎合成技术的医院。

        关于这种技术池桉之前也略有耳闻，就是将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和基因片段进行提取然后通过技术手段进行人工胚胎培育，为没有生育能力或是不打算结婚的人士提供拥有孩子的机会。

        医院的医生告诉他，有一位alpha想要一个孩子，因此在寻找优秀的omega基因进行人工结合。

        而池桉无论是从智商还是身体素质都是优秀水平，是这位alpha十分需要的人选。

        如果池桉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信息素和基因片段以供胚胎合成，那么他将会收到alpha提供的一大笔报酬。

        到现在池桉都记得那一天，他有些紧张地躺在病床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被单。

        由着医生从他身上提取了基因片段和信息素。

        医生跟他保证，等他走出这个大门，不会留下他任何信息，他完全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继续去过他的人生。

        但池桉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知道，十个月之后培养皿里孕育出来的，将会是一个流着他的血液的小alpha或是小omega，但是他却没有机会陪伴他长大了。

        想到这里，池桉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可他也别无选择。

        医生是一位和蔼的beta女性，他看着坐在病床边红着眼的池桉，也难免起了恻隐之心，安慰道：“孩子，以后你会有幸福的人生的。”

        或许是借了医生这句吉言，半个月后，小姨的换心手术成功完成，那个胚胎也顺利在医院里合成了。

        十个月之后，医院的胚胎合成培养室里养育出了一个健康漂亮的alpha宝宝。

        原本按照约定，孩子出生之后是要立刻被抱走的，池桉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可这孩子毕竟是同他血脉相连的。

        医生见他可怜，到底狠不下心，仍是在抱去给那位alpha之前给池桉瞧了一眼。

        池桉怔愣地看着眼前被医生乖乖抱着小alpha，他真的长得很漂亮，眼睛像池桉，其他地方不像，应该是像那位未曾谋面的alpha吧。

        池桉甚至没来得及摸摸他抱抱他，护士就把孩子抱走了，池桉只记得小alpha两只眼睛瞧着自己哭得痛彻心扉的模样。

        因为孩子让对方很满意，池桉在彻底跟医院断了联系之前还收到了一笔额外的“奖励金”。

        池桉看着那笔钱心情复杂，最后却也没收。

        他知道他这样多少有点做了婊|子还立牌坊的意思，但是他却只是想以后这孩子长大了知道真相的时候能别那么恨他。

        他的另一个爸爸，也是爱过他的。

        -

        池桉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过了，靳原身上的奶香味在他的鼻端整整萦绕一夜。

        池桉刚醒过来，房间的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池桉大约猜到是谁，心头一紧。

        他怕吵醒还在沉睡的靳原，慌乱地下床去开门，甚至没有来得及穿拖鞋。

        在看到靳川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的时候，池桉的心脏依旧不由自主地跳漏一拍，才又想起整理一下身上凌乱的睡衣。

        靳川的眼睛从他脸上滑过向房间里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客卧的床上有一团小小的隆起。

        靳川视线又落回到池桉的身上，“抱歉，靳原不懂事，打扰你了，我把他抱回去。”

        说着便要走进去，却立刻被池桉按住。

        靳川客气的语气让池桉心里难受了一下，但他没显露在脸上。

        他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着的小alpha，轻轻把房门关上才敢出声讲话。

        “没关系，小孩子觉多，抱来抱去肯定要醒的，就让他在这里睡吧。”

        靳川沉默了一下，到底没再提出反对意见，半晌又礼貌道：“楼下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如果你饿了可以下去吃。”

        池桉立刻点点头。

        靳川说完话便走掉了，池桉却站在原地出神了好久。

        ……

        池桉下楼的时候，靳川已经坐在餐桌边用早餐了。

        池桉不动声色在靳川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低头咬着阿姨刚刚端上来的吐司，眼睛的余光总是忍不住瞥到对面的alpha。

        靳川已经换好了衣服，是很板正的军装衬衣，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人也坐得笔直。

        池桉默默用另外一只没有拿吐司的手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觉得自己今天心跳过快的次数有点超标了。

        池桉的吐司还没有吃完，便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响。

        池桉首先看到靳川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而后眉头也跟着皱起，眼神向餐厅门口看去。

        池桉也回过头去，紧接着便看见靳原顶着鸡窝头一脸紧张地跑进来。

        他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却在看清餐厅里的情形之后，骤然松了一口气。

        “靳原。”靳川开口叫他，声音低沉，脸色严肃得有些吓人。

        靳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立马站直了身体。

        靳川的眼神缓缓向下，在看到他光着脚丫的一瞬间眉头彻底拧了起来，他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用平静但严肃的声音道：“回去把鞋穿好。”

        靳原的小脸上立马露出了羞愧的神情，他紧张地往池桉那边张望，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池桉之后，才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回走。

        他刚走出去两步，阿姨就已经拿着他的拖鞋下楼来了。

        靳原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双手接过来，弯腰把拖鞋穿好。

        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快去坐下吃饭吧。”

        靳原这才挺起胸膛走进餐厅里来，径直朝着池桉的身边坐下来了。

        阿姨帮靳原把餐具摆好，并给他端上了特意为他准备的儿童餐。

        靳原拿起刀叉，没有急着开动，反倒看着池桉先问了好，他说：“桉桉，早安。”

        他的模样像个故作成熟的小绅士，如果扎上一个小领结立刻就可以去参加晚宴的那种，一点都没了刚才慌张的小孩模样。

        池桉忍不住笑出来，却依旧认真地回答他，“早，小原。”

        靳川听见“桉桉”这个称呼挑了挑眉，立刻纠正道：“池桉是你的长辈。”

        靳原也丝毫不退让，他看了池桉一眼，说，“我知道。”

        靳川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池桉顿时有点尴尬，只能打圆场道：“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靳川终于不再说什么，靳原朝着池桉眨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靳原就这样笔直地挺着脊背吃完了自己的儿童餐，还把平时最讨厌喝的牛奶喝得一滴不剩。

        靳川先一步用完了早餐，今天早晨他在军事处还有会议，便准备出发了。

        阿姨已经把他的军大衣和军帽拿了过来，靳川将大衣搭在手臂上，手上托着军帽。

        他转身的瞬间，眼睛的余光瞥到靳原笑嘻嘻地整个人歪倒在了旁边的人的身上。

        然后池桉伸手把靳原接住。

        靳川转过身来往回走了几步，靳原又陡然坐直了身体。

        “一会儿戴维医生会过来，这次你不许再闹脾气。”

        “我没有！”靳原立刻否认，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池桉。

        ——像是靳川马上要说出什么让他丢脸的事情。

        靳川把靳原脸上的紧张看得清清楚楚，却懒得揭穿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走了，靳原的耳朵却因为心虚骤然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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