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探花郎和长公主（5）

“嘀嗒”，不知何时，外面渐渐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这靖忠殿内格外安静。

        “众位大人，可还有要应答的？”小太监又等待了一会，见还是无人对词，便道：“那么进行下一轮试题。”

        他转过身去，开始拆锦囊，但是底下的学子内心却是百感交集，自己也是才子一名，但是在这谢琛的对比下，却被比得一无是处。这“富贵气象”并不难以对词，但是本来只要在句中涵盖一些贵重意向即可，现在被谢琛这几句一堵，再做这样的句子就显得有些不入流了，再做闲散富贵的句子，却又没有先前的两句好，一定要吟颂出来的话，反而是落了下乘，所以众位学子才会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言不发。

        “诸位大人，第二轮试题为清贫气象。”小太监拉长了嗓子，公布这最后一轮的题目。

        想象中的一公布试题大家就争相作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场中的状元与榜眼也是有些尴尬，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谢琛水平这么高却落得探花的位置，现在这下好像是把他们两个人放在火上烤一般，他们对视一眼，在心中苦笑。

        弥漫在大殿中的依然还是沉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尴尬。枪打出头鸟，没有人想像上一名刘姓学子一样，让自己陷入被羞辱的境地。

        其实前朝的庆功宴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无人敢应，文人之间的比拼，就算是诗词落入了下乘，也没有人会当面指责，所以这样的环节虽然竞争性强了些，但是气氛一直都是很友好轻松的。但是这次有个喜怒不定，性格未明的长公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她会说出些什么来。

        “周洛，你可有想法？”皇帝见没有人应答，有些无聊，便点了状元的名，虽然是询问，但是语气中的淡淡的威压却让人知道这句话是不容推辞的。

        “陛下，草民……有一言可对此题。”周洛连忙恭下身子，拖延着回话的时间，为自己争取到了思考的空间，状元之名，才华还是有的，他很快便有了答案。

        “马随山鹿放，鸡逐野禽栖。”周洛答完之后，有些得意，因为他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内阁首辅轻轻地点了点头。清贫嘛，大抵就是山村情景吧。

        “竹笼拾山果，瓦瓶担石泉。”随着状元开口了，给其余的人都提供了一个思路，清贫气象，只要募写山邑荒僻、官况萧条的景象便可以了，作为榜眼的齐尚也不甘落后，紧跟着就接上了这么一句。其余众位学子也纷纷作答，场上一片祥和，但是作为这次庆功宴的焦点，谢琛却再未发话。

        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得很快，小太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看向皇帝，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倦意，反而有些兴奋，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探花郎，你可有什么想说的？”王海带着点探究的眼神看向谢琛，他的词很对他的胃口，但是仅凭那两句，并不能让自己下定决心招揽他。

        “县古槐根出，官清马古高。”谢琛淡淡地吟出一句。在座的都是诗词鉴赏高手，一比较，高下立显。

        前面学子所言，大多讲述清贫的日常生活，着眼于细小的琐事之中，可是谢琛这句，却有几分岁月的沧桑之感，其境界与格调，远非其他可比。

        场上又安静了。这两轮比试结束了，很明显，两次，谢琛都胜出了。可是对于谢琛来说，还没有结束，他看着在旁边戏谑地看着自己的长公主，不禁有些头疼。

        “谢琛，今日游玩皇宫，可有想法？”小皇帝好像是收到了自己皇姐的眼神，开始对谢琛提问。

        “瑰丽宏伟。”简单四字，概括了自己的感受。

        “那你便作词一首，来证明你刚刚的话。”小皇帝紧追不舍，继续提问，给予了谢琛一场专属于他的“加试”。

        谢琛弯下身子，行礼，然后直腰抬头，望着靖忠殿内的装饰，一字一句地道出自己的答卷：

        霞散绮，月沉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锁清秋。

        瑶阶曙，金盘露。凤髓香和烟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

        一词作罢，殿内鸦雀无声。

        “好，绝好，老夫很久没见到像你这样对我胃口的后生了！”王海率先打破沉默，抛出了橄榄枝，“可有兴趣到内阁来？老夫收你为亲传弟子，以后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众学子在两侧极为羡慕地看着站在中央的谢琛，被内阁首辅收为亲传弟子，那日后的路可谓是顺风顺水，但是刚刚谢琛的那首词证明了自己的才华，也折服了他们，就连刚刚那名刘姓学子，现在对谢琛也只有崇拜与羡慕之意。

        “呵，”打断王海的话的，是一声轻笑，本来坐在上方的长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下来，慢慢地，走到了谢琛的面前。

        金晨曦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挑起谢琛的下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真当愿意去他那内阁？”随后就放开了谢琛，好像刚刚没有说过那句话似的。

        她转了个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红色的裙摆扫过谢琛的腿，仿佛在发出邀请一般。

        “谢琛，你既然作词如此厉害，那么就来几句说说我的容貌吧。”她做了下来，轻抚着自己耳朵上垂挂的翠珠，抛给了谢琛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殿下天人之姿，谢某不敢妄加评论。”谢琛拱手致歉。

        “特许你无罪，说吧。”金晨曦全然没有要放过谢琛的样子，仍是在玩弄着自己的佩饰。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谢琛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念出一段夸赞之词。

        “行了，这次的诗词比拼就到这吧，下面公布本次参加庆功宴人员的官职。”金晨玥看着谢琛在下方局促的模样，不忍再让金晨曦戏弄人家，出口解围道。

        刚刚那个小太监又从盘子上拿出一张纸，薄薄的纸张上写了在座学子的名字与对应官职，承载了几十人的日后前途。

        学子都在紧张地等待自己的未来，但是王海却显得有些尴尬，他抛出的橄榄枝被金晨曦轻飘飘地拨回去了，而正主没有给自己任何回应。

        “本次科举考试中：周洛，任礼部员外郞；齐尚，任工部员外郎……”小太监像是念唱词一般，将那张纸条上所写的都给念出来。

        来参加宴会的大概几十人，很快，纸条上所写的就念完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明日该去何处上任，唯独除了谢琛。

        “新科探花谢琛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本次科举考试中探花谢琛，才华横溢，有治国之才，更是处于弱冠之年，堪称青年才俊，今日特赐婚于其，命其与长公主金晨曦成婚，不日成礼，钦此。”

        这个赐婚的旨意像是在池塘中仍了一颗惊雷一般，炸起阵阵波涛。

        坐在席位上的学子都愣住了，还没有从得到官职中的喜悦中出来的他们又被这道旨意给惊住了；坐在一旁的王海面色阴沉，他没想到皇家竟然这样不顾自己的脸面，刚伸出橄榄枝，便被这姐弟俩接连打回。反观当事人谢琛和金晨曦，一个面色如常，正在喝水；一个躺在座位上，淡淡地打了一个哈欠。

        “启禀陛下，臣不愿接旨。”说这话的不是谢琛，而是金晨曦。敢拒接皇帝圣旨的，也只有这位长公主了。她扶着扶手，从椅子上起来，径直走到小太监身边，将那圣旨拿过来，用内力一震，手上便多了一摊粉末，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这圣旨便好像没有存过似的。

        “探花郎既然是人才，那么便该进入官场，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而不是与臣成婚，束缚住自己的脚步。”金朝一向有探花郎与公主成婚的传统，但是一旦成为驸马之后，虽然好像捡了个大便宜，但是在官场中注定无法有所作为，只能像是金丝雀一般，成为皇家在官场上的代言人。金晨曦确实没有想到金晨玥会用这样的方式撮合自己和谢琛，但是她不需要这样。她对这位小探花郎极感兴趣，并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得到他，她更想看到他在官场上大放光彩，成就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成为能够与自己并肩飞行的雄鹰，而不是被自己豢养起来的精致却无用的金丝雀，只能在笼中唱着动听的歌。

        “那便如长公主所愿。”金晨玥没有在过多逼迫，做出了让步，他很满意，他知道自己的皇姐有了感兴趣的对象，那么她一定会拿下谢琛，谢琛也通过了自己的考核，两人早晚都会成婚，自己没必要如此心急，“谢琛，你愿意去何处任职？”他将问题抛给了谢琛，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谢琛终于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来到了两边席位的中央，弯下腰，慢慢地念出了那个自己一直梦想要去的地方：“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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