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文书的算盘
新笔趣阁小说推荐阅读:
野狗骨头
病案本
江医生他怀了死对头的崽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网文版)
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三嫁咸鱼
我不是戏神
铁血残明
我在惊悚游戏里封神(无限)
担架队听见奚照雪的喊声,立刻抬着伤员分散到几处断墙后。
日军飞机俯冲下来,机枪弹沿着他们刚才经过的泥地扫过,打碎了两只翻倒的药箱。
等轰鸣声转向山外,段铁棱才把枪口压低。
奚照雪从弹坑里爬出来,掌心蹭过泥地,伤员留下的血便混进了掌纹。
她用破布擦了两遍,暗红色仍留在皮肤褶皱里。
段铁棱拉开枪栓,确认膛内没有子弹,枪托随即顿在泥地上。
“人是你救下的,我认。”
“可你违抗命令,也得记。”
奚照雪把手术刀上的泥擦净,插回腰间布套。
“是,连长。”
“别拿一个‘是’糊弄我。”
段铁棱盯着她。
“卫生队长回来以后,我会核对你的履历。”
“身份没查清之前,你留在文书处,不准离开医院,也不准碰枪。”
“听清了吗?”
“听清了。”
奚照雪没有争辩。
刚才若是判断错了,木梁可能压断伤员的腿,也可能让赶来救援的人暴露在扫射线下。
段铁棱追究纪律,并没有错。
但他把她按回账本后面,显然不只是因为纪律。
这具身体太弱,又是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女文书,无论她说什么,在别人眼里都缺少分量。
想改变这种判断,解释没有用。
她需要一副能稳定据枪的身体,也需要一次次经得住核验的结果。
段铁棱转身朝废墟另一侧走去。
“草棚先清出来!”
“能抬的送进手术棚,不能抬的固定伤处,别全挤在一块等飞机回来!”
战士们应声散开。
奚照雪撑着膝盖起身,眼前随即暗了一瞬。
她没有急着迈步,只扶住半截断墙,等视野慢慢恢复。
手腕处的脉搏细而快,眼睑内侧也没多少血色。
原主常年低热、咳嗽,偶尔还会咯血,多半不只是营养不足。
刚才切绳、拖人,再加上翻进弹坑,右肩已经有些抬不起来。
这种状态若强行端枪,或许用不了三分钟,准星就会随着呼吸偏离目标。
意志能让人继续动,却不能代替肌肉,也不能让受损的肺恢复。
她把吸气压到腹部,肩颈保持不动,再缓慢呼出。
几次之后,胸口的闷痛稍稍减轻,咳意也被压了回去。
奚照雪这才走向被炸塌的文书室。
土坯房只剩半面墙,焦木、碎瓦和泡过水的纸张堆在一起。
她拨开一层湿泥,找到半本烧焦的伤员登记册,又从断桌下面摸出一盒受潮的红蓝铅笔。
登记册第一页还留着一行字。
“雾岭野战医院文书,奚照雪。”
字迹清秀,落笔很轻。
她看了片刻,指腹从那个名字上缓缓移开。
这具身体把名字、记忆和一条尚未走完的命都留给了她。
不论穿越的缘由是什么,她都得先让这条命活下去。
奚照雪抱着登记册,走进一处还能挡雨的草棚。
棚里挤满了伤员,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脓血味、汗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
几把手术器械放在铜盘里,旁边只有半桶盐水和一锅正在烧的热水。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谷小满端着铜盆跑出来,脚下踩到泥,盆里的血水泼出去一半。
她站稳后没有立刻回头,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刚才没按住他。”
“盆放下。”
谷小满抬起头,眼眶发红。
“他的腿还能保住吗?”
“现在没人能回答你。”
奚照雪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铜盆边缘。
“先把血污洗掉,再放进滚水里煮一刻钟。”
“柴不够,手术棚还在烧水。”
“先煮器械,绷带分批洗。”
奚照雪看向她仍在发抖的手。
“端不稳就贴着腰抱,别只用手腕。”
谷小满照着调整姿势,铜盆果然稳了一些。
“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
“刚才在弹坑里,你按住了伤员的大腿根。”
“可我害怕。”
“怕不耽误你按住伤口。”
奚照雪把一卷沾血的绷带放进盆里。
“先做手里这件事,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
谷小满抿了抿嘴,抱着铜盆重新走向水锅。
奚照雪在草棚角落坐下,翻开残破的登记册。
她没有照原来的想法立刻安排负重跑,而是重新写了几行。
“前三日:调整呼吸,空身快走,四百步一组;出现咯血、胸痛或眩晕,立即停下。”
“症状稳定后:每次增加二斤半负重,训练腿部、肩背和握力。”
“第三阶段:据枪稳定、距离估算、风偏判断、弹着修正。”
她停笔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训练的目的不是把身体练倒,而是让它在需要开枪时还能服从。”
前世的经验能告诉她该练什么,却不能替这具身体省去恢复的过程。
她越着急,越容易把自己送回病床。
奚照雪合上登记册,走到废墟角落。
那里堆着几只垒工事剩下的破沙袋,袋口已经裂开,粗砂撒得满地都是。
她剪下麻袋上还能使用的布片,又找来几段废麻绳,按草棚门口的小秤称出四份粗砂。
每份二斤半,一共十斤。
十斤不会在今晚全部用上。
等身体适应第一份,她再往上加。
奚照雪把四只小沙袋扎紧,塞进自己睡觉的木板下面,又用稻草遮住。
“小奚姐。”
谷小满从后面走来,怀里抱着一叠煮过的绷带。
这一次,她用双臂托着布卷,走得比刚才稳。
“连长让你整理这份名册。”
“送药队出发的时候,要带给前方营部。”
奚照雪接过名册。
“送药队?”
“前面缺药。”
谷小满压低声音。
“担架队回来的人说,盐水和磺胺都快用完了,连长刚凑出一批。”
“走哪条路?”
“葫芦谷。”
谷小满朝草棚外看了一眼。
“那条路近,可最近有人在山里碰见鬼子便衣队。”
“他们穿百姓衣裳,等人走近才开枪。”
奚照雪翻开名册,目光扫过一排被红笔划掉的名字。
有些名字旁边写着“转院”,有些写着“归队”。
更多的红线旁只有日期。
那些人已经不再需要药了。
“送药队几个人?”
“五个战士,还有两副空担架。”
谷小满顿了顿。
“枪好像也不够,有个人背的是红缨枪。”
“有没有别的路?”
“西坡有条老炭道,可要多走两个时辰。”
“前面等得了吗?”
“担架兵说,有几个伤员的伤口已经发脓,再不送药,今晚可能熬不过去。”
奚照雪没有再问。
葫芦谷两边高,中间窄,入口和出口都收得紧。
药箱压在马背上,队伍还带着担架,转向和散开都比普通步兵慢。
敌人若提前占住两侧高地,哪怕只有十来个人,再加一两支射得准的枪,也可能把送药队压在谷底。
可绕道多出的两个时辰,同样会死人。
她没有侦察证据,不能直接断定谷里有伏兵。
现在能做的,只是把地形风险说清楚。
“小奚,名册好了没有?”
段铁棱站在医院门口,正看着几名战士往瘦马背上固定药箱。
油布裹在木箱外面,麻绳从箱底绕过,打了两道结。
一个年轻战士背着红缨枪,正弯腰重新绑被泥水泡松的草鞋。
奚照雪把名册摊在膝上,补齐伤员编号、药品领用数目和前方急缺项。
她用红铅笔圈出盐水、磺胺、绷带和止血粉,又在不压字的页角画出葫芦谷的简略路形。
谷口收窄,两侧山脊抬高,北坡标出乱石,南坡标出林地。
谷小满站在旁边。
“他们会不会出事?”
“我不知道。”
奚照雪把名册装进布套。
“所以绷带要晒透,边角全部摊开,潮的不能收。”
“要是真有伤员回来呢?”
“你跟我接。”
谷小满吸了吸鼻子。
“我还能按住伤口吗?”
“你刚才按住了。”
奚照雪看着她。
“下一次也照刚才做。”
谷小满点点头,抱着绷带转身走向晒绳。
奚照雪拿着名册来到段铁棱面前。
段铁棱翻了两页,目光停在页角。
“谁让你在名册上画山?”
“没压住字。”
“我问你画的是什么。”
“葫芦谷。”
奚照雪指向两道短线。
“谷底窄,两侧高,队伍带着马和担架,进谷前应该先看山脊。”
旁边的年轻战士低声嘀咕。
“听担架队说几句话,文书也会看地形了?”
段铁棱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抬头看向送药队领头的老刘。
“她画得对不对?”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
“差不多。”
“北坡都是碎石,南坡林子密,谷口确实不好转身。”
“以前走过?”
“走过三回,没出过事。”
段铁棱把名册合上。
“以前没出事,不等于今天也没有。”
老刘摸了摸枪带,没有再说话。
段铁棱重新摊开名册。
“你去过葫芦谷?”
“登记过担架队路线,也问过他们从哪边进出。”
“你认为里面有埋伏?”
“没有证据。”
奚照雪回答得很快。
“我只认为那里适合设伏。”
段铁棱看了她片刻,把名册塞回油布套,交给老刘。
“到谷口先停马。”
“你带一个人看北坡,剩下的人拉开距离,不许挤在谷底。”
“路上遇见百姓,隔远了先喊话,别让人贴到药箱跟前。”
老刘把布套塞进怀里。
“要是真有人开枪呢?”
“先找掩护,别站着护担架。”
段铁棱拍了拍他的枪身。
“你那两发子弹,看不清目标别打。”
“看清了,也别舍不得。”
“明白。”
送药队牵着马离开医院,几副卷起的担架横绑在药箱两侧。
草鞋踩进泥水,又从里面拔出来,发出接连不断的轻响。
五个人沿着山路逐渐走远,灰布军装很快被雾气遮住。
奚照雪一直看着谷口方向。
她已经把能说的风险说了出来,至于那几个人能不能回来,不再由她决定。
胸口的咳意再次涌上来。
她偏过头,用破布按住嘴角,等呼吸平稳后才拿开。
布上留下了一小点暗红。
入夜以后,草棚里的说话声渐渐停下,只剩伤员偶尔发出的呻吟。
奚照雪掀开木板,手指碰到那四只沙袋,又把它们放了回去。
白天已经咯血,今晚不该增加负重。
她走到背风的断墙后,按登记册上的计划空身起步。
两步吸气,四步呼气,肩膀放松,步幅控制在不会牵动胸口的位置。
走到半圈时,眩晕又浮了上来。
奚照雪扶住断墙,按计划停下十次呼吸,随后慢慢松开手,正准备继续往前。
https://fozhldaoxs.cc/book/88983191/2474935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