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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八百米死线,残枪绝杀!


“胡闹!”

段铁棱半跪在泥地里,手已经按住弹药袋,却迟迟没有解开搭扣。

“八百米开外,准星没了,枪托也裂了,你拿什么打?”

奚照雪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雨水沿着手腕流进袖口,又混着肩头渗下来的血,从指尖一滴滴落进泥里。

“两发。”

副班长望向谷道尽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军马已经跑远,披着雨衣的日军军官伏在马背上,正朝通往县城的窄弯奔去。

这个距离,即便换一支完好的三八式步枪,也得有稳定支撑和清楚的校准弹着。

奚照雪手里的汉阳造不仅膛线磨损,枪口冠部还有磕伤,剩下的半截准星底座也无法提供正常瞄准参照。

段铁棱压低声音。

“再过几息,他就进林子了。”

“所以别耽搁。”

奚照雪看着他。

“他胸前有地图袋。”

那名军官只要回到县城,送药队走过的山道、葫芦谷外的接应点,甚至雾岭野战医院的大致方向,都可能被重新串起来。

段铁棱明白这个后果。

他扯开弹药袋,从里面抠出两发7.92毫米步枪弹,拍进她掌心。

两发子弹的弹壳颜色不同,一发发乌,一发还留着暗淡的黄铜色,显然不是同一批装药。

“只有两发。”

“打完就撤。”

奚照雪把弹壳发乌的那一发压进枪膛,又将另一发含在左侧齿间。

段铁棱盯着她的动作。

“你想拿第一发校枪?”

“第一发能中,就不用校。”

她推上枪栓。

“不中,还有一次修正。”

奚照雪侧过身体,把汉阳造的护木架进岩石缺口,又在下面垫了一层折起的湿布,尽量避免枪管直接接触岩石。

枪托抵住左肩,右臂垂在身侧,左手则绕到枪颈位置,食指搭上扳机。

这个姿势谈不上舒服,却能让岩石承担枪身重量。

她不需要舒服,只需要枪口在扣动扳机时少偏一点。

右肩的伤口再次被扯开,温热的血贴着皮肤往下流。

奚照雪能感觉到胸口的呼吸越来越浅。

她没有强行吸满气,只把每次呼吸缩短,避免肩背跟着大幅起伏。

谷道大致朝东,近处的风由西偏北转向北面,横风分量正在增大。

她看过脚边草叶,又看向中段乱石岗尚未散尽的烟。

近坡的风约有每秒七米,谷心受两侧山壁遮挡,风速稍弱,远处窄弯前的雨线又开始向右倾斜。

整段弹道不可能靠一个风速概括。

她只能按不同距离的横风分量折算,再给这支旧枪留下足够的散布余量。

八百米外,旧式7.92毫米尖弹的下坠已经超过六米。

枪口磨损和混装弹药还会让初速产生变化,任何过于精确的数字都不可靠。

她没有去追军官模糊的后脑,而是把照门缺口、残存的准星底座断角和枪管轴线重新叠在一起。

军马正沿着泥路加速。

以这种路况,马速大约每秒六米,弹头飞到目标附近需要一秒半左右。

提前量至少要放到军马前方三个多马身。

她将枪口抬向黑影上方的山壁,又朝前方留出一段空位。

段铁棱忽然开口。

“快进弯了。”

“别出声。”

奚照雪吐出半口气,左手食指缓缓收紧。

“砰!”

枪托向后一顿,缠在裂缝外的布条又崩开一股。

子弹穿过雨幕,落在军马右后方的道沿上。

泥水和碎石同时溅起。

军马受惊,前蹄离地,背上的军官猛地收紧缰绳,身体险些被甩向一侧。

副班长看清了弹着。

“右后,差不多两米!”

“别催她。”

段铁棱盯着那团泥水。

“她看见了。”

军马重新落地,日军军官一鞭抽在马臀上,催着它继续朝窄弯奔去。

奚照雪没有抬头追看。

她先咬住向下扣死的枪栓柄,偏头将其抬起,再用左手拉到后方。

滚烫的弹壳跳出枪膛,落进积水,冒出一缕很淡的白气。

她的指尖在护木前端和外露枪管上碰了一下,随即收回。

枪管只是温热。

连续几枪还不足以在这场冷雨里造成两米左右的热偏。

偏差主要来自受损的枪口冠部、开裂枪托带来的受力变化,以及第一发不足的移动提前量。

奚照雪低头看了一眼岩石缺口。

垫在护木下的湿布被后坐力带得向右滑了半指,枪托裂缝也比开枪前张得更大。

这支枪每开一枪,零位都可能重新变化。

理论修正只能作为底数,真正能信的还是刚才那处弹着。

她取下齿间的第二发子弹,压进枪膛。

“咔哒。”

枪栓重新闭锁。

段铁棱往前挪了半步,又停在原地。

他看得出来,奚照雪正在重新建立支点。

这个时候碰她,不是在帮忙,只会让前一发换来的弹着数据失去意义。

奚照雪把湿布拉回原位,用左手掌根压住已经裂开的枪颈。

远处军马正在重新加速,但刚才的人立打乱了步幅,速度还没恢复。

她把横向修正向左移了两个半密位,又把提前量增加到三个半马身。

距离已经接近八百五十米,弹道下坠还要再加一截。

她不打算瞄头。

以这支枪的膛线磨损和弹药散布,声称能在这个距离指定命中后脑,只是在骗自己。

她要做的是把散布中心压在军官上半身可能出现的位置。

至于弹头最终落在肩、背还是颈部,取决于枪况,也取决于目标在那一瞬间的动作。

窄弯后的林影越来越近。

副班长忍不住压低声音。

“最多五息。”

奚照雪没有回应。

她看见的已经不是正在奔跑的军马,而是弹头飞行一秒多以后,那名军官可能经过的空处。

右肩传来的疼痛开始影响呼吸节奏,视野边缘也浮起一层暗色。

她不再等身体完全稳定,只把最后一段气缓缓吐出去。

扳机被压过涩滞点。

“砰!”

枪托外的布条彻底断开,裂缝顺着木纹向后张开。

一片木屑扎进奚照雪左手掌根,枪身也向右侧滑出岩石缺口。

她用手腕压住枪颈,膝盖随即砸进泥水,才没让整支枪脱手。

山谷窄弯处,军马仍在向前冲。

披雨衣的军官伏低身体,准备钻进林影。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子弹从后颈上方钻入。

他的军帽被带飞,身体先是向前一僵,随后失去对缰绳的控制,顺着马背向侧面滑落。

人摔进泥路,滚出几圈,雨衣裹住双腿,便不再动弹。

军马拖着空缰继续跑了十几步,随后在路边停下,原地转圈嘶鸣。

山脊上的人一时没有开口,雨水敲打枯叶的声音反而清楚起来。

副班长握枪的手松了一下,枪托滑进泥里。

他赶紧重新抓住,仍盯着谷道。

“人下马了。”

旁边的战士喉头动了动。

“是打中了,还是摔下去的?”

段铁棱没有急着回答。

隔着八百多米的雨幕,他们只能确认军官落马,无法确认伤口,更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已经断气。

他很快收回视线。

“先按没死算。”

“摸尸的时候补枪,别拿命赌。”

副班长点头,目光又落在奚照雪手里的汉阳造上。

“八百多米,这枪连准星都没有……”

“少喊。”

段铁棱看向右侧坡面。

“残敌还没清干净。”

副班长立刻压低身体,把枪口重新指向乱石岗。

段铁棱这才转回头。

如果只看第二发,他或许还能把结果归到运气上。

可奚照雪在第一发后检查支点、判断弹着、重新修正提前量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清楚。

她不是靠蒙。

运气只决定子弹最后钻进后颈还是肩背,开枪前的那套判断才决定弹头能不能追上八百多米外的奔马。

段铁棱当兵五年,见过主力部队的神枪手,也和日军冷枪手交过手。

那些人有完好的步枪,有观察手,也有时间校枪。

奚照雪只有两发混装旧弹、一支即将散架的汉阳造,以及一条已经抬不起来的右臂。

可山下落马的军官,让他没法再把她只当成医院里抄登记册的女文书。

奚照雪扶着岩石站起来。

右肩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左手掌根还扎着两根木屑。

她没有去拔,只把打空的汉阳造递向段铁棱。

“枪还你。”

段铁棱看了看断开的枪托,没有伸手。

“你先拿着。”

“没弹了。”

“下坡时还能撑一下。”

奚照雪抬眼看他。

“枪不是拐杖。”

“那就别摔。”

段铁棱朝山下偏了偏头。

“摔了我还得让人抬你,耽误送药。”

这句话勉强算得上他的让步。

奚照雪没有继续争,把枪口朝下收回身侧。

“先搜军官。”

“地图袋、证件、指北针和急救包都别漏。”

“日军手枪弹和汉阳造不通用,乱石岗上的步枪弹也得另收,别混进我们的弹药袋。”

段铁棱转身下令。

“副班长,带两个人沿反斜面下去。”

“先清乱石岗,再摸那名军官,别直接走谷底。”

“确认人死透,把地图袋和随身物件带回来,军马也牵住。”

副班长抄起枪,朝两名战士挥了挥手。

“跟我走,贴沟沿,谁也不许抢先露头。”

三人很快压低身体,沿着湿滑的坡面往下穿行。

段铁棱重新看向奚照雪。

“你还能走?”

“能。”

她刚迈出一步,脚底便在泥坡上滑开。

左手立刻扣住岩石边缘,指腹被粗糙石面磨破,总算把身体稳住。

段铁棱伸手想扶,又在碰到她之前收住。

奚照雪提醒他。

“别碰右肩。”

“我没打算碰。”

段铁棱站到她下坡一侧。

“我只是不想回去以后,向医院解释你为什么滚下山。”

奚照雪沿着坡面慢慢往下走。

每迈一步,右肩都会牵动胸口,耳鸣也在雨声里时轻时重。

她很清楚自己正在失血。

继续逞快,伤口只会裂得更深,可停在制高点同样不安全。

她只能把步子放小,每走几步便借岩石稳一下呼吸。

段铁棱跟在下坡一侧,始终留着半步距离。

“奚照雪。”

“嗯。”

“在医院抄登记册,学不会这些。”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回去以后,我会问。”

奚照雪咽下喉咙里的铁锈味。

“先回得去再说。”

她需要重新止血,需要补水,也需要换掉这双灌满泥浆的布鞋。

这具身体还支撑不了她熟悉的作战节奏,回去以后,恢复训练必须重新安排。

山道下方,副班长已经翻过那名军官的身体,抹开地图袋上的泥水,手指正扣向那枚黄铜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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