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荡荡的防线与湿柴
新笔趣阁小说推荐阅读:
野狗骨头
病案本
江医生他怀了死对头的崽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网文版)
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三嫁咸鱼
我不是戏神
铁血残明
我在惊悚游戏里封神(无限)
谷小满的眼泪还挂在眼眶里。
她把染血的剪刀放回铁盘,手掌撑着膝盖,慢慢站稳。
那只手没有往身后藏,指缝里的血却已经凉了,每次屈指,皮肤都会被黏住。
奚照雪没有扶她。
眼下给谷小满一句安慰没有用,倒不如让她先做一件能做明白的事。
“把手洗干净,去洗涤棚。”
她又看向闻萤和陶响莲。
“血别带到旧绷带上,伤口沾了脏东西会烂。”
陶响莲应了一声。
“俺这就洗。”
闻萤扶着棚柱,眯起失去眼镜的双眼,摸到水盆边,把手伸进冷水里。
水面很快散开一层淡红。
奚照雪用左手扶住背后的中正式,右肩稍稍向下垂着,固定伤处的布带已经被血洇透了一角。
她能感觉到伤口在渗血,但还不到停下的时候。
外面的雨刚停,云层后露出一点月光,马蹄和脚步声正在手术棚外汇拢。
“段连长要带人走,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
陶响莲甩掉手上的水。
“教官,洗涤棚要搬啥,你只管说。”
“湿柴、松针、灶膛灰,还有能装东西的布袋。”
“明白。”
手术棚外,段铁棱正在系武装带。
李满仓带着一班和三班整队,战士们斜挎子弹袋,把干粮塞进胸前,枪口都朝着地面。
李满仓压低了声音。
“连长,真要连夜走?”
“这一走,医院就剩二班那十几个新兵了。”
段铁棱勒紧武装带。
“赵家庄卡着交通线,盐、药和粮都要从那附近过。”
“残图上的口子如果是真的,鬼子把赵家庄一封,医院里的伤员撑不了多久。”
奚照雪从棚里出来,左手拎着中正式。
“这是调虎离山。”
她扫过正在整队的一班和三班。
“敌人的眼线多半还在附近,你们什么时候走、带走多少人,都会有人报上去。”
段铁棱停下动作。
“我清楚。”
他把残图贴身收好,又用手按了一下衣襟。
“可这是阳谋。”
“我们不去,赵家庄据点和交通线可能一起出事。”
“我们去了,医院就会露出来。”
奚照雪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
附近若有便衣监视,消息送出山坳用不了半个时辰,袭击医院的人甚至不必等段铁棱赶到赵家庄。
她抬头望向后山。
“别走残图上圈出来的路。”
“北岔沟下去,先摸外围,再碰据点。”
“我就是这么安排的。”
段铁棱往前走了一步。
“奚照雪,我把二班留给你和老蒲。”
“便衣队真摸上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伤员和医生都得保住。”
“赵大柱会听我的?”
段铁棱转向旁边的年轻战士。
二班长前几天负伤,眼下带队的是副班长赵大柱。
赵大柱先看了看奚照雪下垂的右臂,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旧枪。
段铁棱叫了他的名字。
“赵大柱。”
“到!”
“一旦有情况,医院防务听奚教官指挥。”
“听明白没有?”
赵大柱停了半息,还是挺起胸膛。
“听明白了!”
段铁棱没再多说,翻身上马。
他握住缰绳,目光在奚照雪的肩头停了一下。
“医院交给你。”
“你回来时,它还在。”
“人也要在。”
“先管好你带出去的人。”
段铁棱收紧缰绳。
“出发!”
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
一班和三班沿着灌木外侧下坡,很快没入雾岭的夜色。
原本挤着人的路口空了下来,只留下踩乱的泥地和几道还在渗水的蹄印。
奚照雪听着脚步声远去。
医院现在能拿枪的人不算多,其中大半还没在夜里见过敌人。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新兵一旦开始数自己有多少不足,往往就顾不上眼前该做什么。
赵大柱转过身。
“奚教官,连长他们去了赵家庄,鬼子主力肯定也盯着那边。”
“后山有我们二班守着,你们女兵班还是回洗涤棚歇着吧。”
奚照雪没有同他争辩。
“先报人数和弹药。”
赵大柱愣了一下。
“二班连我十三个,长枪十一支,子弹一百一十七发。”
“另外两个新兵只有刺刀。”
“没枪的一个守伤员棚,一个传令。”
奚照雪指向营地外围。
“其余人两人一组,正面留一组明哨,两侧各两组,后山小道再放一组,你带剩下的人机动。”
“哨位之间要能听见石子落地,听不见就往回收。”
赵大柱皱起眉。
“后山石坡那么陡,鬼子还能从那儿爬上来?”
“正因为陡,你才会觉得没人走。”
“他们也会这么想?”
“他们会挑你不愿守的地方。”
赵大柱抿了抿嘴,招手让二班开始分组。
奚照雪转向洗涤棚。
“陶响莲,搬湿柴。”
“松针和灶膛灰分开装,湿柴先别点,需要烟时再往火里塞。”
陶响莲扛起两个布袋。
“俺晓得,湿柴冒烟,灶灰迷眼。”
“灰别站在上风口撒。”
“俺还不想先迷自个儿。”
闻萤抱着木盆从棚里出来。
“教官,旧绷带都拿出来吗?”
“洗烂的、不能再包伤口的,全拿出来。”
“去后山小道拉线。”
闻萤有些不解。
“没有手雷,绊索也炸不了。”
“不炸。”
奚照雪走到洗涤棚后门,指向通往乱石岗的窄路。
“绷带先抹泥,每隔两三丈拉一道,离地一寸到半尺,不要绷得太紧。”
她从墙边捡起一个废洋铁罐。
“罐里装碎石,挂在灌木后面。”
“夜里有人摸路,脚尖、脚背或者枪带碰到线,罐子都会响。”
闻萤接过铁罐,摸了摸罐沿。
“线拉得太直会被月光照出来,我多留一点弧。”
“可以。”
“罐子靠地挂,声音不会传得太远。”
“正好,够我们听见就行。”
闻萤立刻抱起一捆破绷带,往小路走去。
她的视线模糊,脚步不快,每到一处灌木前,都会先伸手摸清枝条的位置,再把绷带系上去。
谷小满站在洗涤棚门口,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几下。
没洗净的血被蹭开,布料上多出几道暗红印子。
“教官,我干什么?”
奚照雪走到她面前,把中正式递了过去。
“拿着。”
谷小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不会开。”
“先接过去。”
谷小满闭了一下眼,双手抱住枪身。
枪托压得她手臂往下一沉,她差点没接稳,只能赶紧把枪搂住。
“蒲师傅磨过闭锁突笋,也查过枪膛,这支枪不会轻易炸膛。”
“但七点九二毫米枪弹的后坐不轻,真要开枪,枪托抵紧肩窝,别留空隙。”
谷小满低头望着枪。
“我打哪儿?”
“敌人进门再打。”
奚照雪指向灶台。
“两口大铁锅都装满水,保持沸腾。”
“平时把锅盖搭一半,别让水汽全跑掉。”
谷小满抬起头。
“烧水也能挡鬼子?”
“揭开锅盖,蒸汽能遮住门口。”
“人再往里冲,就用瓢泼水。”
“洗涤棚是通往伤员棚的内门,外线一旦破了,这里就得有人守。”
谷小满抱紧枪。
“那枪怎么办?”
“靠右墙放,枪口朝泥地,不开火时别上膛,也别让水汽进机匣。”
“好。”
她把枪靠到灶台右侧,转身去提水。
第一桶水倒进铁锅时,她的手还有些不稳,半桶水泼在了灶边。
谷小满盯着地上的水,似乎想解释。
奚照雪只说了一句。
“再提。”
“嗯。”
她咬住嘴唇,提起木桶,重新往水缸走。
给一个害怕的人安排清楚的步骤,比叫她别怕更有用。
只要锅里的水还在烧,谷小满就会记得自己不是站在这里等死。
夜色渐深。
二班的战士在外围点起三堆篝火,火光把土坎和哨位照得发亮。
赵大柱抱枪坐在火边啃干粮,时不时往后山扫一眼。
两个新兵靠着土坎低声说话,步枪横放在膝头,背带还缠着手腕。
奚照雪从火堆旁走过。
“灭掉两堆。”
“留一堆在明处,人离火三丈。”
赵大柱放下干粮。
“火都灭了,哨兵怎么看路?”
“你能看见路,摸上来的人也能看见你。”
“留着这一堆是给他们看的,不是给你们取暖的。”
赵大柱转头瞧了瞧被火光照亮的哨位,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火当假哨?”
“人藏暗处。”
“枪口别伸出土坎,先认人,再开枪。”
赵大柱朝新兵摆手。
“铲土,把那两堆压了。”
新兵将湿土盖上去,火光很快暗下大半。
营地外围重新融进夜色,只剩中间那堆篝火还在燃烧。
奚照雪听了片刻脚步。
二班的人走路仍然偏重,两处侧哨之间也隔得太远。
她又叫住赵大柱。
“东侧第二个哨往回收五步。”
“那儿有块石头挡视线。”
“别绕过石头,趴在后面听。”
“哨兵不是去找人,是让靠近的人先暴露。”
赵大柱点了一下头。
“我去挪。”
蒲砺生从修械棚过来,肩上背着一支旧中正式,手里提着废铁片和细绳。
他把东西放到洗涤棚门边。
“能响的都在这儿。”
奚照雪低头翻了翻。
里面有废弹壳、断裂的枪机簧、铁片和两截铜管。
“都给闻萤。”
“再找两块破锅盖,挂后门两侧。”
蒲砺生把肩上的枪取下来,递给她。
“修械棚里那支,枪机清过了。”
“膛线呢?”
“浅了些,五十丈内还能用。”
“机头要压到底,不然闭锁不到位。”
奚照雪接过枪,试了一下枪机。
推拉不算顺,却没有明显卡滞。
蒲砺生的目光落到她右肩。
“血又出来了。”
“布带松了。”
“不是布带的事。”
“我明白。”
蒲砺生没有继续劝,只从怀里拿出一卷干净布条,塞进谷小满手里。
“水烧稳以后,给她换。”
谷小满接住布条。
“她要是不肯呢?”
“剪旧的。”
奚照雪试过扳机行程,转身便走。
谷小满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教官,等会儿你得回来换布。”
奚照雪没有回头。
“先把锅烧开。”
后山乱石岗上吹着冷风。
奚照雪找到一处低于山脊线的石缝,背靠巨石坐下,尽量不让右肩受力。
枪管没有伸出石头轮廓,前方的松林和小路却都能落进准星范围。
她用左手从衣袋里摸出一颗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
这是登记在册的十发之一。
她没有把十发全压进弹仓。
右臂不能帮她稳枪,左手虎口也有伤,多装几发并不能让她获得持续射击的能力,反而容易在转移时把子弹丢在泥里。
一发入仓,推枪机送弹,再将枪机柄压到底。
“咔哒。”
其余九发仍分装在衣袋里。
她把枪口压低,闭眼听了一会儿。
洗涤棚里传来锅水翻滚的声响。
陶响莲拖动湿柴时踩断了一根枯枝,随后便刻意放轻了脚步。
闻萤那边偶尔有洋铁罐碰到石子,声音不大,位置却分得清楚。
外围二班的脚步还是偏响,两处哨位之间仍有几步空隙。
这些新兵今晚未必能打准,但只要他们不乱开枪、不把自己留在火边,防线就不至于一下被撕开。
奚照雪睁开眼,用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三条线。
第一条是后山小道。
第二条是洗涤棚后门。
第三条通向伤员棚。
如果她负责袭击,不会先碰明处的篝火。
火堆周围可能是诱饵,正面哨位也最容易惊动整个营地。
更稳妥的办法是从后山摸进来,先控制洗涤棚,再借伤员和医生压住内院。
她把步枪架进石缝,用左肩抵住枪托。
右肩不能承力,只能让石头和身体分掉后坐。
这个姿势打完一枪就得换位置,还要重新上弹,不可能留在原地连续射击。
十发子弹,对应十次瞄准。
如果第一枪惊动了整支便衣队,她或许连第二个射击位置都来不及换。
山风起初从前方山口吹来,带着湿土、松脂和灶烟的味道。
过了一阵,风向稍稍偏转,冷气从后山松林往营地倒灌。
奚照雪抬起头,放慢呼吸。
风里似乎多了一股防腐油和湿皮革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在葫芦谷缴获过日军的昭五式编上靴,靴底和皮面通常会涂防潮油膏。
山里的猎户用兽油,背山客的鞋多是草鞋和布鞋,二班的人也没有从松林方向巡逻。
仅凭气味还不能开枪。
野兽碰线、风吹罐响,都会让防线误判。
她将左手食指搭上扳机护圈,枪口慢慢转向松林里光线较暗的那片坡地。
远处的夜鸟忽然从树冠间飞起。
紧接着,闻萤布在小道上的第一个洋铁罐轻轻响了一声。
碎石在罐底滚了两下,很快停住。
奚照雪没有示警。
现在出声,只会提醒对方这里有埋伏。
她伏低身体,把准星压向灌木根部,等待一个能确认身份的轮廓。
风里的油膏味正在靠近。
灌木下方,一截涂着黑色油膏的靴尖正从松根后缓缓探出来。
奚照雪的食指贴上扳机,正在压过第一道行程。
https://fozhldaoxs.cc/book/88983191/2474934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