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太子殿下滞了一瞬，有些诧异，他倒是没想到杜溥心会这样说。

        不过少年眼底的意气风发触动了他心底的某根神经，太子仿佛看到一颗被尘土掩埋的金种子，拼命向掘土人招手，急于展示自己的价值。

        他笑着说：“真是少年意气，那我便也凑个彩头罢……不过你们也知我素来节俭，也没什么珍贵物件。最近父皇有意让我与用兵宗师李盖将军学习，认他为师。我做主，胜者与我一同为李盖将军之徒，学习兵法之道。”

        听闻这句话，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暗流涌动。

        不仅王修儒那边的人开始眼红，连素来不思学习的纨绔子弟群都有些动心。

        且不说李盖将军用兵如神，做他一日徒弟可以学到多少知识。便是这与太子师出同门的荣誉，就足够令人心驰神往。

        杜溥心眼睛亮了。

        王修儒更是激动地手直发抖，但却不止为这件事。他只叹太子果然好心计，周人皆知自己是四皇子麾下的人，若是与太子做了同窗，那他又该如何同四皇子相处？！

        那么即便赢了又如何，自己只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他抹了一把冷汗，瞥向四皇子，眼神中暗含求助之色。

        四皇子回以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是王修儒自己理解的，实际上四皇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四皇子眼睛那么小，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他自动将其理解为抚慰，王修儒又稍稍安下心，想着：大不了可以推了这赏赐，正好向四皇子表明自己立场的坚定。

        现在要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是一定要赢过杜溥心这厮，不能被当众打脸，这样更是丢了四皇子的脸面。

        王修儒一想到杜溥心的德行，顿时信心百倍，道：“四殿下、太子殿下豪爽！修儒有信心，奖励皆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放下话。

        一行人遂奔向射箭场地，浩浩荡荡地一条队伍，气势如虹，十分惹眼。

        连高台之上的大人物们都纷纷侧目。

        皇帝从龙椅上支起身子，托着下巴：“太子和老二在作甚？”

        有人回：“是往最大的箭场而去，似乎是要比箭。”

        “哈哈，”皇帝爽朗地笑：“年轻人真是有活力，”他手指一下一下点着额头，慢悠悠道：“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倒是不枉此次秋操举行之意。”

        皇帝看着天上无拘无束的风云，若有所思。

        有伴驾已久的老人看出，皇帝露出这样的神情，一般都是在思念先皇后，便知眼色地闭上了嘴。

        杜溥心他们这边并不知道此番行为已经入了皇帝的眼睛，十几个脚踏清风明月，鲜衣怒马的少爷郎气贯云天，奔赴自己的小战场。

        郭忻在路上时悄悄凑在杜溥心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语气迟疑：“子良，你到底行不行？能不能赢了那龟孙儿？”

        杜溥心拍胸脯道：“信我。”

        简短的两个字，一字一顿，格外有力量。

        郭忻被安慰到了，中气十足道了句好，随后冲到前面去带路。

        杜溥心见他走远了，听不见自己的话了。慌张地转头盯着白蔻，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一下又一下做着深呼吸。

        抓着白蔻的袖子，一瘪嘴道：“怎么办，我紧张！”

        白蔻：“……”

        想不到您还是个有两幅面孔的人呢。

        白蔻寡淡一笑，把他的狗爪子拍下去，没有像杜溥心预料那样说些安慰的话。

        她凉凉一笑：“输了的话，回去我就将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尸体挂在城楼上暴晒。”

        杜溥心被她可怕的语气吓得一瑟缩，顿时委屈起来。那双狐狸一样的秋水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儿来，他抿着樱色的唇，“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白蔻向前面昂下巴：“到地方了，别废话，上！”

        王修儒正一脸挑衅与不屑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杜溥心深吸一口气，去架子上取弓。

        挑挑拣拣，费时许久他才找好，众人看着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酒。

        王修儒这边选好了弓，他随手取了一支箭，搭在弓弦之上，一触即离。

        羽箭发出啸声，正中十丈之外的靶子，箭尾因余力而晃动不止。

        这只箭只是王修儒在试弓，没有太用心，但依然射在了红心的外围！可见他射礼多么精湛！

        王修儒身后的人纷纷欢呼，仿佛已经赢了比赛。

        王修儒笑了一声，拿起一根羽箭递给杜溥心，一幅“拭目以待”的看好戏神情。

        杜溥心神色波澜不惊，他接过那支箭，利落地搭弓、射箭。

        羽箭刺破虚空，带动气流，发出清越的鸣声。

        而后——直接脱靶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随后便是大笑。

        王修儒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杜溥心，哈哈哈，你是来给大家逗笑的吗？”

        “杜公子的才情果然名不虚传。”

        杜溥心面无表情道：“开始吧。”

        王修儒笑得直掉眼泪，他道：“杜溥心，你确定吗？”

        有人附和：“杜大公子，您不如直接认输得了，免得将脸丢得更大。”

        “真不愧是你，杜溥心，你就死鸭子嘴硬罢！”

        就连四皇子和太子都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只有杜溥心，将弓一横，斜睨着他道：“少废话，开始。”

        “好，”王修儒撸起袖子，取箭再射出，动作一气呵成。

        他这次虽也不太认真，但也未留余力。羽箭射入红心范围之中，钉子一样钉进去。

        王修儒坏笑地看着杜溥心。

        后者搭弓，却没有直接射出。他整个身体形成很奇异的姿势，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却丝毫都不颤抖。

        他静静地立在那儿，不知在作何。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静得只能听见杜溥心的呼吸声，很有规律，三浅一深。

        他久久不动，王修儒等的不耐，正要出言嘲讽。

        便见杜溥心忽地松指，离弦之箭速度快到肉眼几乎不可察。

        ——正中红心！

        王修儒还保持着张口欲言的表情，直接愣在原地，化作一座石像。

        尽管他用了很长时间瞄准，但那箭竟如此地快，又如此的精准！丝毫未偏离中心点一寸！

        “你……”王修儒伸出手指指着杜溥心。

        还没来得及说话，杜溥心又是一箭射出。

        ——再次正中红心！眼尖的似乎还能看见这后来之箭几乎把第一只箭劈成两半，可见力度之大。

        王修儒几欲昏厥，这厮刚才是在骗他，他射礼其实十分精湛！

        在场所有人在看过这两支可怖的箭后，都不自觉倒吸冷气。

        纨绔子弟群嗷嗷叫起来。

        “子良！你果真我辈楷模！”

        “杜公子箭术简直天下第一！”

        “哈哈哈，方才是哪个龟孙在跳脚叫骂，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子良比！——”

        王修儒快要把牙咬碎了，他握着拳，恶狠狠斥道：“杜、溥、心！”

        杜溥心：“我在呢。”

        “你……”王修儒身体发颤，他甚至不敢去看四皇子的脸色，只能含怒质问：“既然你箭术并非一无是处，为何方才要骗人？”

        “骗人？”杜溥心疑惑地歪头，碎发卷曲成了个小弯儿，他无辜的语气：“我哪里有骗人？我只是紧张啊……只不过王公子方才的做作之态是真的好玩儿，我差一点就没忍住要笑出来了！”

        “你这厮欺人太甚”王修儒跳脚。

        “好啦。”正在喧闹之时，旁边传来敦厚的一声，十分醒耳。

        众人寻声望去。

        四殿下眯着眼睛，袖着手漫漫道：“看来两位射礼都十分了得，那这比赛也没甚意思，不如加大些难度吧。”

        四皇子拍拍手。

        照顾赛场的侍从们立刻上前，将箭靶又向远处挪了十丈。

        原本箭靶离他们就有十丈之远，这对于他们这些不是专攻箭术的人来说，已经是很远的距离了。

        而现在又添了十丈，直接变成二十丈……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王修儒汗如雨下，艰难咽着唾沫。

        他箭术虽然超群，但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只能在外行人显摆显摆。方才十丈时，他都难以命中红心，而今二十丈，他又怎么可能……

        他越想底气越不足。

        连发三箭，竟有两箭都脱了靶，仅射中的一箭也只是凑巧扎在了边缘。

        反观杜溥心，也是连发三箭。

        三箭皆命中红心。

        王修儒：“……”他掐着自己的人中以防背过气去。

        比赛结束，杜溥心以碾压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不仅如此，在王修儒身心俱疲累成狗的状态下，他脸不红气不喘，更显得风轻云淡。

        郭忻兴奋地跳来他身边，大声道：“子良，真有你的！”

        杜溥心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闻言爽朗一笑，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他赢得的确不算艰难，这都要归功于白蔻平日里的魔鬼训练。他射箭的姿势十分标准，下意识就能摆成，因此才能更好的发力，而不是像王修儒那样软趴趴的。

        而至于射程，白蔻最多甚至给他设过三十丈！二十丈根本不虚。

        他笑得张扬放肆，眉眼舒心，仿佛尘世间一切都不足为虑。

        郭忻问道：“子良，真没想到你射礼这么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溥心他能说是天天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日日夜夜不停练出来的吗？

        不能！

        好面子又爱吹牛如杜溥心，他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懵懂地疑惑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王修儒：“……”

        王修儒：他明白了，这厮不是想让他输，是想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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