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潜力

‘如果我带你回家见我妈妈。

        我想最好还是提醒你一下。

        我经历的每次心痛她都感同身受。

        而我爸爸如果看见我在哭。

        他会倒杯加冰威士忌，撒谎说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你。

        所以如果我们分手。

        我倒没什么。

        但不止我一人心被伤。’

        “boss，这是什么歌？从早上起你就在哼它，雪莉的新作品？”

        “嗯哼～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棒？”

        肥沃的农田上，大型播种机正在匀速播种。田地边，有条不紊为下阶段工作做准备的好奇雇员询问自家老板。

        身穿一整套深蓝色工作装，头戴黑色牛仔帽的詹姆斯·艾伦给出答案，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低头检查手边种苗情况之余，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再次回忆起女儿创作的歌曲，回味着她充满感情的温暖声线，品味着简单朴实却将父母之爱写活了的歌词。

        哼哼。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把他的小天使捧在手心。什么盖里·艾伦，如果不是在最后阶段接受现实，把大学主修和辅修调换了位置，他甚至不愿意想起。

        那个目标远大，学习能力却不够支撑梦想的傻小子明明清楚，大学毕业后一定会回家管理农场，一开始依旧强烈要求学习计算机工程，分明就是在跟他赌气。

        而他。

        一位父亲。

        数年来，给那傻小子的理想大学捐了那么多钱，甚至混到了一个‘资助委员会成员’头衔。可那笨蛋成绩既然没有达到入学标准，最终被刷下来，他建议他调整人生目标，把精力转移到家族发展上面来有什么错？

        哦！

        是的！

        虽然确实可以捐赠一所大楼达到目的但那毫无必要。家里三千多英亩的农场足够那笨蛋积累经验大展拳脚。

        还是说那个傻小子认为，把农场经营好，稳住他们家的生活品质，让他们家待在整个国家，家庭财富前百分之五非常容易？

        真是开玩笑。

        “该死的小混蛋，明明学校放了十五天春假却不回家。盖里·艾伦，你最好没沾上叶子、夜店、酗酒那一套。”

        低声自语，想到某些不好的可能性。身形高大挺拔的农场主重重哼了一声咒骂了几句，紧了紧挽到小臂上的袖管，远远眺望了一会儿视线尽头，反射出点点光斑的玻璃温室顶棚，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的安妮和雪莉现在正在干什么呢，小雪莉独创的养生花草茶明明还没有到补货时间。

        哦～

        那苦涩又古怪的口感分明就是酷刑。喝了将近三年，他始终无法习惯。

        也不知道他的宝贝是怎么得出每天坚持饮用那东西，会对他们一家身体有好处这个结论的。

        ……

        “哇哦，雪莉，看起来咱们地尝试成功了。这种浅绿色，从中心向外渐变，绿色中透着白，花瓣边缘兼具透明飘逸美感的玫瑰花真的很特别。”

        “或许应该带着它参加明年的国际园艺博览会？真是太美了。我觉得作为一位花匠，我有义务让更多的人欣赏到它。”

        农场另一端，最右侧的玻璃温室内。詹姆斯·艾伦牵挂的两位女性正在检查劳动成果，安妮·艾伦手捧相机边拍边赞，回顾着五年间自己跟女儿突然的大胆。

        用了这么久，十几种蔷薇科不同属种植物混合授粉，充满想象力的嫁接培育，她本来以为不会有太大收获，现阶段来看结果竟然意外不错。

        眼前这三百多株品质独特的玫瑰花如果能够大面积培育，她们艾伦农场毫无疑问又会多出一种非常具有竞争力的产品了。

        “……”

        虽然与最初的想法有很大出入，但至少——

        “妈妈，它确实很漂亮，你觉得绿仙子这个名字怎么样？”

        说话的同时，雪莉收回了触碰花瓣，像是在确定着什么的右手食指。

        “greenfairy？还不错，如果你没有更好的主意，就用这个名字命名吧。”

        从不同角度对着镜头中绽放的浅绿色花朵拍了几张特写，热爱自然、热爱生活，对培育花卉植物颇有研究的安妮·艾伦放下相机无可无不可。

        此时此刻她心满意足，认为自己女儿完全继承了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

        或许应该再让丈夫修建几座新的温室？

        考虑到前面两年，游客到来后产生的损耗。她觉得最好找个新地方将自己跟女儿的心血保护起来比较好。

        噌～

        ‘我的姐妹会问无数个问题。

        想方设法地让你脸红。

        当你见到我中学时的朋友。

        她们会请你喝酒把你灌醉。

        让你替我参加所有我吃不消的狂欢夜。’

        “yeye，谢谢你波恩，欠你一次。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不能忘记我。”

        寒暄几句，结束通话。摆放在房间电视柜上的录音笔正巧将歌曲推进结尾高潮，道出父母亲情的字句配上简单的旋律直击人心，肯·贝克观察了一下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男人没出声，一直等整首歌结束才拿起录音笔关掉。

        该死的，天知道昨晚从乡村酒吧回来他休息得有多艰难，可以说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罪魁祸首是他的事业心，是那个女孩儿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是他成为顶级经纪人的梦想，他绝对不能无视这次机会。

        所以就算那个姑娘家庭条件相当优渥，父母大概率不希望女儿过得太辛苦，他依旧决定试一试！那样大的潜力，如果默默无闻，在他看来完全就是犯罪。

        “克里斯，是时候为你的挚友我，献出你自己了。”

        蛤？

        “说出你的胡思乱想，我也许会考虑。”

        听到朋友的疯言疯语，接收到他的情绪，摊在椅子上的克里斯·安德森不光没睁眼甚至没有移动，浓密的睫毛像是把上下眼皮缝合在了一起，看得斗志满满却有求于人的肯·贝克，恨不得狠狠给他肚子上来一拳。

        但是，该死的就是这个但是！身为底层经纪人的他想要达成心中目标，必须借助眼前这位从小一起长大死党的力量。

        他的名气，他在乡村音乐界的影响力，甚至是他那张英俊的脸，都是他让那个女孩儿签下合约，梦想成真的武器。

        只是，为什么他的心中还有一个声音，想要看到这团狗屎释放出全部魅力，依然被那个女孩儿拒绝的滑稽戏？

        总不可能是他真的被那句：‘就算你是克里斯·安德森好啦，同样不能在夜里给我带来温暖，还是不能给我留下印象’的幽默调侃给影响到了吧？

        不不不。

        这件事情绝对绝对不能这样发展。

        “老友，我是说真的，这次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帮助我。”

        “哦？”

        被肯·贝克过于严肃的语气勾起兴趣，从昨晚到现在，始终认为他有些过于着急的男人索性睁开眼睛坐直身体，进一步了解好友的决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读懂了他的眼神，肯·贝克视线垂落，看了眼右手攥住的录音笔，说话的声音压低。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急躁，但在确定了关于那个女孩儿更多的细节以后，我认为我现阶段的在意完全正确无比。”

        他强调。

        “你知道吗克里斯，我昨晚拜托波恩，本来只是想查询一下那三首歌的创作者身份。刚才却意外得知，国会图书馆，挂在那姑娘名下的作品数量竟然高达四十七首！”

        “身为一位音乐人，你肯定能够想到这意味着什么。就算其中只有几首歌能够达到昨天晚上那三首歌的水准。这个1983年6月10日出生，四个月后迎来17周岁生日的小家伙，完完全全称得上是超级天才！”

        不到十七岁却注册了四十七首作品。

        这种潜力……

        “好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同意了？赞美你！以你新邻居的身份，在今天结束之前给艾伦家送上一份礼物，并且在附带的卡片中提出，两天，不！三天后，上门拜访的请求。”

        小镇旅馆，艾伦农场。

        二十多分钟车程的距离时间加速流逝，太阳落山时，在玻璃温室忙碌了一下午的安妮·艾伦已经回到家中，开始准备一天当中最重要的晚餐。

        二楼自己房间内，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的雪莉正坐在电脑屏幕前与远在田纳西大学，学习供应链管理与计算机工程的哥哥通过互联网交流。

        她敢发誓，她绝对不会看错。艾伦家的男主人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对春假期间，儿子没有从学校返回家中这件事，还是相当介意的。

        咔嚓、咔嚓。

        雪莉：你完了盖里，爸爸已经知道你们学校有十五天假期这件事。为了躲避怒火，或许你暑期长假也不应该回来。

        咻。

        盖里：哦，致我最漂亮却黑心肠的妹妹，你的哥哥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老艾伦那个顽固的家伙——算了，咱们还是不要说他了。我的好妹妹，我这里有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要宣布！

        咱们在1998年春天创建的farmstayus农家乐，获得了更加完善的功能。

        大一下半学年，我认识了两位超级有创造力的朋友。他们为艾伦农场吸引客流，作出了无法忽视的贡献。

        手指飞舞，电脑屏幕上的信息飞快刷新。雪莉与哥哥盖里·艾伦交换着近期收获，从农场网站聊到大学生活，字里行间透出藏不住的活力。

        察觉到哥哥心情很棒这个事实后雪莉相当开心。明白这个比自己大了不到两岁的男孩儿，终于从被顶级名校拒绝的惨痛经历中走了出来。

        回想去年春假期间艾伦家弥漫的低气压，显然现在的盖里·艾伦才是她熟悉的哥哥。

        这么一看大学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让她也有些期待起来了。

        “雪莉，晚餐准备好了，快点下来。”

        “这就来妈妈。”

        待在卧室跟哥哥聊了一会，顺便在词曲本上写写画画留下一行行文字。窗外光线变暗，雪莉听见母亲的召唤应了一声。

        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桌面，她推开椅子站起身，目光自然看向房间布局。注意到被丢在床铺上的作品集，倚靠在床边的吉他，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昨天晚上乡村酒吧内的表现她很满意，向来严格的音乐老师也给她打了一个a+。

        多么棒的结局，长时间的练习修改总算没有白费。

        唯一让她比较苦恼的就是，新的创作命题转眼又到。

        借物抒情，以上个月新买的蓝色牛仔裤为题，创作一首诱惑，性感，展现自身魅力，俘虏异性目光的歌。

        真是伤脑筋。安妮·艾伦女士提出的要求真的是越来越特别和难以捉摸了。

        “宝贝，快过来坐下。爸爸忙了一天，已经有些饿了。”

        心绪翻涌带着些许苦恼，雪莉从二楼来到一楼餐厅。

        不久前回到家中等待晚餐，此时左手边摆着两袋咖啡豆，右手拿着一张卡片正在看的詹姆斯·艾伦听到脚步声招呼了女儿一句，察觉到她的视线后笑着摇了摇手上的东西主动解释道。

        “这个？湖对岸新邻居送来的善意问候。雪莉，晚餐结束后，记得提醒爸爸给咱们的新邻居打通电话。”

        “希望3月14日周二午后一点三十分来农场拜访？但愿这位买下隔壁农场的新邻居不是难相处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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