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二百七十四章·威逼

莫共与牧野和宏对视片刻，随之莫共将□□收起，与牧野和宏惠口美子一起从地下室上来。

        荒木歌川不是叫自己过去吗？她倒要看一看关于地下室的事情，他作何解释？

        “你们尊贵的荒木少将到底有什么事，大清早就让你们来叫我？”莫共故作不耐烦和讽刺道。

        “牧野也不太清楚，牧野不敢猜测少将的心思。”牧野和宏确实不知道荒木歌川的用意，只让自己到了门口将一个东西交给莫共。

        “莫小姐请留步，这是少将阁下让我交给您的。”在莫共即将踏入“共心斋”之时，牧野和宏忽然说道。

        莫共满是疑惑拿住牧野和宏递过来的文件，扉页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密件。

        莫共迟疑着，牧野和宏说道：“请打开它。”

        莫共翻开内页。

        “兹承天皇盛威，满洲国通河矿场随军队一起回国的□□奴隶。

        名字：

        赵勇

        令光启

        李三麻

        胡福

        ……

        莫共再往后翻，大拇指厚的文件，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文件里面每一页开头和结尾处都写着：“大日本帝国陆军密件”，且每一页上面都盖着“日本帝国陆军司令部”的印章。

        莫共的心越揪越紧，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莫共继续翻着，牧野和宏提醒道：“莫小姐，您无需再往后翻了，这份文件总共三十多页，每一页上面都是中国人的名字，总共有三千多人。”

        莫共愤怒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牧野和宏恭敬答道：“少将阁下候您多时了。”

        “通河矿场”“通河矿场”，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莫共脑海里盘旋着这四个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共心斋”书桌前威严坐立的荒木歌川余光瞄见冲进来的莫共，没有抬眼看她，依旧把玩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微微启齿，悠悠的说：“来了？”

        莫共毫不客气走近荒木歌川，劈头盖脸问道：“刚才牧野和宏给我看的文件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把文件上的那些人怎么样？你们已经无条件投降了，他们凭什么要被你们带回去？”

        荒木歌川从容答道：“也不凭什么，只是他们的名字，被写在文件上了，就得被带走，你知道，我们日本一直都缺乏劳动力……”

        “不知廉耻的魔鬼！你们的国家都已经投降了，你们竟然还敢做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莫共瞪大眼睛，目光如炬，胸腔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忽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三千俘虏……既是秘密被带回日本……”莫共心里一惊，“你故意让牧野和宏给我看那份文件，有何目的？”

        荒木歌川这才抬起头，握紧手里刚刚把玩的东西，站起来，对上莫共的眼睛：“你终于问到了重点，怎么办呢，我眼中的你，永远都这么……”他话语微微停顿，“冰雪聪明。”

        “你们要把那些俘虏怎么办？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莫共恶狠狠地逼问到。

        “俘虏带回国该是怎样的待遇，各国都有不同的标准……”荒木歌川又重新坐下来，漫不经心说道。

        “你卑鄙！你们真是无耻，都已经投降了，还敢这样猖狂？”莫共此刻怒不可遏，得知日本要投降的欣喜一扫而光，她预感到自己的厄运会再次降临。

        “我们是投降了，但很多事情被隐匿在阳光下，即使过去亿万年也许也无人知晓，就比如你刚才看到的那封密件。”荒木歌川突然凑近莫共，拿出手中那枚刚刚一直把玩的戒指，深沉地说道：“莫小姐你，与我同回日本，那三千俘虏的名字我便从名册上划掉。”

        明明是威逼利诱，眼睛里却储满了无限情深。这样惊心动魄的情意祭奠了莫共注定的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莫共冷笑道：“让我跟你回日本？哼，想都别想！”

        莫共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到位，更加狠绝的瞪着荒木歌川，眼睛似是泣着血：“就是我死，也不可能和你回日本！”

        荒木歌川起身，缓缓走到莫共身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千万不要轻易说死，人有的时候，是连死都无法自己选择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些年来，你故意骗取我的感情，一直都在利用我，对于日本军部和新政府的那些爆炸、谋杀，盗取情报，一桩桩，一件件，应该没有一次少的了你吧？那现在，是否得为你曾经的手段，付出等价的代价。”荒木歌川深邃的眼睛看着莫共的眉目，继续说道：“这些俘虏是战争伊始，军部抓获的大批兵民，有的在满洲开采煤矿，有的被发配到日本，便从未回来过。这三千名俘虏被送往日本矿下，你这么好的军事素质，应该明白他们的命运。”

        “通河矿场”“通河矿场”，密件上的地址，好熟悉的地方，好像在哪里听过……一定在哪里听过……此刻，莫共在快速搜寻自己的记忆，脑子里嗡嗡嗡的……

        莫共忽然惊讶的抬起头，当年重庆国民革命军第19集团军79军98师第4团傅肇年团长部队里的那位钱雄卫排长，不就是从“通河”逃出来的吗……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莫共忽然失去重力，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日和夜还是这么密不透风……莫共后背发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结局——深埋在矿下，无休无止，直到累死为止，永无宁日。

        荒木歌川也缓缓蹲下身去，靠近莫共，静静地看着她：“你这么爱国，忍心看着这三千人永远在矿里呆着吗？”

        “你休想得逞，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莫共狠狠地瞪着荒木歌川。

        “查？可是这些秘密俘虏，根本不在军部上交给内阁释放俘虏登记在册的名单之内，更不在日本军队向中国军队转交俘虏的名单之内。换句话说，即便他们今天就这样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晓。”荒木歌川绕着莫共轻轻挪了挪脚步，虽然莫共还是瞪着自己，但他已看出莫共的犹疑之色，“我知道你，刺探情报、刺杀、爆破样样在行，但你和你们军统那帮人的伎俩也就可以对付一下伊藤松阴特高课的人。”

        “虽然我们先行离开，但是我的军令，在这片土地上，依然会毫无保留的执行。”荒木歌川忽然再一次逼近莫共的脸庞，幽寒说道：“这件事，除了我无人知晓，我是日本陆军少将，你知道我的能力的！”

        莫共脚底发寒，双手托住身体下意识向后退，脸色开始泛白。

        荒木歌川继续逼近，将刚才手里把玩的那枚戒指举在莫共眼前，深邃的望着莫共的眼睛：“如果你同意和我回日本，我可以把这批俘虏的名字划掉，三千人啊，你自己决定。”

        莫共只感觉轰隆一声，她的世界地震一般彻底塌方，全部碎裂。这个空间静谧的无声无息，逝去的时光和消失的血肉模糊都被悄悄埋葬。

        荒木歌川的思绪又飞回往日，缓缓絮絮说道：“四年前，你跳入下关江，演了一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戏，逃离南京去往重庆，离开我整整一年多。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所以，再见到你时，我便发誓，我绝不再允许你离开我半步。你恨我打我咒我怨我，你都要在我身边！这一生，都要在我身边！”

        很久之后，莫共的左手颤抖着慢慢的伸出去，中指穿过那枚戒指，默默地戴上，她突然好想隆重的看看眼前这个人。明明是清晨，莫共却感觉这屋子里的光线，是酡红色的残阳嗜血，不知引醉了的是黄昏还是莫共的忧伤，她现在才明白，这个人注定要与自己纠葛到灰飞烟灭！

        荒木歌川看着莫共戴上戒指，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荒木歌川又低沉的补充一句，尔后退出“共心斋”：“回去的路上，你不可以自杀，否则我要那三千俘虏为你陪葬！”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几年前，他也说过这样的话，如果她敢擅自离开，便要屠城。

        她好不容易盼到日军投降，而现在，要远离自己的故土去往敌国吗？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这三千里地河山，这琼林玉殿，龙楼凤阁，南京城的满地烟花，最疼爱自己的明叔和哥哥，这一生都要远离，都将不再见？莫共眼角，泪水缓缓流出，为何如此滚烫，是还伴着自己的鲜血吗？

        莫共默默走出来，牧野和宏上前，踌躇满面，最后还是开了口：“请莫共小姐您听从少将阁下的安排，我军即便投降，还会有部分部队驻扎下来，大军一时之间并不会全部撤离。”

        莫共缓缓推开牧野和宏，她实在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日本人。莫共的脸默默低垂，一步一步，一寸一寸，都在碎裂！惠口美子上前扶住莫共，向前一起走。

        莫府的林荫道上，荒木歌川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着，今年年初，他已经预料到日本兵败是既定的事实。这段时日，荒木歌川便一直在想，虽然是一件不敢想的事情，但如若军部真的投降，军队撤出南京，他与莫共，该如何？

        困扰了荒木歌川大半年的事情，在一次偶然听说满洲国矿场里的俘虏之时，荒木歌川终于知道要怎样让莫共跟他回日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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