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新时代家具行北关县分店坐落于济宁街，可否买得起暂且不论，城中凡听到消息之人皆去看热闹，只为一睹那新奇家具。

        待舞狮队进入，整个济宁街水泄不通，叫好声飘至主街，引得路人纷纷好奇。

        魏小花的脚步踩着叫好声，踏入主街楼玉楼。

        早就候着的小厮见到来人，连忙上前引路，极是恭敬，“魏小姐，这边请。”

        不动深色跟着小厮步伐，内心却是惊疑不定！

        今日新店开业如此重要的日子，她不去捧场却来楼玉楼，只为赴一人约，却未想到，即使提前两刻钟出门，竟是来晚了。

        “周大人，余月不见，观您容光焕发可见是有大喜之事。”

        雅间早就坐着一人，正是邀约她的北关县周县丞。

        不过早几步先至的周县丞，看着进门的女子，窄袖轻罗映衬下，眉宇英气勃发，完全不似还未及笄少女，倒像武将家的女郎。

        乐呵呵斟茶，“几日不见，魏小姐风采更甚！”

        看着面前的茶盏，魏小花微微挑眉，这般客气，看来所所图不小。

        周县丞侧耳，济宁街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好声争先恐后从窗户挤进来，让人难以忽视，“柳家能得魏小姐相助，如虎添翼日日更上一层楼，老夫很是羡慕啊！”

        一句简单的心有所感，却令她汗毛炸立，思忖间端起茶杯，“大人乃昆山之玉，这般谦虚怕是北关县诸人皆是无颜面对祖宗！”

        面前女子滴水不漏，不见丝毫慌张，周县丞沉吟半响，“说来惭愧，今日某乃有事相求。”

        在对面之人诧异的眼神中，露出苦笑，“想来魏小姐也知晓某嫡子，虽非龙翰凤翼，却也是少年良才，只不服管教，魏小姐德才兼备、教弟有方，某想为犬子求娶，不知魏小姐意下如何？”

        魏小花垂眸轻啜一口茶水，无奈一笑，“大人过誉了，您也知晓，家父家母早亡，我们姐弟有幸得柳伯父教导，弟弟这般优秀，小女很是感激柳伯父！”

        心内苦涩又无奈，周县丞以权压人，真心求娶自当请官媒去柳府按礼行事，这般草率不过是轻视她孤女身份无所依仗，柳府无权无法反抗！

        现在虽是婉拒，可终究落了北关县地头蛇、县衙二把手的面子，为柳家造带来了麻烦。

        “柳家对我们姐弟三人有再生之恩，当初认亲宴时，小花曾在先祖牌位前立誓，此生唯报柳家大恩、看护弟妹，至于亲事，从未想过，且周公子乃人中龙凤，小女一介克亲孤女，何德何能得贵子另眼相待。”

        对此说辞，周县丞并未放在心上，年轻人总是看不清现实，他这长辈包容一二未必不可！

        “魏小姐不必着急答复，老夫也非强逼，一来，你跟犬子也算熟悉，品性如何想来自有判断，二者老夫知你心事，日后周家后宅皆由你管。”

        临走前不忘语重心长，“魏小姐好好想想，不是老夫自大，放眼整个北关县，魏小姐若想成亲，周家乃最佳之选。”

        魏小花坐在雅间久久未动，只觉远处的叫好声刺耳又闹人！

        济宁街新时代家具行门前的舞狮表演已经进入尾声，眼看开张仪式在即，可花丫头始终不见人影，柳林生面上不显，心里一沉！

        杜师傅代表府城总店出面扯下牌匾上的红绸，炮声轰鸣，锣鼓喧天，小二、掌柜齐齐迎接众人。

        柳林生心内有事，交代三个孩子凑完热闹早早归家，带着妻子赶回柳府。

        见丈夫愁恼交加，王氏不解，追问下才知周县丞家求娶花丫头，家具行让利四成还不休，扭着帕子恨恨道：“新县令性情如何暂且不说，周大人此时这般逼迫，与趁火打劫有何区别。”

        “唉，就怕现在花丫头已经知晓，本打算瞒着她用银钱解决，到底是我疏忽了。”柳林生很是懊恼。

        虽交代管家所有拜帖、书信先送至和鸣院，可忘了花丫头进出自由，周县丞必是在花丫头外出时约了人。

        柳林生所想不错，魏小花正是昨日骑马去家具行时，半路收到周府小厮送的信，“明日巳初楼玉楼一见”，见落款“渊渟”二字，便知是周县丞相约，只是未想到竟是此事。

        周县丞明显看重她抓钱的手，这才有了今□□嫁之事。

        与县衙合作甚多，柳府每年向其所捐银两不低于两千两，这两年更是增加至一万两，此外，每月还自行出银行善，有心之人无需细细打探，只从这两笔银钱就可窥见柳府生意进账。

        柳府于她非同一般，且不说从未想过嫁人成亲，即便不得不成亲，也断不会主动离开柳府。

        找个软弱听话、最好也是无父无母之人，凑合一辈子并非不可，而嫁入周家，绝非明智之举！

        周县丞家就在临近县衙的司官胡同，县丞、主簿、县尉、典史都集中在这条胡同，出胡同左拐不过一里就是县衙，被县城平民戏称为“地头蛇胡同”。

        由此可见，司官胡同是权力与财富的象征。周县丞举人谋得中县二把手一职，祖上不差钱，且在本地极有势，周家后宅之乱不逊于京中侯门公府！

        其原配早逝，后宅三位小妾三足鼎立，为周家生出龙凤胎长子长女的王姨娘近两年代管后宅，因而周景涛虽是嫡出，但在周府的日子并非外人所想那般光鲜！

        庶出长兄长姐占长，且姨娘得宠有权，周景涛只是周家族谱上的“嫡子”。

        这般情形，嫁进周家无异于跳入火坑！

        可周县丞有备而来，显然已与伯父交涉，只是所得非所想，也不知柳伯父给出了······

        “花丫头。”

        正想着，院内传来声音，魏小花起身迎出门。

        前院书房气氛尤为沉重，三人对坐，面面相觑！

        详谈之下魏小花才发现，周县丞的野心如此之大，不仅想要她抓钱的手，还想吞并柳家的泰半生意。

        早些时日，柳伯父刚从府城归来着手开办家具行，周县丞就已让人暗示，许县令离任，新县令行事未知，柳家生意与县衙牵扯过甚，欲中止合作。

        如此一来，柳家近两年与县衙合作的前期投入犹如泥沉深海，善簿空白难以弥补，对柳博彦未来仕途更是不利。

        本朝对行商管制严格，但却给出了更多选择，先太康帝晚年一大壮举就是修改律法，其中商法改制尤为明显，称得上旷古烁今！

        商人分三类，庶商、儒商、雅商。

        庶商即一般行商人家，世代行商无出仕者、白手起家初入商皆为此列，只需分门别类缴税即可。

        儒商为考中秀才及以上功名者转入商行，评定尤为严格，且成为儒商后所交税银比庶商多，还需每年为商铺所在地官衙额外交一成善银，用于改善民生。

        雅商则是商转仕，以前需要参加朝廷组织的捐银活动，达到标准后才能获得一个科举名额，现在，捐银活动多样化，只需连续五年行善京官衙判定合格，即可拥有科举名额。

        柳家获得雅商资格已有四年，柳伯父自十年前开始行善，最初只是向衙门申请修路、修桥契书，自己出钱找人修好后衙门检验，合格则在柳氏善簿中详细记载且落下府衙官印为证。

        自她八岁掌管柳府后宅账册，提议与衙门合作，向县衙提交合作行善计划，每年为县衙捐献生意两成利，用于救灾应急、劳役津贴、负压修缮等，同时，无条件支持县衙临时开展的各类大型建设活动、文娱活动。

        泓景九年初，柳府正式成为雅商，四年间已与县衙建立深度合作关系，每年年初向县衙递交善银一万两，待府衙各类项目落实，善簿记载落印。

        银钱充足，许县令政令通行，任期内大刀阔斧大搞基建，北关县辖下所有通往县城道路全部以官道标准修整，专门为各村贫弱之家修建善屋，实行山民搬迁······

        去年，善银已经无处可用，根据现代新农村建设，魏小花提议县衙提供房屋修缮、修建补贴，鼓励农户改善居住环境；县衙出面为各村集资修建村道，改善乡村面貌。

        为了落实新农村建设计划，柳府带头向县衙捐银五万两，如果中止合作，损失的银钱可想而知，何况最重要的是柳家善簿这段时日必是空白，雅商声誉损失难以弥补。

        事关柳家未来，魏小花不想坐以待毙，新县令这个未知数必须变成定数，目前新农村建设只是小规模推广，无论以后县衙是否继续推行，柳家都不能半途而废，必须保证善簿行善记录连续性。

        “伯父，不若借许县令便利申请村道修建、农户房屋修缮修建赞助资格。”

        趁许县令还未交接率先拿到赞助资格，即便以后与县衙合作出现问题，或是新县令有其他计划，柳府也能自主行善得评定记录。

        至于周县丞所求，只能迂回满足。

        对此一无所知的周县丞，见嫡子沉默不语，恨铁不成钢，“我这般谋算是为了谁，你是嫡子，娶了魏掌柜后顾无忧，一心科举岂不美哉！”

        周景涛暗嗤，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看我不顺眼何必绕这大弯子，想给周景澄铺路就明说，娶个母老虎，哼！怕我活太久，这就等不及了。”

        死老头妾室姨娘一大堆，庶子庶女共八人，现在的吃穿用度、以后的嫁妆聘礼，桩桩件件都需银钱，不巧碰上许县令不贪不渎，五六年收的孝敬抵不上府里一年支出，不过是想县令交接之际，借机趁乱捞一笔罢了。

        还想娶个财神爷回家，日日端着聚宝盆生财！

        哼！

        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但以他对那人的了解，不按常理出牌才正常。

        不信，且走着瞧！

        柳博彦回府，听闻人都在前院书房，很是好奇，走进了便听到魏老虎直言家具行让利六成，大惊！

        “给谁让利六成，与府城总店的契书难道有变？”

        追问之下才知，给周家让利六成，听清原委，一言不发冲出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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