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苏漪在女鬼和小鬼的安分下，顺顺利利地睡了个好觉。

        她醒来时就已经天光大亮了，早过了早上阳气较足的时间。现在是中午12点，至阳大凶时刻。

        起床之后，她一边无力地慢慢穿衣穿鞋，一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油腻腻的脑袋。因为连着几天都没洗头，所以现在头发也油厉害，黏腻的无法见人。

        但她现在见得更多的也不是人。

        是鬼。

        所以倒也不是很有所谓。

        于是，她慢吞吞的从行李箱里抽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自己的油头上，然后把昨晚制好的两块黑色木板放进黑色的背包里。

        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刺眼阳光，她出门的动作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弯腰从昨天打包好的行李里抽出一把黑色的特制大伞来。

        就这样，打着一把黑伞，背着包，她就轻巧无声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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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城的羊肉米线也是一绝。

        昨天晚上被女鬼入梦拜访之后阳气消耗了一大半，疲顿的身体急需补充能量。

        苏漪给自己点了一碗全家福羊肉米线，又加了一串香辣烤羊腰子。米线粗软滑顺，细腻入喉，伴着羊肉汤的鲜香和韭菜段的清爽，让苏漪呆滞的面庞变得生动了两分。

        因为中午人多，室内的阴凉位置早就被抢光了。苏漪只能坐在外面街边树下临时摆的折叠桌上，正对车流来向。

        虽然有树荫的遮蔽，但中午的日头还是太大，苏漪那把巨大的黑伞撑在桌上也不显突兀，只是有些特立独行罢了。

        和昨天街口那辆有几分相似黑色加长轿车从她身边缓缓驶过时，她素净漂亮的脸正扑在大碗的雾气中，一门心思吃米线，完全没注意车流的方向。

        和昨天一摸一样。

        车里的男人西装革履，助理正在汇报他们刚刚签下的百分点能为集团带来多少的利润，就听见老板清润低沉的嗓音响起：“停车。”

        经验丰富司机比助理的反应更快，等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时，车已经稳稳停在米线店的十米距离的路边。

        “突然想尝一下阳城的特色。”颀长身材的的男人坐在后座，漫不经心地道。

        “好的亥总，是我的疏忽，忘记您一早上没吃饭了。我这就去买，请您稍等。”年轻的助理懊悔自己的失误，就要开副驾车门下车。

        “凉了不好吃。”

        “你去和周秘书交代一声，我下去吃。待会再来接我。”

        小助理是周秘书的助理，周秘书需要帮老板应酬他不想参加也不必要参加的饭局，故而有时候会派他来照顾老板。

        但毕竟跟随的时间不长，小助理在揣摩老板心思上还略微欠缺了一些。

        不等他再补救些什么，老板已经打开车门下去了。小助理不好再跟，只能喏喏的坐在车上，任由司机把车开走。

        米线店外。

        苏漪吃东西的时候会非常专注，对于周遭的一切都不关心，所以等她吃完米线从面碗里抬起头时，多少有被面前坐着的宝灰色西服男人吓到。

        格格不入的仪态和气质，和周遭的人和物形成完美的对比。

        苏漪从一瞬间的惊吓中稳住心情，在面碗蒸腾而上的雾气中沉默了一瞬，眨了眨被模糊住的眼，准备赶紧吃完走人。

        但眨眼视线清晰的一瞬间，她看清了男人冷厉俊美的轮廓以及那双深邃迫人的眼。虽然男人已经极力掩盖，但他浑身散发出的强盛气势和富有存在感的眼神，令苏漪极为敏感不适。

        她极快地垂下了眼睛，擦了擦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起身就要离开。

        几秒后。

        “你还没给钱。”低沉有力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似乎是再正常不过地提醒她别逃单。

        米线店收银小哥循声而来，在一旁虎视眈眈。

        她停下脚步，伸出苍白细瘦的手掏出钱包，上面有一朵暗绣镶金丝的粉色睡莲，造型极为别致。

        正要付钱时，旁边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给收银小哥。

        “我替她付，不用找了。”男人话是对着小哥说的，但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神色。

        苏漪抬头看他一眼，虽不明其意，也不同他争，默默把钱放在桌上，弯腰拿伞，转身就走。

        这时的街边太阳正烈，蝉鸣声在此起彼伏的争嚷。

        身后的男人却跟上来，沉声道：“你的钱包上的睡莲很好看。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

        苏漪打着伞，并不理他，只闷头往前走。

        “你的包忘记拿了。”男人慢慢跟着她走到下一个路口，突然在后面扬声道。

        前面的女人闻言懊恼了一下自己的马虎，立刻转身回头。阳光太过强烈，男人的个子又太高，她只能稍微抬高伞面，眯着眼确认了包的位置。这才伸手想拿过他肩头挂着的黑包。

        但是男人站在那里不躲不避，她却够不着。

        她冷着脸，极不情愿地张开嘴，慢吞吞道：“先生。请把包还给我。”音色沙哑破碎，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符。

        男人似乎为她难听的声音怔了一瞬，很快他伸手将肩头的黑包递给她。

        她转身要走，他忍了忍，沉默两秒，还是挡在前面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漪并不意外听到这番话，她从衣服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卡片和钞票，扔了一个空钱包给他，绕过他就走。

        男人似乎从未被如此恶劣对待过，一时间握着钱包，只静静地站着，背对着渐行渐远的女人，他看向街边行道树的黑鸦，眼神一点点变得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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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走到一个人少的路口，苏漪收起黑伞，钻入巷口，瘦弱的身影不再出现在监控的范围内。

        等她再出现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时，已经是下午4点了。

        这是个高端小区，安保一向非常好，监控无死角。

        这也是当时警察排除利芳老公张里致犯罪嫌疑的重大原因之一，因为在利芳失踪的前后几天，他都没有出现在小区里过，也没有和一直没有出过2号楼的利芳有过接触。

        女鬼利芳抱着脸色青黑的小鬼，浑身是血地站在苏漪的黑伞下。

        她眼神怨毒地看着一个白净瘦高的斯文眼镜男人脸色憔悴的走进2号楼。

        “女士，请问您是住户吗？”

        “不是的，我是来拜访2号楼的张教授的，麻烦您帮我开一下门。”苏漪缓缓道。

        保安听着这一把不正常的嗓音，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漪灰色朴素的穿着，以及奇怪的黑色大伞，眼神怀疑地说道：“抱歉，女士，我们需要和张先生确认一下。”

        苏漪拿出手机，拨打了女鬼利芳告知的一串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听了。

        “张教授，我是您夫人的以前的学生，我有一些关于您夫人的线索想要告诉您，您方不方便让我去家里找您？”

        对面的呼吸粗重了三秒，又很快缓和下来，那边响起了一个惊喜的男声道：“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在家里等你。”

        有了张教授的许可，苏漪顺利地进入了小区。

        第二声门铃还没结束，门就被猛地拉开。

        张教授戴着眼镜，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内，一只手上端着一盘水果，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上面还有些许鲜红的果渍。

        “小苏是吧，快请进。我家很久没有客人来了，家里只剩下点我妻子以前爱吃的血橙，不介意吧。”说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眼眶一红，又抱歉地笑了一下道：“实在不好意思，容我进去整理一下。你先坐。”

        苏漪点点头，一张素脸沉静，慢吞吞地打着伞进了屋。这么大一把诡异的黑伞，张教授就像是没看到一样，面不改色的就放她进来了。

        有鬼气。

        苏漪脚下踩的地方几乎已经散发出实质性地黑色怨气了，将整间屋子笼罩的密不透风。

        但偏偏警察没有在家里发现任何异常，利芳就像凭空在这栋楼里消失了。

        她慢慢抬头，看着张教授从房间内走出来，端了杯水，坐在沙发一旁的高脚椅上，视野受阻，她只能仰起头，将黑伞向后倾斜了一点。

        随着张里致的气味愈发浓郁，身边两个鬼都有厉鬼化的趋势，眼球爆突，脸部逐渐血肉模糊，十个青黑的手指已经长出了长长的尖尖的指甲，如果张里致能看见的话，就能知道泛着血光的指甲已经快戳到他镜片后面的眼球了。

        苏漪只想速战速决，她语速很慢，但很吐字清晰：“张教授，咱们开门见山吧。”

        张里致闻言点点头，喝了口水，又轻轻扶了扶眼镜。

        过程中他手指仿佛触及了什么冰凉彻骨的东西，不过他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说：“你说什么开门见山？你有我妻子的消息是吧？那快点告诉我吧。”

        苏漪内心冷笑一声，这人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还挺能装的。

        “张里致。河西上长村人，家境清寒，上面有3个姐姐，十九岁复读一年考上国内top前10的富华大学外国文学系，认识了同学院的学妹利芳，”

        “在校期间，因为发现学妹利芳吃穿用度不俗，且经常被教授们的悉心照顾而生出追求之心，但其实那个时候，你已经有了一个男友向天，”

        随着苏漪毫无起伏的缓慢语调，一点点道出他的隐秘往事，张里致金丝眼镜下白皙的面皮开始发红，他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苏漪，握住杯子的双手关节泛白，情绪开始激烈波动。

        “张向天是你的远房表弟，在那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你们不敢公开，你从小成绩优异，家境也算是那个小山村的殷实之家。就算不复读也能轻松考上富华大学，但为了辅导比你小了两岁，还跳级一年追上你的张向天，你故意落榜，成功复读一年，并也把表弟送上比富华差一点的青林大学，就此你们双双逃脱了那个封建不开化的小山村，来到了城市，然后你就遇到了你的妻子利芳，”

        “别说了！别说了！”血丝一点点爬上他黄白的眼球，他爆喝一声，喘着粗气道。

        苏漪看了他一眼，停了下来，慢吞吞地问他：“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等了几分钟，张里致将心情平复了下来，隔着一层镜片，苏漪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只听到他沙哑隐忍的的声音道：“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孩子。“

        “但是我不后悔。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女鬼利芳见他死不悔改，没有一丝真心，眼角终于流下了绝望痛苦的血泪，小鬼脸上同样流下了血色。

        苏漪和他们两个并排而立，三双眼紧盯着张里致，三张嘴同时开合，阴森和沙哑的女声童声同时回响在空荡的房间内：

        “要你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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