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猎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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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炉热气扑面,殿内温柔静和,与昨日风雪凛冽、人人苛待罗浅浅的模样判若两世。
王鹦鹉一眼便看见了立在殿中、焕然一新的罗浅浅。
往日总是素衣粗饰、埋头劳作的小宫女,今日一经梳洗,眉眼干净剔透,肤色莹润,青涩柔和,整个人看着格外舒服顺眼。
这时,路淑媛适时看向沉默的刘休龙,柔声打破安静:
“道民,你看浅浅这般乖巧安分,配得上主上喜爱,是不是?”
一句话轻轻落地,瞬间挑明了所有暗藏用意。
殿内片刻的温情假象,在这句“配得上陛下喜爱”落定后,彻底绷碎。
周遭一瞬死寂。
王鹦鹉心头猛地一沉。
罗浅浅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她再单纯、再懵懂,此刻也彻底听懂了这场精心布置的阴谋。
所谓的夸奖、所谓的当女儿疼、所谓的栽培历练——
全是为了把她送给皇上。
送给年近半百的君王,做笼中妃嫔,做取悦帝王的物件,做他们母子稳固圣心的筹码!
连日来的惶恐、昨日风雪的委屈、今日所有的诡异违和,尽数串联,狠狠砸在她心头。
罗浅浅再也装不出温顺,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猝不及防滚落。
青涩的身子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拼命叩首哀求:
“娘娘!奴婢不行!奴婢真的不行!”
“奴婢粗笨愚钝,性子木讷,半点伺候不好圣上!奴婢资质浅薄,担不起圣恩,求娘娘放过奴婢!”
她抬着满是泪痕的脸,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与抗拒,字字泣血:
“奴婢不愿意!娘娘,奴婢不愿意——”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不愿意”,彻底撕破了路淑媛精心维持的慈和假面。
方才温柔含笑的眉眼,瞬间彻底冷厉下来。
温婉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妇人浸常年岁的阴狠、刻薄、冷酷。那副伪善的皮囊轰然碎裂,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强权与算计。
路淑媛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痛哭挣扎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再无半分怜惜。
罗浅浅哭得浑身发抖,泪眼婆娑拼命摇头:“奴婢只想安稳当差,求娘娘开恩……”
侧旁的刘休龙,身形僵得笔直。
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愧疚、不忍,以及那抹无法挣脱的冰冷理智。
他心知肚明。
这一切,是他默许的。
是他和阿母,亲手推她入这万劫不复的深宫囚笼。
罗浅浅浑身瘫软在地,泪水糊满脸颊。
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底线,都被无形的强权碾得粉碎。
她彻底走投无路。慌乱无助间,她猛地抬头看向身侧僵立的王鹦鹉——
那是她在这深宫仅剩的朋友,唯一的指望。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前,死死拉住王鹦鹉的衣袖,哭得声音嘶哑卑微,抱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可怜的希望:
“鹦鹉……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你求求武陵王,好不好?”
她泪眼朦胧望向立在一旁的玄色身影。
儿时相伴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心口又酸又痛,她带着极致的卑微与不甘,喃喃自语:
“殿下……奴婢怎么可能去侍奉陛下呢……”
“奴婢比你都小,我才十八…”
她不敢信。
昔日温柔待她、待她宽厚的少年,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这般绝境。
她以为,哪怕一丝旧情,也能换一句求情、一丝心软。
王鹦鹉被她哭得心口剧痛,眼眶瞬间泛红,手足无措地扶住颤抖崩溃的她,又慌又痛,转头无助看向刘休龙,嘴唇微微发颤。
指尖死死攥着罗浅浅冰凉颤抖的手,王鹦鹉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割。她望着身姿挺拔的少年皇子,喉间发紧,带着几分颤抖的恳求轻声开口:
“殿下,浅浅心性单纯,从未学过御前侍奉的规矩。她这般懵懂性子,贸然前去,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求殿下念在往日情分,替她向娘娘、向陛下求情,饶过她这一次吧。”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刘休龙眉心微微一敛,俊朗清隽的面上不见半分苛责狠厉,更无半分算计得逞的冷硬。
他刻意压下眼底翻涌的愧疚与私心,敛去所有运筹帷幄的凉薄,只余下一派清冷无辜、身不由己的温润模样。
他素来如此。
在王鹦鹉面前,他永远要做那个温柔周全、心存善意的少年皇子,绝不肯让心上人窥见自己分毫凉薄狠毒的真面目。
片刻静默后,他终于开口。
全场目光,尽数落在武陵王身上。
声音平静、克制,裹着十足伪善的疏离与无辜。
他看向泪流满面、绝望哀求的罗浅浅,字字冰冷,句句撇清:
“浅浅,此事并非我与阿母的主意。”
一句轻描淡写,将所有谋划、所有推手、所有算计,尽数摘得干干净净。
罗浅浅哭声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抬眸看他。
刘休龙目光坦荡,继续搬出最无解的理由,彻底堵死她最后一条生路,语气端正、冷漠、冠冕堂皇:
“你以为,是我母子随意摆布你?”
“你如今这般容貌品性,入了主上眼,是圣心所属。”
他抬眸,淡淡加压,终是绝情到底:
“你想违抗父皇吗?”
一句话,压垮所有挣扎。
违抗父皇?
区区一介宫婢,何敢抗旨?
罗浅浅浑身脱力,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地面,整个人彻底瘫软,连哭泣都变得无声无力。
一旁端坐的路淑媛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隐晦冷峭的笑意。
她慢悠悠抬手,抚了抚袖口精致的云纹锦缎,方才被撕破的慈和假面缓缓拾起。语气温柔,字字淬着刺骨寒意,句句添油加醋:
“傻孩子,你真是糊涂透顶,竟还以为是我与道民刻意为难你?”
她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狼狈的罗浅浅,柔声细语,字字诛心:
“前日你犯错,我念你年幼无知、心性老实,怕你心思浮躁、恃宠轻狂,特意罚你去殿外扫雪历练心性。我本是一片苦心,想磨磨你的娇气,让你安分守己好好当差。”
路淑媛端起案上温热的青瓷茶盏,指尖摩挲冰凉杯沿,浅浅呷了一口热茶。白雾氤氲,恰好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罗浅浅,语气竟带上几分委屈,仿佛自己才是受尽冤枉的那一个。
“浅浅,你好好想一想。难道本宫心甘情愿把你推到御前,叫你将来分走陛下的恩宠吗?”
路淑媛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故作叹惋的无奈姿态:
“我留你在身边使唤,你乖巧听话,于我只有益处,没有半分害处。我何苦亲手培植一个能与我争宠的人?”
“从头到尾,是圣意难违。是陛下身边的奚公公亲自奉诏来我宫中要人,本宫又哪里敢抗旨不遵?”
罗浅浅肩头剧烈耸动,泪水淌满脸颊,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咬得唇色青白,不敢再哭出声,却压不住彻骨的绝望。
“本宫若是抗旨,便是忤逆君上。”路淑媛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莫说你我性命难保,就连道龙,都会因本宫牵连获罪。浅浅,你一人的不愿,难道要搭上整座宫殿人的性命吗?”
一旁的刘休龙脊背绷得愈发笔直,长长的眼睫沉沉垂落,死死掩住眸底翻涌的愧色与自私。
他没有反驳。
一句辩解也无。
默认了阿母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默认了这场披着“圣意”外衣的算计。
所有肮脏私心、所有步步为营,尽数被包装成——天命难违,身不由己。
殿内暖炉滚烫,暖意融融。
可跪在地上的罗浅浅只觉得浑身冰寒,如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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