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发疯

　　大鱼和单名扬两波人，前后不过只相差五分钟，就已经先后出发，三进二楼小客厅里，志远先是给张汉贞打了个电话，然后紧接着就给张辅臣也打了个电话，非常时期，不论是李家还是明心堂系的生意，一如既往的正常运作极之重要，外头的架子不能倒。
打完放下电话，志远大坐在太师椅上，扫一眼眼前正肃立待命的林有、李阎王、胖子和黑子，威仪傲岸、气宇轩昂：“有哥，你陪我坐镇三进，总承各方，随时准备救火！少堂，大鱼去了富锦，安保就由你来负责，不只是三进，而是整个李家，高哨暗哨，远哨近哨，日夜值班，全要安排妥当！胖子，般若寺的例赈，就交给你了！黑子，你另有分派，一会我再和你说。”
四人齐呼一声“是！”，胖子略一犹豫，上前一步躬身请缨：“哥儿！大先生病了，加上这事少不得要和朱爷他们协同和商议，只怕哥儿在二进的时间不会少，哥儿去二进时，三进得有人坐镇，哥儿身边也得有人随时听候调派，人手磨不开啊，要不，安保也由我兼了吧！好腾出二爷，跟着哥儿！我将尽心尽责，把两边的事，都办妥当。”
李阎王闻言，瞥了胖子一眼，若换是以前，可能早就一脚踹了过去：“你算哪根葱？！”
可这会子，李阎王的脸上，全无半点愠色，看着志远，一双大眼里，满满的忠诚与真挚：“这也正是我的意思！哥儿，事情可能随时出来，说不好啥时候，宪兵队就来抓人了，哥儿身边，得有人！何况，岂止是大先生病了——”
李阎王的声音和眼色，先是一柔：“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儿，脸色那个差，折腾到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了……”然后就是无比的坚定：“我得跟着你！”
志远淡淡的扫了李阎王一眼，李阎王立即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了鸟嘴，危襟正色，还略低下头。任务分派，是当家的哥儿说了算，可不是自己说跟谁就能跟谁的。
志远依然端着架子，但心里还是感念李阎王对他的一片忠心，所以李阎王低了头，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而将目光，落在了胖子脸上。
个死胖子，还真不错，不愧是自己的“私人”，平时揣着明白装糊涂，爱投机取巧占点小便宜，但真出了事，会事事以自己这个“哥儿”为先，以大局为重，并勇于承担。
林有见志远看向胖子，还只当是志远怕胖子能力不足，便上前一步，为胖子说话。
倒不是因为胖子是他的徒弟，而是身为东青龙，有考察和推荐伙计的责任。
林有对着志远，表情恭敬又认真：“哥儿，胖子这家伙，用起心来，也是个做事妥当的！还识大体顾大局，之前，我们怕你在大先生那边挨打吃亏，在角门那里竖着耳朵听动静，他说由他听着就好，我和少堂已经几天没睡好了，不管睡不睡得着，都要赶紧眯一会去，若出了事情，才有精神头应付。之后，是他一直守在角门那里，听到动静赶紧来叫的我。让他兼安保，我看行……”
志远听了，略一沉吟，就点了头：“那就由胖子兼管！这两天我肯定在二进的时候多，不但是因为大先生病了，那边的消息多，要协同的事情也多，真出事时，大先生也比我更需要强力的保护，少堂随我，随时领受分派，有哥，你坐镇三进，总承各地消息，及时向我报告并作出处置！”
三人齐声应“是！”，志远又扫了一直没作声的黑子一眼，在分派黑子任务之前，有些事得先向林有了解。
“胖子，你去忙吧。少堂和黑子，你们先出去下，有哥，你留下。”
等屋子里只剩下志远和林有两个人时，志远小声的问林有：“有哥，一回来我就想问你了，但被大先生一直拖着——你去见我爹，我爹他……他知道了三大爷的死讯之后，人怎么样了？说了些啥？你仔细告诉我。”
“我当时，是和黑子一起去见的老爷子，老爷子他……”林有蹙起眉，老爷子当时那动静，可怎么和哥儿说是好！眼前的哥儿，是强打起的精神，万一受不住崩了……
“有哥，我可没时间可以浪费，”志远的眼神，冷静又凌厉：“这事关有些事我下来要怎么安排，快说！”
不得已，林有只好把当时的情景，一五一十的告诉志远。
林有说完，志远没有暴跳如雷，坐在主座的太师椅里，一动不动，微微低侧着头，似乎盯看脚边地板上的某一处。
林有心里充满了哀伤和同情，默然的在志远跟前蹲下，想开解他几句，蹲下才看清，志远脸色煞白，目光呆滞，瞳孔里无一丝神采，就像丢了魂似的。
林有心中大痛，轻轻的推推志远：“哥儿~~”
志远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可看向林有的眼睛，依旧是空洞洞没有灵魂的，又像是发问，又像是梦游般的自言自语：
“他叫我去死？他……他既然已经见过了汤文楠，知道我有多拼命，知道没能派人护送是因为他们不让，他竟然还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哥儿！”见志远眼神空洞得可怕，林有惊得握着志远的两个膝盖用力一搡：“哥儿！老爷子终究没有说出最后的那一个‘死’字，他还是疼你的！哥儿，你可别想多了，要往开里想啊！”
不想志远突然的就暴发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就将功夫比他扎实得多的林有都推了个后仰，随即手臂狠狠的一挥，将边上茶几上的东西一手全扫飞了出去！
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杯子、点心碟子、还有一碗林有给志远熬的药茶哐啷啷碎了满地，志远腾地跳起，打摆子似的全身发抖，歇斯底里的就咆哮起来：“可他说了！他还是那句话，我要敢回浑河堡，就是扎他的眼，他要把我往死里打！”
林有惊怔又痛惜的看着志远，见志远的目光，突然聚焦在墙上挂的日历上，心中暗叫不好。
庆三爷曾经说过，等他把梅子瑜送进关里，他就会去奉天找顺天老爷子，把哥儿的事好好的和老爷子掰扯掰扯，要老爷子重新接受哥儿，允许哥儿重归杜家，并说了，最迟下个月十五号，定然就会有好消息！为此，哥儿成天价的站在日历跟前，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清早起来，把昨天的那一页日期撕去，因为每撕去一页，就代表着他重回老爷子膝下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好几回，哥儿就那么在日历跟前傻站着，许久都不挪脚窝子，甚至对着那日历，满眼的期望，一脸的笑容，真是看得人心疼不已。
瞪着那日历，志远嗷嗷的叫着，分不清是怒吼还是哀嚎，林有心惊肉跳的看着志远向着那挂历冲了过去！
志远只感觉腔子里像是有个火球，不断的在膨胀翻腾，不马上发泄一下的话，立即就要炸了！
那日历被他用力一扯，连挂钉都给带了出来，几把扯个粉碎，狠狠的往地上一甩！还不解气，疯了似的见物就砸，摔花瓶扯壁挂，古董架上的摆设加自鸣钟，甚至连屋里挂着的出自名家的中堂和条幅都不放过，眨眼间将整个小客厅砸了个稀巴烂！
林有看得是直喘粗气，他没有出手制止，他是心疼东西，但更心疼人，哥儿真的是太可怜，拼尽了全力，明明就在眼前的终点，却再一次凭空的消失，筋疲力尽的游近岸边，却又被命运重新甩回苦海，不宣泄下，只怕人都会发疯！
同样想法的，还有在门外的李阎王和黑子，再担心，也能管着自己，默然的守在门外——那小祖宗，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不想被人看到，里面有林有就已经够了，林有的功夫和忠心，足以让人信任。
轰的一声巨响，那是志远掀翻了八仙桌，八仙桌边上的一个红木圆凳，死沉死沉的，也被他抬腿整个踢飞了出去！跟着就去拉古董架，那架势，是要把古董架也掀翻在地。
林有见了心跳都一下子漏了半拍！
哥儿这是要发疯！不，是已然发疯了！
“别拉！”林有厉喝一声，就扑了上去，你要发疯、要砸东西都可以，可那古董架是红木做的，本身就极重不说，其高处还有好几个摆件，瓷器木器甚至是能要命的铜器都有！
就在志远头部上方的架子上，就有一具铜奔马，虽然不是很大，可却是实心的！
如果架子倒下来，或是之上的摆件掉下来，把哥儿砸了，那还了得？
古董架已然被拉动，明显将会被掀翻，架上的东西纷纷滑动掉落，林有手疾眼快，合臂抱住志远一个旋身，避开了架子砸落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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