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香榭篇16

“好侄女，这，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快放了舅舅。”又冒出一个男声，顾楼仔细听来也很熟悉。

        舅舅？哦，想起来了。那女声来自谢宁，她舅舅便是那说书馆的掌柜陆玄。

        谢宁冷言答到：“你还想狡辩吗？爹爹旧疾复发，我的贴身丫鬟五形主动请缨服侍照顾。往年他不日便可好转，这一次却日益加重，直至卧床不起。我疑她言行有异。追其踪迹，竟发现她竟与听书馆内的小厮暗中往来。仔细查来，果然你们早就相识。若不是我暗中派人找了郎中复诊，哪里知晓爹爹是中了慢性剧毒千日醉。”

        “不错，五形那丫头是多年前我在土匪手中救下，看她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又是小女子，我带在身边多有不便，这才送到香榭。就算你爹爹中了千日醉，也不见得和我相干！”陆玄好言耐心辩解。

        “我也不愿相信，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会冤屈于你。那日馆内，我命六道故意引起纷争龃龉，惹毛了那向来跋扈的杜原，本想趁着前厅混乱潜入你房中查探一二。不曾想碰到罗长老过来找那顾楼寻衅，只好躲起来。后来我因缘际会救了那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便将计就计以藏人为由，亮明身份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待你二人谈话之际，我才趁你不备，在你房中的暗格，我这到了这些，你还有何解释！”说着谢宁将一封往来书信和一瓶千日醉掷在面前。

        翠绿色瓶装的千日醉，滚落在陆玄的脚下，他低头沉思，再抬头便换了一张面孔，眼神冷厉：“阿宁，你好狠的心呀，居然算计到舅舅的头上。果真要置我于死地吗！”

        谢宁丝毫没有动摇：“为了保住谢家，我不不惜牺牲一切，牺牲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有一事我始终不明，爹爹和娘恩爱有加，琴瑟和鸣。待您如兄如父，百般照拂，你还有何不满？非要如此决绝。”

        “是他，是他从我身边抢走了成君，夺走了我的一切，如今又要将谢家交给一个外人，夺走属于你们姐弟二人的东西。你说，他该不该死！”陆玄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情绪激动。

        “陆掌柜，切莫动怒。否则会加速气血运行，你的毒就无解了。”陈景春在一旁提醒道。

        谢宁苦笑：“我是应唤你阿春，还是十长老，真是万万没想到，连你也参与其中，你从小在香榭长大，爹爹待你如己出，我亦把你当作兄长看待。是我疏忽，未曾料想，像你这般医术高超，怎会没有察觉到父亲喝的汤药中含有□□，只有一个解释，便是你二人狼狈为奸，合谋所为。”

        陈景春不急不恼，语气平和：“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既然你已经知晓，我不能让你破坏我们的计划。”说着便立刻攻向谢宁。

        他用的是谢家‘阴阳双盘掌’，左右手掌风相悖，一冷一热。威力无穷，挨上一掌断筋蚀骨。谢宁别无她法，只能以此掌法还击。二人对阵，你来我往。

        陆玄中了谢宁的‘炽烟封喉’，若不是功力深厚，只怕已经命丧她手，被她用绳索困住，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二人交手久久不分胜负，那陈景春屡屡手下留情，看来还是顾念旧情，陆玄心急，拖下去只怕拿到了解药，也无力回天，他不能死，就算死也要再见谢成君一面才甘心。

        “阿宁，就算你再怎么为谢家图谋，谢家门主之位也轮不到你，你忘了谢家家训，只传男不传女。你种种所为，最后还是一无所有，可笑，可悲！”陆玄故意出言激怒谢宁。

        顾楼听得此处心中暗叹：这舅舅够阴的，那小丫头可别上当，也不知战况如何，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此刻出手偏帮谁都不合适。只好静观其变了。

        “你嫉妒你弟弟拥有继承谢家的权力，如今你除去了舅舅，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手刃你亲弟弟谢逸。好恶毒的女子……”陆玄持续不停。

        “你住口！”谢宁终是忍不住出口还击。

        陈景春趁机发难，打斗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不久女子身法，甚至连喘息的声音消失了。

        只听见两个男人夺门而出，脚步声逐渐远离。

        顾楼确认他们没有返回，口中默念：“久由，破！”红光一闪金丝蚕蛹从中间撕裂。

        顾楼扒开蚕蛹挣扎着钻了出来，记得多年以前也是被这样套住，往日重现。还颇有些怀念。

        顾楼懒懒的抻了抻胳膊，目光环视四周，注意到房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男子，皆嘴唇发紫，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毒，另一侧还有两个女子，一个是之前曾在说书馆里看到的丫鬟六道，口吐鲜血，重伤昏迷；另一个和六道衣着相似，年纪相仿，胸口插着匕首，已经毙命。看来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斗。

        在不远处椅子旁横着一个体积比他小一点金丝蚕蛹。

        顾楼上前端详：“同是天涯被困人，今日你遇上了我，算你有造化。我就发发善心助你脱困。”说着挥手召出久由，对准蚕蛹奋力一劈。

        金丝根根皆断，眼花缭乱，里面人渐露端倪，修长乌黑的发髻，金乌发钗精雕细琢栩栩如生，钗尾羽毛上镶嵌着三块翠玉，清透晶莹，辉光呼应着女子圆润饱满的额头，肌肤白皙如凝脂，细腻无痕。慢慢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卷长如羽扇，眼尾向下舒展有一个微卷的弧度，虽未睁开，却带一份招人怜惜的风情。鼻子高挺，丹唇丰腴，嘴角微翘。露出全脸，竟是熟识，虽作女装打扮顾楼还是认出，眼前的便是当日的阿宁。

        须臾，待谢宁转醒，见一张少年模样，如旭日阳光，浅笑灼灼的脸。立刻警觉查看四周，不见舅舅陆玄和陈景春那二人踪迹，才放心从蚕蛹挣脱起身面对顾楼确认道：“是你救了我？”

        顾楼点点头。

        “多谢，顾兄，这是你第二次助我脱险了。”

        顾楼潇洒推搪：“好说，这危险啊……演着演着就成真的了。”语气古怪。

        聪明如谢宁，怎会不知顾楼话中有话：“看来顾兄，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一字不落。”顾楼也不遮掩。

        “那天利用你不假，但在二长老罗方的手下护你平安却为真，人情相抵，如何？”谢宁大方作揖。

        顾楼也不是计较的人，思绪早就飘到别的话题：“这，发生了什么，你们内讧了打起来了。这个叫六道儿的小丫头，怎么伤的这么重，怕是要死了吧。”

        谢宁收回手，云淡风轻道：“舅舅假装中毒昏迷，在我捆绑他时偷袭我，六道替我挨了一掌。死不了。”

        顾楼点点头：“那这些人也是被他毒倒的？”指了指那些男人尸体。

        “是中了‘炽烟封喉’，我的防身毒粉。这是舅舅的伙计。他的帮手。”

        顾楼追问：“那这小丫头是他杀的？”

        谢宁看着此刻倒地上的五形：“不，是她背叛了我，我亲手结果了她。”

        顾楼闻言，吓的后腿了几步。这女子小小年纪，心肠冷硬，毒的很，还是不要接近为上策。

        顾楼一副小心翼翼，胆小怕事的样子：“你们谢家不是要明日十六举办招亲大会吗，怎么先自相残杀起来了。”

        谢宁若有所思：“今日便是十六，这就是个阴谋。打从一开始便不是招亲，那些优秀的世家宗门弟子，不过是他们破除六角镇魂楼咒术封印的祭品，他们都会枉死。”

        顾楼此刻才知他在那金丝蚕蛹中睡了整整一日光阴：“什么？那就糟了，凉霄那小子也在其中。”

        “他是谁？”谢宁不解。

        “我认识的一个有趣的小兄弟。”

        谢宁不想再耽误时间：“时间不多，午时一到，招亲比试开始，封印一开，再想挽回就来不及了。你想救他吗，我能带你进入六角镇魂楼，但你要听我调遣。”

        顾楼看着眼前的小女子心中呢喃：凉霄不能不管，她口中的封印在那个六角楼里，观其法阵，那必定是整个关冥山封印的阵眼，若是真的被破，只怕届时事态发展不是这些人能处理的了。及时阻止为上，以免的日后更加麻烦。

        “宁姑娘，请！”顾楼爽快应承。

        顾楼跟着阿宁来到一处更深的院落，看装潢比方才他二人所处之地更加恢宏大气，主屋门口有一对儿金乌雕像，精细打磨，细节刻画到每一片羽毛的形状各不相同，仿佛金乌有灵，马上要驾云腾飞一般。

        守卫见到阿宁都行礼放行，顾楼一进内室，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药草味。

        屋子内窗门紧闭，灰色透纱帘悬挂在屋子的各个角落，若隐若现，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

        谢宁一进屋便径直奔向屋子中间的一张大床边，床上躺着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面颊青黄，唇色苍白。眉毛浓厚，眼睛圆且吊梢，看着不怒自威。他的头顶侧卧一个女子，着一袭紫纱薄衣，看装扮应是有些年纪，但弱柳扶风，蛾眉杏眼，身段婀娜，一双纤纤玉手正轻柔男子的太阳穴位，这画面对于未出阁的谢宁颇有些香艳。赶紧低下头不禁羞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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